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殇》偏执型病态

1、Chapter&1 机器王者，

　　乌云以凝滞的姿态在半空中形成奇妙的图案，大自然的恢弘磅礴总是勾起人类的沉思。2189年12月31日。与机器人形成对峙形式的人类出现了所谓的背叛者。
　　身穿白色研究服的少女将最后的程序输入，清亮的双眼盯紧躺在工作台上的“人类”。说是人类，也许并不准确，外形通过人类的形式体现而内在由机械和程序运行的存在，本就是被人类视为异类而逐渐销毁所需要的。也许是为了发泄欲望而被制造出的机器人早已成为大陆上人类唯二的敌人。
　　——可惜是自己制造出的敌人。
　　工作台上的人类闭着双眼，头发浓密黑亮，苍白却看不到青色血管的脸颊，显示出冷峻弧度的五官。因为机器硬度而过度坚硬的肢体已经压坏了三个工作台，唯一支撑起的是大陆上最坚硬的金属之一铬钻形成。通体银白，在满庭灯光的照耀下，几乎将躺着人的身体都浸透了金属色。
　　少女突然皱了眉，转身将机器上红色的按钮按下。机器界最伟大的发明即将出现在自己手上，少见的紧张绷紧了身上的每一个神经，甚至于唤醒的按钮都忘记按下。
　　工作台上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古井无波，黑色的瞳仁与晶状体几乎分不清楚，晶状体占据眼球的比例似乎与正常人不符，看着别人的时候，总会给人被危险生物盯着的危机感。鼻梁高挺，被硬质材料填充的鼻翼被模拟了人类早已消失的鼻犁器，可以通过鼻犁器收集飘散在空气中的残留化学物质，判断生物的危险性，远古时期丢失的东西从机械的身上再度出世，科技的进步带来了复古的选择，让人扼叹的事实却早已被接受。
　　他直起腰，机械的初次运作有咔吱的声音出现，但在短暂之后响起了骨节的噼啪声。混迹在人类社会的唯一机器人——模拟人类，终于按照程序全力运作。
　　少女骄傲的看着他。一具面目上是亚裔男性人类的机器人。一具集齐了当今科技最高端的机器人的王者。
　　是她做出来的。内心学术上的强烈成就和满足感一瞬间让她的手有些颤抖，然后极快的镇定了下来。她看着那个面目冷峻的“人类”抬起他黑色的瞳，用她亲自设定而透出磁性质感的声音对她道：“主人。”
　　她点了头，细细打量她成功的作品，心中是满溢的骄傲，吐出的声音却是冷静干脆。
　　“你叫拓界”
　　开拓新世界的意思。第一个完全模拟人类，甚至可以混迹在人类社会的机器人，开拓了科技史上第一例的机器人王者。
　　他点了头。人类审美中适宜的头发从他耳后落下，黑白相配的极致搭配让人不禁愣神。她又盯着看了两眼，心里突然有些不自在。
　　按照自己的审美观打造出的机器生物，在工作台时只需要当做机械，可是突然有了意识的时候，却让人无所适从。无法离开的视线紧跟着冷峻的五官，在内心的卜离已经偷偷红了脸。
　　“咳。以后不需要叫我主人，叫我卜离。”被掩饰压抑的咳嗽声徒增了几分不自然。
　　“卜离。”他重复了一遍，黑漆的瞳闪了莫名的光。
　　是，这个机械生物的程序不为任何人所制约，所以她称他为机器人中的王者。纵然是现在与人类战斗的机器人，也有受限制的程序，只是为他们绑上程序的人已经死去。除非俘虏，不然无人可以控制他们。
　　“是，你是机器人中的王，你的目标就是带回这个世界上的机器人，与人类一个战线。”收起心中莫名的想法，卜离直视着他的眼，认真的扫过去。
　　虽然在记忆输入里已经灌输了这一点，但是不说出来总是觉得有哪里奇怪一样。
　　他点头，示意已经接受。
　　“人类正常进食的分解器我已经安装在你身上，但是生效需要一个星期。我希望你在此期间不要被别人知道你的存在。也就是你不要走出这个屋子，可以么？”卜离用商量的语气对他说，虽然是创造他的主人，但是对于听从命令这一点她却没有报什么期望。毕竟从一开始，机器人的王者就从来没有束缚。如果不答应的话—她已经在寻觅接下来的方案。
　　“好。”
　　竟然答应了。卜离点头，脱下白大褂穿好外套，按下研究室的开门按钮，走出返身关门时，却看见那双幽深的眼直直盯着自己。她毫不畏惧的盯了回去，虽然心里上并没有惧怕，但是这种被雷达扫描的感觉还是让人觉得身体上不舒服。
　　那双眼却换了方向，不再与她对视。
　　她按下按钮，关上了门。
　　银白耀眼的工作台前，刚刚诞生的机器王者看着前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无意义的弧度。“主人，卜离。拓界。”声音虽是轻喃，眼瞳却没有焦距，冷漠的就像一台机器。不，本来就是一台机器。

