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木木一生

37、第 37 章

　　2012年的6月23日，暴雨。
　　那天，是山里孩子们的期末考试。
　　早上起床，老校长看着门外的瓢泼大雨，有些担心孩子们的安全。把大家聚集起来，挨个给家长打电话，通知他们期末考试取消，等雨停了再另行通知考试时间。可是，还是，有孩子早早地出了门。
　　大家显得忧心忡忡。山间暴雨，容易山体滑坡，造成道路被困，如果孩子们被困在路上怎么办。老校长老风湿又犯了，疼得走路一瘸一拐。大家一商议，决定让老校长留在学校继续联系家长。王姐带着四个大学生出门看看情况。
　　大家跟着王姐的脚步，沿着崎岖泥泞的山路一直艰难地往前走。
　　暴雨来得凶猛，果真有些山路被堵塞了，浑浊的河水从不远处呼啸而过。只有豆大的雨点敲打着五个人略显冰凉的身体。不一会儿，大家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何情有些害怕，呜咽着。阿蓠轻轻地把她搂在怀里，像小时候江妈妈安慰她一样，小声地安慰着女孩。
　　“快看！”走在最前面的王姐突然大喊一声。
　　所有人沿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孩子。阿蓠记得，是五年级那个离家最远的陈大和她的弟弟—二年级的陈小。两个孩子被冻得瑟瑟发抖，躲在一棵老杨树下。王姐三步作两步，急忙赶上前，把孩子搂在怀里，直到确认他们安然无恙才松开手。
　　王姐决定让阿斌和何情带着孩子们先回学校，剩下的继续跟着王姐搜寻孩子们的下落。
　　雨下得又汹又急，走路极易滑倒。天色暗得看不清道路，伴随着滚滚的雷声，给人惊心动魄的恐怖。大家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啊”走在最前面的王姐突然滑倒。虽然卫伟尽量拉她一把，但是在惯性的作用下，他也摔了一跤，本能地松手想抓住身边的树木，结果松了两位女士的手。等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早已是满身泥泞，狼狈不堪，急忙抬眼看看王姐和阿蓠怎么样了。阿蓠只是被树枝划伤，崴了脚，也挣扎着站起来，可是，王姐不见了。
　　两人一直不知所措，都慌了神，大声地喊着王姐的名字，得到的却是久久的回音。得到消息的村民自觉举着火把找了一整夜，终于在距离出事地点一公里的地方找到了王姐的——尸体。
　　阿蓠记得后来学生折了有很多很多白色的花儿；阿蓠记得自己和学生流了很多很多的眼泪；阿蓠记得来了很多很多的人，无论是王姐教过的学生还是没教过的学生，年老的，年轻的，男的，女的，很多很多人都来了。
　　后来，阿蓠知道，王姐大学毕业放弃了优越的城市生活，回到了这里，跟随教她的老校长守护这座山里孩子的希望。她的男朋友不理解她，分手了；她的家人不理解她，和她断绝关系；她的朋友觉得她太傻，渐渐远离。只有她自己坚信自己是正确的，自己的选择更是正确的。她离开时，三十八岁，她在这里奉献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除了岁月赐予她的苍老的容颜和佝偻的后背之外，还有一张张孩子的笑脸，一个个梦想的起航。她甘为人梯，乐此不疲。
　　老校长把她埋在了后山，面朝学校，让她可以每天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不再孤独。
　　山里孩子的期末考试推迟到了6月28号，那天也是王姐的头七。大家买了冥纸和祭品，希望她在地下安好，也告诉她过两天，他们四个人就要离开了。
　　6月30日，到了离开的日子，却找不到老校长的身影。大家找了整个学校，终于在后山王姐的坟墓前找到了老校长。他坐在坟墓旁边，眺望着远方，眼神空白没有焦点。夕阳之下，他的鬓角白发熠熠生辉，仿佛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阿蓠看着老校长满脸的沧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心酸滋味，转身对其他三人说“你们先走吧。我过几天自己回去，我想多陪陪校长。”话语中满是浓浓的不舍和心痛。她并不知道自己留下来又能做些什么，但是，也许只要陪着，就足够了。
　　卫伟看着这个女孩瘦弱却倔强的脊背，这个虎背熊腰，向来不轻易落泪的男孩眼角也微微有些湿润，跟着她，迎着霞光向校长走去，阿斌拉着何情一起跟在后面。
　　他们四个人又在小学呆了一个多月，把校舍粉刷一新，把学校从里到外修理一遍，等到县里新派的代课老师到位，老校长心情好些，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这所小学。
　　车窗外的景色快速地后退，阿蓠心里却不伤悲，她总是隐隐觉得，冥冥之中，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这里，才是心可以安住的角落。
　　当然，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