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不住的月光》你不在灯火阑珊处

24、想念

　　“集市到了，还好还有人在卖东西，我们过去看看”，随着加奈的声音，莱格拉斯的回忆戛然而止，他跟上加奈的脚步，走到了防水布下面的一个摊子上。

　　“晚上好，先生们”。

　　一个细弱的男声，莱格拉斯看到，摊位的主人是一个年级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他的身材很羸弱，穿着破破烂烂的棉衣，短卷发搭在耳朵边，看起来毫无生气，不过那一双眼睛倒是特别的澄澈，显得十分的真诚。

　　莱格拉斯在打量男孩儿的时候，男孩儿也看到了他，男孩子倒抽了一口凉气“……你们？你们是精灵吗？”，加奈听到之后眉头皱了皱，唉，又暴露目标了，都怪莱格拉斯，能不能把他好奇的蓝眼睛给收回去？

　　莱格拉斯倒是一点也不介意被认出身份，他对男孩神秘的笑了笑“不要说出去，我们只是来采买一些物资的”。

　　男孩听后也跟着笑“放心吧，我不会的！你们需要什么？我们有面包干和一些储存的白菜”。

　　莱格拉斯漫不经心的翻着摊位上的东西，他的心思都放在眼前的男孩身上，这是他第一次和人类交谈，而且眼前的男孩模样年纪都和他相仿——好吧，虽然莱格拉斯也有几百岁了，但是放到人类的年纪来讲，他也只有十六七岁。

　　加奈挑选摊位上的东西时用忍无可忍的眼光看着莱格拉斯“你知道吗，你现在的表现简直就像一个阔别文明社会几个世纪的精灵一样，眼前的人类就这么好看吗？你不要再视奸别人了”。

　　莱格拉斯横了加奈一眼，没有理会他，而是问那个人类“这里的冬天，每年都这么冷吗？”，男孩笑了笑，说话间吐出白色的热气“是的，先生，有时候我们会想，如果我们也有精灵的魔法就好了，这样就能抵御严寒”。

　　“有时候魔法也不是万能的，至少……不能抵挡饥饿”，莱格拉斯拿起一只土豆端详着，加奈夺过他手中的土豆，语重心长“好了，你根本不知道怎么挑选蔬菜，不要再假装见多识广了”。

　　男孩听到他们的对话笑出来，莱格拉斯没好气的盯着加奈。

　　“嗨，乔纳，你看我打了兔子回……”，一个年纪少长一点的男孩手里拎着一只野兔，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神就放在了莱格拉斯和加奈身上，加奈痛苦的皱眉“我讨厌被人类围观”。

　　“恰克，这是我们今天的客人，他们是精灵…这是我的兄弟，他是恰克”，乔纳的语气欢快“我第一次见到精灵，他们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

　　叫做恰克的男孩放下手里的兔子，对他们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你们好”。

　　莱格拉斯说“你好，我们是来采买一些物资的，不想惊动镇子里的人，请你们不要宣扬出去，好吗？”，恰克点头“放心吧，我们不会说出去”。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座小楼的门被打开，从里面探出来了一个身材矮小胡子拉碴的男人，他带着醉醺醺的酒气对这边喊道“你们在忙活什么？还不赶紧回家给老子做饭，小兔崽子们……”，男人骂骂咧咧地摔上了门，“咣当”一声震落了房屋上的雪。

　　莱格拉斯眼神不悦地看向那个男人。

　　“抱歉…那是我的父亲，他的脾气不太好”，恰克重新拿起兔子，他的表情很难看“让你们见笑了，自从他的妻子过世之后，他就整日酗酒，原来他的性格不是这样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和生存越来越难有关吧…”，恰克耸肩。

　　莱格拉斯对这些话题分外的敏感，他勉强的笑笑“我的父亲脾气也不好，我很理解你们”。

　　“不”，恰克苦笑“这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糟糕的人了，要知道我的母亲就是被家暴致死的，他的两任妻子和他相处的都非常痛苦…真不应该对你们说这些，估计精灵的家庭和我们差的很远，你们都是文明智慧的种族”。

　　莱格拉斯一阵沉默，加奈连忙说“我很同情你，要知道没有一个父亲是残暴的，他从心里肯定还爱着你们”，加奈的劝说并没有太大的效果，恰克露出个苦笑“没关系，我们已经习惯了…我去回家煮饭，乔纳，待会儿记得早点回来吃饭”。

　　乔纳和恰克拥抱了一下之后，恰克就离开了。

　　“你们不是兄弟吗？可是从恰克的语气听来，他似乎比你更不好受”，天生爱八卦的加奈向对方探听，虽然被莱格拉斯戳了好几下，但他仍然没有放弃。

　　乔纳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我们并不是亲兄弟，严格来说，那个男人是我的继父，我的母亲是他的第二任妻子，虽然她已经过世了，但我们还维持着父子的关系…虽然很糟糕”，乔纳撇了撇嘴“不过我已经习惯了，真不应该向你们发牢骚”。