　　已经走到研究楼下的卜离仍然觉得不舒服，那双眼睛扫射的强度堪比激光，就连对视过的眼睛都有痛的幻感，而且冷度，也的确像激光那般，有着机器的冰冷。真是…本来就是机器。她摇摇头，拿出自己的钥匙，准备去采购食物和材料。
　　为了制造出这位机器的王者，她耗尽了她六年的积蓄，甚至搭进了不少…她敲了自己的头，想这么多做什么呢，有进才有出，只有制造出这位机器的王者，她的国家才能再度燃起生的希望。
　　她坐进飞行器里，面前是透明度一定的水色光幕，看着是流动的质感，实则坚硬堪比制作工作台的原料。想到这里，她勾了勾唇，用手指划过目的地，聚精会神的拉开另一片光幕，津津有味的阅读起了资料。突然，一个像广告一样的东西跳了出来。如今已经没有广告的存在才对，早在2068年机器人的叛乱后就已经被取缔。
　　2068年以后，再一度掀起的机器狂潮！
　　这则消息十分的醒目，时间点的敏感让她皱了眉，她点开了它。
　　致对世界心存希望的人类：
　　2089年12月30日早晨8点10分，在西南兵区的我们受到了机器人的狂烈攻击。在艰难的抵挡之后，剩余的士兵正在包扎伤口时，突然出现了伤口发绿。病毒已经悄然入侵了我们的身体，是那群机器人！他们将我们的敌人带进了武器！全人类都将会灭亡！
　　绝望的幸存者
　　人类史上的又一次灭亡危机，从这一刻起，早已被隔离的s型病毒又一次接近了人类。伴随着机器王者的诞生。也许这是…唯一的机会了。
　　她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再度睁开时，打开光幕，划下了研究室的目的地。
　　让你成为王者，刻不容缓。
　　哪怕……牺牲我的性命，也可以。

　　赶回来的她只看到打包好了的研究室仅剩的食物和水。她怪异的看向拓界。他提起水，安静的盯着她。无法从眼神得知答案，只能从言语来表达。
　　“为什么会准备这些。”她用下巴示意了整齐的包裹。
　　他伸出刚刚运行没多久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神情冰冷：“我不是傻子。”
　　“你制造我是为了拯救人类。机器人已经大幅度开始进攻，你一定会用一切手段带我到边区，让我成为王。”条理不紊的口吻，冰冷没有感情的声音。
　　“所以我自己准备了。卜离，你满意么。”
　　因为利用而制造的初衷对于输入的程序来说，并不是多么难理解的事情。
　　他并不生气，只是用幽暗的眼瞳盯着她，用冷冰冰的声音问她：“你满意么。”
　　他知道她必然是满意的。无比满意，如此自觉的利用品，甚至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
　　“不是为了拯救人类，是…”话未说出口，他漠然的眼光扫视在她身上，她已经说不下去下面的话。
　　不是为了拯救人类，不是利用，是…可惜，这句话，他并没有听到。
　　他拿过她手中的钥匙，走过她身边时，顿了顿，将已经明显心情不好的少女单手抗肩。
　　“我会成为王者。”用他平静的声音说出来时，比平时更加具有确信感。
　　然后他一言不发，扛着她坐进了飞行器。
　　目标：西南边区。
　　赌上我的性命，哪怕是为了我的目的。
　　我希望，你成为真正的王者。以你为名。
　　经过长时间的飞行，终于到达了寒冷度使飞行器罢工的地界。刚入眼已是一大片的银灰色建筑废墟，过往被称为最美丽的晶体的冰在上面覆盖了一层天然的屏障，如果不是鞋中一颗颗被亲手钉下的防滑钉的作用，卜离和他早就在地上滚成一团。不，也许只有她一个人滚成一团，她记得给他设定的程序和设计的身体上，平衡感耗费了她好一番精力。
　　她侧过脸看这具身体。
　　对于常人来说算得上是养眼的姿色，对她来说却是最对胃口的一切。她最喜欢的眼睛，鼻梁，唇瓣，脸型，腹部，还有腿部的线条。
　　一切都是她无法抗拒的东西。可是面前这个对她来说几乎算的上是完美的，不是人类。一腔热血迅速的冷却下去，她不会爱上一个机器人。
　　——尤其是她自己亲手创造出的机器人。
　　出神的过程中，一颗并不牢固的防滑钉被过度的冰冷黏住，一个抬脚就被遗弃在废墟中。她向着地面倒去，一只手却把她拦腰扛起。那只手是有温度的，比她略高一些，才能感到融融的暖意。那只手是坚硬的，但是被赋予了富有弹性的皮革，就像真正的人类一样，勃发着生命的活力。
　　“放我下来。”她将右手努力够到他另一边的肩膀，稳定住重心后在他的耳边说。
　　“你很累赘。”回应的是一个眼神和嫌弃的话语。
　　她突然想起这个人是被她赋予高度行动能力的机器人，对于在冰墟上的奔跑十分的在行。她不再坚持，双目放开了焦距，发起了呆。
　　她想起很多年前这片冰墟曾经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干净明朗，她曾经在记忆体中看到过，美丽的晶体附在金属的建筑上，一片又一片的冰色在光的照耀下是如此的美丽，在这样的地区出太阳的频率并不高，但只要出一次，满城都是清亮的光，透进人的心扉。曾经…那时，她还是…
　　她垂下眼，这种事情，再提起，再想起，又有什么用呢。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也许对这个世界上的人来说，谁都不会再次在意那个存在过的事实。虽然在那时候，那个事实是那样的…
　　“到了。”男人的声音惊醒她的思绪。
　　她抬头看向这片天地。
　　金属和废弃的军火对垒在一边，天然的洞穴被金属的重量压下大大的凹陷，整个洞穴一直延生，似乎延生到世界的另一头，而入眼之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机械。
　　她被放置在地面上，身高的差距让她只能抬头去看男人的脸，然后笑出了快乐和骄傲。
　　这是自从他苏醒后他见到的第一个笑容。
　　“我会为你建造一个最强大的机器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