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末日》钺洛洛

1、梦见

　　我第一次见到兰的时候，布莱德蒙小镇的落日正一片血红。丧尸刚刚血洗完这座小镇，空气里还飘着新鲜淋漓的铁锈味和令人作呕的腐尸味。旧街区的楼房被成片推倒，无数尸体埋葬其下。
　　而更糟糕的是——没有被废墟压死，就意味着被咬成新的丧尸。此刻这个镇上的人不是已经死去，就是已经重生。
　　“收队吧。”我对亚力克斯说，“布莱德蒙已经不复存在了。这里一无所有。”
　　亚力克斯副队皱了皱他常年拧在一起的眉毛，粗声道：“费尔队长，上面的指示是做收尾工作。物资、幸存者、活死人的样本……一样也不能少。”
　　“我的小力力。哪里有幸存者？布莱德蒙连个鬼影也没有！”我把手插进裤兜里，踢了一脚沙子。
　　队伍后面有没忍住的笑声。
　　亚力克斯看起来还在适应我给他起的爱称，眉毛拧成一串麻花。
　　“费尔队长，上面要问起来，我们拿什么交差？”
　　“你这么喜欢做，”我说，“那就交给你了。”
　　“……遵命。”亚力克斯最后看了我一眼，开始指挥队伍。我一个人往旧街区的深处走去。

　　贫民区的地面以干涸的血色铺就。我穿梭在布莱德蒙的窄街间，潮湿的空气使我昏昏欲睡。我的骨头隐隐作痛，湿气渗进了它的缝隙。
　　也许我不应该拒绝盖尔的火焰石。从营地出来的时候盖尔叮嘱过我带上火焰石取暖，布莱德蒙阴潮的气候会引发我的风湿。我完全没当回事。
　　我搓了搓生冷的指节。头顶的瑶人窸窸窣窣摇晃了一阵，掉下两片叶子来。
　　叶脉是黑色的。像是被污染了。
　　我皱起眉。
　　这样的污染源我在哪里见过。
　　我看向头顶的瑶人树，此刻它正在深冬凛冽的寒风里抖动，它的树干扎根在拐角的院子里。泼墨一样的黑从叶片向下延伸，指向树下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孩。
　　这里居然有幸存者吗？我戒备起来。
　　那个男孩套着不合尺寸的棉衣，安静的趴在树根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他体表覆满了黑色的污物，甚至脸上也是——不如说，那是一个黑色的人。

　　我这样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发现，他也在盯着我看。
　　他的眼瞳整个是漆黑的，没有眼白——以至于跟他整个人融为一体，我根本没有察觉。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确切的说，我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对视。毕竟我看不到他的瞳仁，更谈不上分辨他目光的焦点是不是在我身上。
　　我之前说过，布莱德蒙小镇的落日正一片血红，而这棵树下的景色是青黑色的。这样的景致，你能想象有多美吧。
　　我站在那里的时候想的就是这个。
　　又起风了。瑶人的叶片几乎要掉光了。
　　黑色。都是黑色。那样的污染源，我在中心区见过。中心区的哪里？
　　男孩站了起来，他身后的瑶人开始向上疯长，我看见天空被树枝撕裂了，这整个天的背后居然也是黑色的。到处开始染上黑色的痕迹。
　　虚无。虚无。虚无。男孩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尖啸，我不得不捂住耳朵，那份凄厉的叫声根本不是人声。但是隐隐约约的，我觉得自己听见了几个词。

　　“费尔……费尔！”
　　“费尔，你看见了什么？”
　　“费！我的上帝！到你的烤甜饼时间了！”

　　我从一屋子精密的仪器中坐起来。摘下测试头盔，噼啪的火花被剥离我的头部。盖尔把一颗火焰石塞到我手里。
　　这里是中心区的地下研究室。亚力克斯在封锁区执行他见鬼的任务，盖尔正站在我背后，把我脊背里的电极一根根拔出来。
　　“嘶。轻点宝贝儿。”我说。
　　“觉得有什么异常？”盖尔动作的力度没变。
　　“左半边……我的左手腕没知觉了。”
　　盖尔瞥了我一眼。“那是我故意的，在你说轻点宝贝儿的时候，我让电极针压迫了你的手腕神经。还有别的吗？”
　　“没了宝贝儿。”我冲他抛了个媚眼。我美丽的盖尔总是嘴上别扭，毕竟火焰石还在我怀里抱着，我全身的神经从未如此轻松。
　　盖尔又一次跟我讨论了实验内容，布莱德蒙的模拟清理工作。我说全都是亚力克斯的活儿，盖尔盯着我，再一次陷入沉思。
　　“宝贝。你知道瑶人为什么会掉秃吗？”
　　盖尔看着我，“瑶人是常绿树，四季不落叶，怎么，你家的瑶人生虫了？”
　　我摇摇头。“大概是我看错了，是棵悬铃。”
　　“冬天到了，是悬铃落叶的季节了。”盖尔说。
　　我继续盯着他看。盖尔有一双银灰色的眼睛和亚麻色的卷发。他的眼睛总让我想起莉莉安的长发，而他的卷发的确很美。用中心区小姑娘的话说，那是“天使的弧度”。
　　盖尔陷在他的软皮沙发里，无框眼镜微微下垂着，他总是不自觉地散发一种颓丧的美。
　　我眯起双眼：“宝贝。我想吻你。”
　　盖尔面无表情。“你今天的次数已经用完了。”
　　“零点过了，小甜饼。”我敲了敲挂钟的壳。“来吧？”
　　盖尔又往下躺了躺，表示默许。
　　我扑上去吻住盖尔的唇，眼前又划过那个眼瞳漆黑的男孩身影，我把盖尔压在沙发里，我想起了一件事。

　　那个污染源，我在这间研究室见过。

作者有话说

　　存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