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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共眠深海·六道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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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眠深海·六道骸---
“离群索居者不是野兽,便是神灵。”
六道骸一直对亚里士多德的这句名言深信不疑,当然那只限于前半句,他总是理所当然地把后面的部分忽略掉。
他喜欢独处,更喜欢孤独。即使精神科医学的传统把孤独仅仅视为一种病态的、非正常的存在,他依然对热闹的人群喜欢不起来。
从出生起,他就发觉到自己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不用学习就可以自然而然地识得字体,看过的书只要随便翻一翻就可以全部记忆在脑海里,难倒众多数学家的高级算法他只要稍微想想就能得出结果。
任何人都会觉得他就像天生就受到了神灵的眷顾一样。
——只有六道骸自己不这么认为。
当他获得老师朋友父亲母亲的称赞时,他却觉得自己愈发地孤独了。
“你瞧,那个人是学校里公认的天才啊…”
“这孩子的前途不可限量,鄙人教书这么多年还没有见过这样具有天赋的学生…”
“好好努力,将来继承爸爸的公司…”
“我的好孩子,不愧是我的孩子,妈妈为你感到骄傲…”
当你本身的存在渐渐获得周围所有人的认可时,他们的心灵也就会离你越来越远。
他们赞赏,他们羡慕,他们把你视为天才的同时也在无形之中将你视为了怪物。
他无法做到正常地和一个人成为挚友,也无法从父母的眼睛里看到除了赞赏之外的东西。
在朋友眼里,他是高不可攀的神明;在父母眼里,他是用来炫耀的工具。
天才都是孤独的。
孤独就像野兽。
但比起野兽,也许他是更加渺小无力的存在。
他是一只爬行在深渊中的蛾子,没有翅膀,在没有方向也不知尽头的黑暗里匍匐着,等待着生命里只为他出现的独一无二的光明。
※
那是一道你无法不去赞美的光。
六道骸第一次见到泽田纲吉,在一棵直径32厘米的樱花树下。
明明是作为他妹妹的新任男朋友来会面,却从一开始就盯着自己不放,那目光耀眼如焚火,明亮地让即使阅人无数的六道骸也不禁暗暗赞叹了一下。
他不禁生起逗弄那个人的心思。
“Kufufu~你就是向我妹妹告白的孩子啊。”
“啧,这么瘦小可怎么保护好库洛姆啊,如果不是看在库洛姆从开学来就天天念叨你的份上,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库洛姆,如果你敢欺骗她的话,我不会放过你的,呵。”
那双夕色瞳孔里明明是对自己的爱恋,直白地让人不忍直视,为什么还要对自己的妹妹告白呢。
六道骸似乎觉得未来的人生又稍稍变得…有趣起来了。
稍稍有点而已。
他会在午后的自习室坐在角落里注视着泽田纲吉认真学习的样子,望着他仿佛沐浴在光辉中的安静的侧影,还有白皙的脸颊上柔软可见的透明绒毛。他也会在每一个泽田纲吉打扫卫生的傍晚伏在窗口看着他每一个轻微的动作,艳丽的夕光打在他的脸上,额角的细小汗珠都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那个人本身,就像是一道光。
夕色的瞳孔总是盈满了夜色的温柔,但在注视着自己的时候会突然亮如白昼,如同割破黑夜的雪寒匕首。
教人无法移开视线。
那大概就是一种叫做喜爱的感情。
这份喜爱迫使他毫不留情面地挖了亲妹妹的墙角——虽然没有成功。
但是他一点也不着急。他是被上帝眷顾的宠儿,只要他愿意,这世界的一切都会在他的鼓掌之中。
※
能够在自己的升职庆贺聚会上见到泽田纲吉让六道骸很是意外,他以为照库洛姆的性格绝对不会再让泽田纲吉出现在自己面前,没想到她却主动把他带了过来。
他注意到期间泽田纲吉一直被人灌酒,多半是一些库洛姆的闺交密友,他抽出身来去了趟洗手间,一路都在想着库洛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然后就遇到了喝得醉醺醺独自一人来到洗手间呕吐的泽田纲吉。
六道骸又再次生出逗弄的心思来,他对泽田纲吉总是这样,既不显得太疏离又绝不亲密,每次只是表现得毫不在意,远远地睥睨着对方,兴致好的时候还可以找点乐趣。
他发现每次自己这样做时,对方都会显得特别的惊慌失措,随后那双漂亮的夕色眼睛就更加无法从自己身上移开了。
六道骸非常享受这种感觉——被自己喜欢的人注视着、在意着,不带任何其他感情色彩的单纯的喜欢,是他一直以来都如此渴望的事情。
“你和库洛姆进展到哪一步了?上///床了吗?”
