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夭(GL)》瑶水

29、二十九

　　碧桃用手捂着揣在襟里的钱,总觉得像是在心里揣了头小鹿.厚厚的一沓子,几乎是碧桃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了.当张老板笑着把这么厚的一沓子钱放在碧桃面前时,碧桃几乎被吓住了.
　　"这些你先拿去用."张老板笑得极和善."给你姐姐看病要紧."
　　"张老板,我,我用不了这么多."碧桃看着那样多的钱,心里隐约不安着,那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以前在村子里,一年到头的收成除了交租,便是留下的口粮.多出的余份攒足了兑些钱,不过薄薄几张,只够买扯些布,将就着做些衣服鞋袜.
　　"拿着吧,就当是我借你的."张老板挥挥手,仿佛不值一提."你们两个年轻女子也不容易,何况她也总需要补些营养."
　　想起离开和庆班后明显消瘦的银坠,碧桃忐忑着把钱撰进了手里.
　　"谢谢张老板,等我一有了钱,我一准马上还你."碧桃冲着眉眼笑得弯弯的张老板深深的鞠了一躬.
　　极轻极轻的推开门,碧桃手里拎着小小的食盒,里面是刚在路上买的鸡丝粥.碧桃极轻的落下脚步,慢慢的接近银坠的床,不想吵醒她.
　　银坠睡着,却似乎极不安稳.白晰的脸庞上是显露出高烧的红晕,额头上布着细密的汗珠.微微皱起的眉头下,眼睛闭得死死的.因高烧而略微泛白的嘴唇微微翕动着.
　　碧桃怜惜的伸手轻轻抚在她的额上,离得近了才听见银坠嘴里隐约叫着师傅.
　　"师傅......我错了,......我错了,别赶我走."
　　碧桃愣了一下,看着微微挣动着,似乎极不安的银坠,终是伸手拉过她露在被外的一只手,
　　微微用力的握住.看着渐渐安静下来的银坠,碧桃有些恍惚的想着,她刚才梦到了什么.

　　玉秀对着镜子,正细细的勾着眉.纤长白晰的手指级稳的勾出悠长的眉形.银坠站在她身边,头略略的低着,连呼吸都是极小心的.
　　终于画好了眉,玉秀放下手中的眉笔,半侧过头去细细的端详.半晌,仿佛终于满意了,才略抬了眼睛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银坠,
　　"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了."玉秀的声音依然低柔而缓慢,仿佛悠然的老唱机,别有一种风韵."我还当你翅膀硬了,再不用低头弯腰的来见我了呢."
　　"弟子不敢."银坠弯着腰,手捏得死紧,声音却极是恭谨.
　　"不敢?你早不当我是师傅了,还有什么不敢的."玉秀极慢的转身,从柜子里捧了个滚金边的黑漆木盒.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玉秀把手里的盒子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若论功夫呢,你确实可以出师了.这里本来是我想送你做正式登台的礼物的."
　　玉秀伸出一只纤白的手掀开盒盖.黑漆的木盒子里面辅着艳红的绒布.里面摆着一个黄澄澄颤巍巍的金丝掐成的凤点头.七条凤尾成扇形排列着,每条都是用八股金丝织成的,凤头向上高高翘起,嘴里衔着一颗龙眼大的白玉,白玉下坠着三条金丝串成的流苏.跟银坠偷看名角儿小艳秋的那只一模一样.
　　"师傅."银坠觉得整张脸轰的一下烧了起来.原来,原来师傅还是记挂着自己.
　　"不过这会儿看,是用不着了."玉秀用细白的指尖掐起那只凤点头,举在眼前细细的端详.
　　深深的叹了口气,语气似乎极为感慨.
　　"你本事了.用不着这些了.已经能拐了人家的媳妇出逃了.以后哪还用这劳什子物件."玉秀说着,面上惋惜感慨的神色一时转得极为凌厉,连声音都尖锐了起来.
　　"原来我教了你十几年,竟是教出你这么个本事.这戏你是不想再唱了,那这东西还留着有什么用."玉秀突然拉过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一个碳火盆,一扬手就把凤点头扔进去."不如索性毁了干净."
　　"不!"银坠看着凤点头光灿灿的带起一遛金光落到火盆里,顷刻间那些极细的金丝就已软塌下来,熔在了一起.心竟痛得像给人一把揪在手里捏紧了一般.一步跪到玉秀向前,看着火盆里已熔得没了面目的凤点头.又是心痛又是懊悔,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师傅,我错了."一把抱了玉秀的腿,银坠哭得像个孩子.
　　"师傅,我可当不起."玉秀僵白着脸,泪也转在眼眶里."如今你大了,能嫌我们了.何苦还在这做戏,趁早带着你那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妹妹走吧.大家再不见面才干净呢."
　　"师傅......我错了,......我错了,别赶我走."银坠拼命挣扎着想摆脱不知从哪里伸来架住她向外拖的手,像个孩子一样的哭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