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玄宗]星间传奇》维召

10、（十）

　　会议室的门第二次被暴力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金鎏影和紫荆衣。紫荆衣无声地溜达到墨尘音身边，脸上严肃的表情愈发严肃。墨尘音疑惑得看着他，紫荆衣只是回了一个忧心忡忡的眼神，一言不发。

　　金鎏影吸了一口气，对着苍道：“方才我好像看到伏婴师怒气冲冲得走出去了。”

　　苍摸了摸下巴：“是啊。”

　　金鎏影张了张嘴：“……”

　　苍笑眯眯地摸了摸头。

　　赭杉军看不过去苍吊着这位名为“特派”，实则监督的金发小子尴尬，出声道：“方才伏婴师前来通知，异度魔界帝国的王太子殿下失踪了。”

　　金鎏影对这个信息显然有点消化不良，脸上呈现出半秒空白的神色。随即他反应过来，挑眉道：“伏婴师想把一切过错推在我们身上？”

　　赭杉军颇为意味深长得看了眼始作俑者苍：“可以这么说吧。”

　　金鎏影叹气：“伏婴师他们，莫非想即刻离开？”

　　苍撇了撇嘴：“终于能送走这尊大佛，相信军部会比我还开心吧。”

　　“练部长也才到六欲天池没几天，现在真是进退两难……”金鎏影突然脸色一变，“帝国不会打的是那种主意吧。”

　　苍失笑：“你这小子脑洞怎么跟黑洞一样，练峨眉是何等人，运输机也能开成战斗机的女人，你担心她还不如担心六欲天池会不会被她轰成平地。何况，弃天帝也犯不着出此下策。”

　　金鎏影僵硬地点了点头。

　　紫荆衣突然站了起来，昂着头，两眼却乱飘，不敢看向苍：“阁下，话说，我想请假。”

　　苍抬起眼，哦了一声。

　　紫荆衣讶然：“阁下，你都不表示一下惊讶么？”

　　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这件事在金鎏影来基地之前，首都方面就与我联系过了。不过我一切看你的想法，你如果不想回去，谁也不能把你从这里强行带走。”

　　紫荆衣听了这一句，眼眶顿时红了：“这一趟我是非走不可，阁下……”

　　苍摇了摇头：“封云基地永远留着你的位置。”

　　紫荆衣行了一个军礼，一屁股坐下，两眼盯着金鎏影，似乎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来。

　　金鎏影苦笑，对着苍道：“既然异度魔界代表团去意已决，那么我在他们离开后也会随即离开，紫荆衣会与我同行。”

　　苍点点头，表示理解。

　　金鎏影继续道：“异度魔界这次伸出橄榄枝，首都内部分歧很大。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认为这是展开和平未来的美好契机。握手、和谈，一切不可能都被重新评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做出帝国和共和和平共处的梦来。但战争才结束不到十年，危机的根源还没解除，这点我相信阁下有着深刻的体会。”

　　苍缩在椅子里，咕哝了一声：“和平并没有坏处。”

　　金鎏影急声道：“苍阁下莫非已经忘记在战争中失去性命的同袍了么？”

　　赭杉军厉声呵斥道：“金鎏影，慎言。”

　　年轻的上尉明白自己说过分了，满脸通红，映着金光闪闪的头发，怎一个闪亮了得。

　　苍依旧窝在椅子里，似乎毫无所觉：“金鎏影，你参加了最后的战斗么？”

　　金鎏影挺起胸膛：“是的。”

　　苍道：“你虽然上过战场，战场教给你的却实在是太少。你只看到了战争给予你的，却没来得及体会战争将会夺去你的。我只希望你，永远不需要再经历如我们一样的失去。”

　　金鎏影讪讪：“阁下你误会了。家父曾与我说过，共和之兴全系将军一身，只是将军志不在经营一道。如今异度魔界帝国频频伸出橄榄枝，军部各派纷纷重新站队……”

