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雪 ...
-
“三爷。”
林云接过少年身上披着的银狐皮裘衣，柔顺发亮的狐皮上积了不少雪，将裘衣挽在手臂上，恭顺地跟在他身后。
被称为三爷的，正是林家嫡出的三子，林暮雪。笔直修长的双腿，柔韧强壮的腰身，五官精致清冷，一双眼睛如同冬夜里的寒星，虽仍未脱少年稚气，却已露出虎豹般的锋芒。
“他人呢？”林暮雪丝毫没有看身后的林云一眼，漫不经心问道。
“五爷自上月初九便待在院子里，也不让人进去，近几天饭都没有用过。”
“哦？”林暮雪淡漠的眉眼间浮上一层似笑非笑的神情来，“他倒是娇气。”
林云不敢回话，只好低头跟随。
林暮雪冷哼一声，眼角略一瞟，便能看见几个小少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来。
那是侧房的几个庶子，母亲家里没什么本事，连带着孩子一起不受重视，很难想象在林家这样的贵族本宅里，最寒冷的冬日还有孩子穿着单薄的棉衣的。露在外面的小小手臂上满是青紫的冻疮，斑斓交错，不敢睹视。
林家便是这样，强者为尊。
应该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看他还会不会动不动便绝食，这是装给谁看？
林暮雪这样想着，没再看一眼，便进了本家大宅。
屋里燃着上好的松木，寒冬腊月里也相当缓和。厅里已有三人坐着，正中的中年贵妇已近四十，但仍是温润饱满，一丝皱纹都不见，可见保养得相当好。
“暮雪，你回来了。”韩泽月，林家的当家主母微笑看向这个她最疼爱的孩子。
“是的，母亲。”林暮雪微一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韩泽月也不生气，似是早已习惯了这孩子的冷淡，“没想到你回来的早了一刻，焱丹和弘箐正商量着为你办接风呢，这可是来不及了。”
左手边的少年面容俊秀，性子也急，跳将起来，“三哥，你出去玩儿竟也不带上我，让我一个人在家好生无聊！”
“焱丹，你这话怎么说的？难道我这几天没有陪着你？”右边的清俊少年轻轻摇头，颇是无奈。
“我哪里是出去玩的？”林暮雪与这两人关系甚近，难得有一丝笑容，“若是六弟报怨，不如我做东请四弟和六弟一起去楼外楼？”
“三哥，这可是你说的！”林焱丹面有喜色，抱住林弘箐的手臂，“四哥我们一起去么。”
林弘箐望了一眼韩泽月。
韩泽月笑道：“难得爷几个有这么好的兴致，暮雪，既然如此便去吧。有事等回来再说。”
“是。”依旧是简短得显得冷淡的回答。
林暮雪跨出门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总是穿着白衣的纤瘦人影，只不过这人影很快便消失在白茫茫的雪色中，寻觅不见。
楼外楼是长安第一酒楼，远远看去便是人声鼎沸，据说当今圣上微服私访曾亲临过此地，对此间佳肴赞不绝口，亲自题字“楼外楼”。有了当今圣上的御笔题字，更是隐藏着一层撑腰的意思，自然没人敢在楼外楼闹事。这里不但价格昂贵，且每日限定二十桌，普通人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进。
当然这对于林家三位少爷来说并不是问题。
说到林家，可谓是长安第一名门望族，现任林家家主林垐身居左相高位，又曾是圣上伴读，为圣上登基立下汗马功劳。林家主母韩泽月是圣上亲弟安定王嫡女安乐郡主，被封一品浩命夫人。其下长子林少辞为定国将军，至今仍在边疆抵抗北方侵略。嫡长女林清霜十五岁入宫，深的圣上太后宠爱，如今已是太子妃。可谓是一家荣幸，无人可比。
就在这满门荣耀中，也挡不住其中一人的锋芒。世人皆知林家三子林暮雪三岁能诗，五岁作画，十岁混入沙场杀敌，至而今年方十六，能与父亲论辩，出谋划策。林垐感叹：“生子当如林暮雪！”其少年天才美名之闻名遐迩，连塞外少女都芳心暗许。