“六道…学长…”
“之前不是说叫我骸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这么生疏。”
“…嗯…骸…”
这个人喝醉了的样子真是有意思,一副很“我好欺负快来欺负我”的表情,随便指示他做什么都可以,尤其是刚刚喊出自己名字的时候,本来就因为醉酒红彤彤的脸颊更是加深了一层妖冶的魅色。
“Kufufu~真是乖孩子。”
六道骸伸出手摸了摸对方柔软的褐发,虽然在初见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但事实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做。
他感觉到泽田纲吉的身体因为自己的触碰有了些微的颤抖,但他觉得这样一点也不坏。
这个人的所有情绪,只要是因为自己而引起的,他都觉得是值得珍藏起来的。
——如果能拍出照片制成相册就更好了。
六道骸调戏完了之后转身就打算先离开,泽田纲吉却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大概是喝醉了的原因,整个人的胆子都变得大了起来。
“六道学……骸……我喜欢你,我从一开始喜欢的就是你根本不是库洛姆!”那个人一边这样说一边啜泣着,瘦小的肩膀不停抖动,通过两人连接的身体,带动着六道骸也一起颤动着。
“那你想要怎么样?和库洛姆分手,然后和我在一起吗?”六道骸转过去微微俯下身体,目光紧紧地贴在对方泪眼婆娑的脸容上。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痛苦吧,六道骸能够感觉得到对方的痛苦,从眼底,从身体,从字里行间渗透出来,悲伤的气息几乎氤氲了两人周围全部的空气。
“Kufufu~纲吉,如果我说我可以和你在一起,你会愿意永远都不离开我吗?”
“你说…什么…”
那邀请就像恶魔投下的禁果,即使知道前方是万劫不复也依然一往无前。
“永远都不离开我,纲吉愿意吗?”
“呜…我愿意…我愿意…永远和骸在一起!”
六道骸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将泽田纲吉轻柔地搂在怀里,目光灼灼,如同拥有了全世界那样满足。
“Kufufu~约定好了…直到死都要在一起…”
那声音低沉凉薄,宛如恶魔的呓语。
※
不久之后就传出库洛姆怀孕的消息,而且泽田纲吉竟然答应和对方结婚了。
六道骸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想冲上前去把泽田纲吉弄//死,但到底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在库洛姆结婚将前夕把泽田纲吉单独约出来质问他,可是对方对那天晚上在洗手间的承诺毫无印象。
那一刻他的身体感到极度的空虚,必须要用什么来填满才可以,心脏骤然疼痛让他几乎变得疯魔。
不顾泽田纲吉的反抗,强行和对方发生了性//关系,并且拍摄了数量足以开办一场摄影展览的照片。同时他也在一次又一次的逼问中,得知了泽田纲吉会答应和库洛姆结婚的原因。
他们结婚的前一晚,他站在新人婚房前的路灯下,笑得诡异。
“Kufufu~纲吉,我们说好到死都会在一起的…”
“…我没有说过那样的话….”
“不用害怕哦,阻碍我们的,我都会一个不留地把它从这个世界上除掉。”
“Kufufu~那样就再也没有什么能妨碍我们在一起了。”
第二天,泽田奈奈在赶来婚礼现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当场身亡。
六道骸作为犯//罪嫌疑人被警//方逮捕并起//诉,他几乎请来了全日本最有名的的律师来为自己辩护——作为东德大学法律系历史上最出色的学生,东德大学的教授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埋没。
最终的判定结果对六道骸很有利,作为一个杀人犯他只是要服几年刑而已,还并不算很严重的刑罚。
而泽田纲吉从头至尾都没有再出现过。
六道骸躺在监狱里的床铺上,嘴角依然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眼底涌动的疯狂之色近乎诡异。
但他其实一点也不着急。
即使服//刑结束,他还有至少半生的时间,足以完成他的心愿以及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他要创造的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个万物在光芒中按照同一节奏舞蹈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有他们两个人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