　　“人类的家庭比我想象的要复杂”。

　　回去的路上莱格拉斯这么说“我突然觉得我ADA没那么可恶，至少他只是不搭理我而已，而没有家暴”。

　　“有对比才有幸福，这句话说的真对”，加奈总结道。

　　莱格拉斯没有再说话，风雪刮在他的面颊上，他抬起头看到灰蒙蒙的苍穹和刀锋一般的雪花，淡蓝色的眼瞳里透出一些莫名的渴望，莱格拉斯想，瑟兰迪尔现在在做什么？不知道有没有心灵感应这种东西的存在，如果有，那么我想你的时候，你会不会也正好在想我？

　　回到营地的时候将近午夜，大家似乎都睡了，莱格拉斯他们悄无声息地将物资放好，当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营帐时，发现营帐里还有另一个人，他顿时提高了警惕，可是熟悉的声音却响起“王子殿下？”。

　　莱格拉斯松了一口气，他问“波利特？你没有睡么，怎么会到我这里来”，莱格拉斯抹黑找到了蜡烛点燃，小小的营帐顿时亮了起来，波利特坐在地上，双眼通红好像刚哭过的样子，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身上也湿透了，莱格拉斯过去半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了？”。

　　波利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望着他“殿下，今天是我ADA的生日，我很想他”。

　　“……”，莱格拉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伸手搭住了波利特的肩膀，然后坐下，和这个伤心的小精灵并肩，波利特揉了揉眼睛“我知道不应该和您说这些，可是我真的很难过”，莱格拉斯抿了抿嘴唇，慢慢开口“…这不是你的错，波利特，是我ADA，瑟兰迪尔陛下的错”，莱格拉斯微微蹙眉，这件事本来在他的记忆里慢慢淡去了，看着波利特平时笑的温柔的样子，他以为波利特已经释怀，但是他错了，死亡带给他的痛苦远没有那么好消磨。

　　更何况这件事牵扯到瑟兰迪尔，让莱格拉斯心情很复杂。

　　“如果ADA还在就好了…我保证再也不和他顶嘴，可是他不在了……”，波利特用手捂住脸，莱格拉斯突然想到在长湖镇遇见的人类父子，心底没来由的一阵发酸，“是不是，只要父亲活着，无论他怎么对你……都可以？”，莱格拉斯问，波利特看着他，他继续说“……如果你ADA，像我ADA一样，从小对你不管不问，熟视无睹，他不关心你在学校得了第几名，闯了什么祸，甚至不管你的生死，他也不知道你喜欢了哪个女孩…就像从来没你这个儿子一样，如果是这样的话”，莱格拉斯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他甚至恨你，厌恶你……你还希望你ADA在吗？”。

　　“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都是孤儿，只是形式不一样而已”，莱格拉斯伸出手揽住波利特消瘦的肩膀，他轻轻低下头，挡住自己有些酸涩的眼睛，不想让波利特发现“对不起，最近没有照顾到你的情绪……”，他轻轻呼气“就当是两个孤儿之间的安慰吧”。

　　莱格拉斯微笑，白净俊秀的脸庞上是悲伤的表情，不过波利特看不到。

　　【王宫】
　　温暖的火焰在壁炉里熊熊燃烧，正如莱格拉斯所想的一样，瑟兰迪尔坐在沙发里，身上披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壁炉的火焰将他的侧脸照的十分的温暖俊美，褪去了白天的冷漠的线条，此时的瑟兰迪尔看起来就像一个温柔的父亲——不过对象不在。

　　他翻动着手里的文书，当最后一本文件看完时，他放在旁边的酒瓶也空了，这是瑟兰迪尔的习惯，总喜欢在看书的时候喝一点酒，不过他的头脑很清醒，这个英俊孤独的国王已经上千年没有醉过了。

　　瑟兰迪尔将目光投向窗外凛冽的风雪寒冬之中，他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苍蓝的瞳孔里倒影着风雪的模样，漆黑的深夜也因为雪变得明亮了起来。

　　他看到了外面大雪覆盖整个森林的壮阔景象，

　　他看到了白雪茫茫下隐藏的树木的活力与刚毅。

　　他还看到了王宫里手提着宫灯匆匆行走着的侍女和卫兵。

　　可是他看不到莱格拉斯。

　　远方令他牵挂的孩子，永远不知道瑟兰迪尔有多想念他。

　　瑟兰迪尔收回了目光，轻轻靠在沙发旁边阖上了双眼，好像永远都不会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