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玄宗]星间传奇》维召

4、（四）

　　（四）

　　两日后，封云基地指挥室。

　　“那么诸位，合作愉快。”

　　异度魔界帝国内阁首席机要秘书任沉浮在屏幕上笑得温文尔雅，人畜无害。

　　“吾会尽力。”苍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

　　“苍阁下。”任沉浮身后宽大的皇座上坐的正是异度魔界帝国皇长子，银鍠朱武，“希望这次访问不要让我失望。”

　　“哈，封云基地自然难与魔界六欲天池相比较。”苍低垂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芒，“因为本就无从可比。”

　　火红发色的王太子殿下笑得分外欢畅：“不愧是苍，那吾可是更为期待了。三天后见！”

　　画面扭曲，通话被单方面切断，然后呈粒子状消失在空气中。苍丝毫没有被异度帝国嚣张姿态激怒，依旧保持着眼脸低垂的状态：“赭杉军，你怎么看？”

　　第一次参与如此重要场面的墨尘音捧着智脑坐在宽大的会议桌一角，这时候忍不住抬头偷偷望了赭杉军一眼。

　　以冷静著称的赭杉军语气平淡：“没想法。”

　　墨尘音一口气没有喘上来。被抢白了的苍干脆把自己舒服地窝在椅子里，就差没有团成一团：“如果只是银鍠朱武前来访问，无需太大担心。只是这次出访的完整名单，不到最后一刻双方不会交换。所以，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变数么。”赭杉军敲了敲光可鉴人的桌面，“你觉得现在的我还会那么容易被伏婴师算计么。何况这里是封云，并不是那时的道海之滨。”

　　墨尘音瞪大了眼看两人打哑谜，道海之滨战役虽然取得了胜利，但绝对称得上是道境历史上最戏剧的一笔，各种八卦传言满天乱飞。

　　道海之滨位于道境和异度魔界接壤处边境的一处星系，因为其在望远镜中呈现出美丽的蓝色而闻名，常被作为星际旅行的观光胜地。

　　后来被师弟们称为“永远淡定着的师兄”的赭杉军，也有过年少气盛的轻狂时光。也许是为了某种当下甚少存在的正义感，抑或是总有一时冲昏的头脑，在当时形势几乎势均力敌的状况下，负责指挥右侧翼的赭杉军受到伏婴师挑衅，带领一小队战机独自前往“道海之滨”，而后果则是全军覆没。面对当时被人称为异度魔界之狐的伏婴师，赭杉军在那场战役中险些被俘，若不是后来苍的及时赶到，在去年年底第一批交换战俘的名单里，或许就会有赭杉军的名字了。

　　赭杉军从不讳言苍是他的救命恩人，却对当时为何被伏婴师挑衅成功三缄其口，讳莫如深。每有人问起，苍总是一脸神秘：“听说古时地球上某些国家流行决斗，在决斗之前会脱下自己的白手套扔向对方以示开始。也许赭杉恰好是这类活动的爱好者吧。”

　　听过这种解释的人都只能默然，要从神棍嘴里套出真相，那是何等的难度。

　　“墨尘音。”

　　“哎？”墨尘音抬起头，发现赭杉军正对着自己皱眉，“在想些什么，叫你好多次了。”

　　墨尘音这才发现自己咬着手指神游相外，困窘地转过头，又恰好望进苍似笑非笑的眼中。这真是……

　　墨尘音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是，阁下。”

　　“恩。”赭杉军眉头深锁，转向苍，“既然如此，这次派遣前往六欲天池的全部名单出来了吗？”

　　“暂时没有。”苍揉了揉眉间，“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弃天帝并不是没有脑子的人，伏婴师聪明，可是太狠。这种敏感的外交场合，他恐怕并不合适。不过，如果军部派遣了练峨眉……”

　　“你想到了什么？”

　　“练部长的那位头疼小弟，现在还在逃吧……”

　　埋头于智脑的墨尘音一愣，这才意识到赭杉军意指的是狂龙一声笑，那位不以常理出牌的姐控以制造一起大型恐怖袭击，远程遥控三起恐怖袭击未遂的罪名由练峨眉亲手颁布了通缉令。 “有消息显示，他和异度第一骑士团的团长阎魔旱魃走得很近。”

　　“这不是我们应该操心的事情，赭衫。”苍的眯眯眼弯了弯，“揣摩他人想法是最无用的，以不变应万变才是真理。” “那么你的意思是？”