　　说到这里，金鎏影抬眼看了眼苍，不确定自己说的话是否起到了该有的作用。但是要说的话总是要说，他咬了咬牙：“家父深知，现在的和平虽然甜美，但确如同镜花水月。现在异度魔界递来的橄榄枝，不知是沾了毒药的荆棘，还是真正的和平。阁下虽然身在封云，但相信您与家父日日所忧虑的是一样的。”

　　苍轻笑了一声：“过奖了。”

　　金鎏影继续道：“另外，家父希望我告知苍阁下，军部近日已经基本达成了共识，将要削减全国军备开支，并且进行大面积改编。其中首要就是削减各项研究费用，四奇战机也应在列。具体批文相信一个月内就会下达，”说到这里，金鎏影撇了撇嘴，“跟钱有关的事情进行得一向十分顺利。至于整编，相信一时半会也不急。”

　　苍沉吟半晌，方对金鎏影道：“我知道了，替我多谢金阁下。”算是承了金鎏影这个人情。

　　金鎏影行了个军礼：“我会的。”说着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紫荆衣看了看墨尘音，叹了口气，也跟着金鎏影身后走了出去。

　　赭杉军看着紫荆衣关上会议室的门，才忍不住出声：“军部在想什么？”

　　苍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赭杉你终于说话了呀，我还怕你憋坏了自己。”

　　赭杉军双手攥得死紧，恨声道：“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就开始想着怎么捞钱了，这帮老不死的。”

　　苍伸手细细描摹着竖立在会议室主座之后的星图。他手指扫过一片星域，回头对赭杉军道：“这里，是我第一次进入战场。那一场，共和方面返回基地的战机不到三位数。出动五千架次的战机，几乎统统覆灭。”

　　赭杉军没说话。

　　苍沿着星图向下，指着赦道走廊边的D2迁越点，闭上了眼，仿佛在回忆：“这里，我第一次独立指挥上千人的作战单位。赤云染第一次受伤，把白雪飘吓得够呛。那一次，我们成功拖住了异度魔界帝国主力部队二十个宇宙天，让银鸰堡垒能够进入预定区域，进行防守。一万人的舰队，伤亡率达到百分之七十。当时带领我们的老将军，也战死了。”

　　苍顺着赦道走廊向上，再向上：“这里，位于E45区域的无名星域，我们管它叫大丽花。我在这里埋伏了十五个宇宙天，差点弹尽粮绝，终于等到期望从乱石带穿越到银鸰基地后方的银鍠朱武。当然，他被我打回老家了。但是在这里，黄商子战死，战损比百分之五十以上。我还是没能把所有人完完整整得带回家。”

　　“啊，还有这里。”苍点着星图上的一片蓝色，“道海之滨。”他闭上眼，似乎在回忆什么。半晌，苍才开口道：“这里，我弄丢了一个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苍的手指终于停留在边界最北边的封云：“封云是我打的最后一场大战役。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在登陆这颗星球的第二天，九方墀失踪了。他为了收集坠落的战遗体，进入了高强度的辐射区，再也没有回来。”

　　赭杉军红了眼底：“够了，苍，不要再说了。”

　　“我们都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游魂，唯一能握紧的也不过是那些虚幻的荣耀。如果要我做出选择，我宁愿没有战争。”苍的笑容分外苍白，“只可惜，这个世界存在伊始，所有人都被绑在战争的车轮上，永无宁日。”

　　赭杉军站起来，将手搭在苍的肩膀上，沉声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苍点点头：“是啊，我已经尽力了。”

　　墨尘音看着苍将脸深深地埋进双手，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巨大的情感洪流。在此之前，他以为苍总是一副或老神在在，或笑对风云的表情，苍的存在似乎就是安心，但是他也有如此脆弱的一面。那些鲜血淋漓的过往，那些痛苦的失去，和再也回不来的美好。
　　墨尘音在心底叹了一口气。

　　他看到赭杉军眼角闪烁着的一点晶莹。

　　大家，都何尝不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