楼外楼的雅间，瑶琴少女巧手拨着琴弦，轻轻唱着温婉的曲子。
“三哥啊，你此番到底是为何？”
林弘箐给急不可耐的林焱丹夹了筷鹦鹉舌，趁着他还没说出蠢话惹恼三哥前堵了他的嘴。
林暮雪瞥了对面两位兄弟一眼，悠闲地抿了口清酒，“平时我出门可从没见过你们这么关心，今儿个是怎么，莫不是别有所图？”
“三哥，你这不是要急死我么！”林焱丹的确是一副猴急样。
林弘箐苦笑，“你看，我们也是急着想知道消息，就别为难我们了。”
“最晚不过后天，她就到了。”
“呼，太好了。”林焱丹长呼一口气，“我还以为父亲不会放她出来了。”
“她闯的祸可不小。”林暮雪凉凉的接口。
“说到底也是我们不好，毕竟是我们带她出去的。”林弘箐道，“若我坚持不带她出去，也就不会有这番事情。”
林暮雪没再搭话，华贵异常的脸纹丝未动。
林弘箐心知他不悦，岔开了话题，“三哥不在时逢正月，在家宴上，有一名少年格外引人注目。”
“哦，你是说那个阴柔的小子？”林焱丹眉头一挑，想是对此大感兴趣，“据说是当年荣宠一时那名西域舞娘的儿子，明明是个男人却长得妖媚，奇的是这么多年来却从没见过他似的。”
“家中庶子众多，许是我们未曾注意。”
“或是有人多年来韬光养晦。只是为何要在今年突然决定登场？”
林暮雪虽未开口，心里却想，以前曾见过一个叫林重华的，小时候长得眉眼如画，不像小公子，倒跟个女孩儿似的，有次他不经意路过，还以为是哪个姨娘的女儿，只不过见了他一次，便缠他缠得厉害。他懒得管，没几次后被韩泽月发觉，想来是解决掉了，他也就没注意。他们所说的，应该就是此人。
这倒是奇了，韩泽月可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尤其是威胁到她儿子的人，林重华若是能活到现在，该是不同凡响罢。
“父亲可有说什么？”
“那倒没有，顶多是有点惊讶，也不会放在心上。”
对于一家之主而言，这么点小动静还惊动不了他，只是别人一定会有所行动。
“诶，别提他了，不过是个庶子罢了，长得小家子气，没个爷的样。”
“你也说了是庶子，谁把他当爷看？”
“说来……父亲似是正在为大哥的亲事烦忧？”林暮雪想起这件事，他临走时正听到林垐与韩泽月商量，不知结果如何。
林家长子林少辞，十六岁参军，十八岁成将，常年驻守在边疆，英武神勇，是贵族少女们最为仰慕的对象之一。可林少辞本人却似乎从来没有成家的念头，双亲询问起来也就是说江山未定，为臣者以国家为重。暂不考虑这方面。
“还不是那样，大哥不同意呗。”
“唉，大哥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右相家的千金，祚亲王的郡主，杨将军的小女儿，哪个不是长安响当当的美人，咱们大哥却是一点都不动心。”林焱丹思及此处捶胸顿足。
“我看你是恨不得以身代替。”
“我哪里像大哥那样有福气，又比不上三哥有个从小定亲的第一才女，羡慕死人了。”
林暮雪用象牙筷敲了下他的头，“羡慕你拿去罢。”
“三哥？”林弘箐略带惊讶。
后者冷冷地道：“开个玩笑罢了。”
林弘箐小心地望他，瞧不出丝毫端倪，心里却有些不安。
“吓我一跳，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林焱丹没注意到气氛改变，拍着胸脯夸张的说，“诶，吃菜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是啊，既然三哥做东，今天就放开了吃。”林弘箐心里有事，却是压下，含了笑意应道。
“喂，唱个欢快点儿的，别整天哀哀怨怨的，听着就烦。”
少女抱琴弯腰，手一拨，一曲轻快的杨柳岸倾斜而出，衬得仿佛窗外的白雪都有了春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