　　“打开封云所有的战时工事，要求所有级别在秘密以上的研究工程统统转移，包括最新的所有战机机型，把那些老头子们准备拿出去卖的机型填满跑道。”

　　苍眯起眼。赭杉军朝正在稀里哗啦忙着输入的墨尘音看了一眼，继续道：“让调度室重排三天后的计划。所有普通级别的试飞在这三天里都取消，优先执行秘密以及秘密以上级别任务。所有军官地勤人员轮休取消，三天后直到异度魔界访问团离开，基地均采用三班制，警戒提高到橙色，特殊人员全员进入地下掩体，听从指挥。”

　　苍敲了敲桌子：“哦对了，记得把中央区域的那个贵宾区收拾出来，接待我们的异度贵客。”

　　“这样好吗？”墨尘音咬了咬嘴唇，“把访问团安排在基地中心区，让所有的东西都暴露在他们眼皮底下。”

　　苍微笑：“就是要让他们看，让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掌握了一切。”

　　墨尘音皱了眉头继续道：“可是这样示弱的后果会是什么？给异度魔界膨胀的自信心，给他们挑起第二次战争的理由？”

　　赭杉军沉声道：“并没有那么简单……”

　　“赭杉你找的副官很有意思，叫……墨尘音是么？”苍轻盈地从椅子上跳下来，伸了个懒腰，“小墨，弃天帝不是傻子，他是聪明人。聪明人就必然有很多想法，想法太多，就很容易聪明反被聪明误。”

　　说着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出了会议室。“我要去睡觉了！剩下的事就拜托赭杉你了。”

　　墨尘音捧着智脑呆愣：“这个，现在好像还是早上十点来着。”

　　赭杉军默默接过墨尘音手中的智脑：“苍他背负了很多。”

　　墨尘音眨了眨眼，赭杉军莫名其妙的回答更能勾起他的兴趣：“阁下啊，这么说来苍将军的嗜睡也是有一段故事了咯？能否说来听听啊。”

　　赭杉军回头，那双琉璃一般的蓝色瞳仁仿若深海，里头满是涛声起落，仿佛是道海生波的美景，在广阔的深蓝夜幕中的那一抹浅色，浩瀚如星辰，清澈不含杂质，带着些许不可知的怅然。

　　赭杉军几欲迷失在其中：“那么你是为什么被踢出学校的呢？”

　　蓝色琉璃上迸出一丝裂痕。

　　“对不起。”赭杉军叹气，“我不该多问。”

　　他应该明了一个优等生被骤然赶出学校之后的心情，曾经他也是如此，优秀，永远站在最前排，目下无尘，前途光明，刹那间峰回路转，一次冲动而鲁莽的骑士主义精神发作，葬送了无辜年轻的生命，也葬送了锦绣前程。心灰意懒的时候，什么都有想过。

　　“对不起，”赭衫军不知道改说什么，只能单纯重复这三个字，他琥珀色的瞳仁正直而诚恳。

　　墨尘音只是微笑，笑容中满满的都是自嘲。“因为一个无聊的赌注而赔上的青春。”

　　话语间满是怅然，但是不颓然，“过去的只是往事而已，执着于过往并不是好事，何况现在，还要谢谢阁下给我这个机会啊。”

　　“你在逃避什么？”

　　“阁下又在逃避什么呢？”墨尘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既然早已过去，那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赭杉军语塞。

　　墨尘音笑得云淡风轻：“执着是苦，放不开是苦，可这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外人说的终究不算。”

　　“外人……么？”赭杉军喃喃，转过身背着手，“伏婴师被称为异度魔界之狐，并非没有道理。那时候，他用那个人的消息作为诱饵，诱导我做出了错误的决定，他以久仰我的名声为由要求做一对一的单挑，那时候我年少轻狂……”

　　“那个人？”

　　赭杉军叹气：“一个消失在道魔大战中的人，一个，很温柔的人……”

　　“你……”墨尘音瞪大了眼睛。

　　“想什么呢？”赭杉军轻拍墨尘音的后脑勺，一脸无奈，“他好像我的弟弟，是我想要努力保护的一个人而已。”

　　“哦。”墨尘音眨眨眼，“我懂的。”

　　“你懂什么！”赭杉军瞪了他一眼，言语间居然带上了气急败坏，颇有种被人看轻的恼羞成怒，“我们走吧，还有好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