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之证》苏黎世的早安吻

20、chapter 19

　　昏暗的大厅内部，似乎只有从天顶漏下来的一丝光线可以稍微提供一些视野。

　　正对面的墙壁上布有巨大的魔法阵和祭坛，而在祭坛上方，正悬浮着一个黑影。整个身体只能看清面部，永恒闭上的双眼，还有那副从容的神情，就仿佛是千百年来一直如此。

　　从祭坛下方盘绕生长的巨大藤蔓将黑影的身体包裹起来，藤蔓上还开着鲜艳到不祥的花朵，那花朵巨大到让它们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另一种生物。

　　在大厅正中央，站着一个绅士般的青年，但那冷冽的态度，就好像对眼前的黑影视而不见。

　　黑影俯视着，突然开口，“艾克，常年在丹那边，似乎让你养成了不好的脾气啊。”

　　艾克稍稍抬起视线，语气冰冷得吓人，“说重点。”

　　“喂，艾克，你是不是稍微注意一下你的语气？”

　　从旁边的黑暗中又走出一个人，看上去十分邋遢但是周身环绕着不可思议的气场，爽朗的笑容加上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跟这里浓重的黑暗气息完全不搭。

　　黑影顿了顿，“无事，唐。”转而又向艾克道，“丹那边怎么样。”

　　“似乎和暗杀联盟勾结在一起。”艾克将双手插在口袋中，“这件事和初代有关系吗？”

　　黑影似乎是笑了笑，“调查这种事，不正是身为走狗的你的工作吗？”

　　艾克冷冷的注视着黑影，身后的勾矛突然浮现出来，整个大厅渐渐的发出轰鸣，地上的小石子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的牵引漂浮起来环绕在艾克四周，“不要搞错了，我可不是你的走狗。”

　　黑影就这么和艾克对峙着，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突然伸出一只手，看似轻轻的握住了艾克的手臂，顿时，那些环绕在艾克四周的小石子瞬间落下。艾克不满的扭过头，却对上唐笑眯眯的眼睛。

　　“生气容易死得快哟~”

　　“啧。”艾克皱了皱眉，将勾矛重新收了起来。

　　“别介意嘛，呐？”唐拍了拍艾克的肩膀，然后看向黑影，“这次换我上了吧？魔主大人？”

　　黑影低声笑了，“就这么办吧。”

　　在一片黑暗中，还能感受到来自胸膛中的心跳声，接着意识逐渐恢复过来，能渐渐感知到手和脚。尤里安微微睁开眼，封闭的空间中依旧是一片黑暗，是属于虚无的颜色。

　　稍稍动一动，就能听到石子滑落下来的声音，还有肌肉撕扯开的疼痛。

　　“唔……”尤里安忍耐着，将脚从泥土下面收了回来。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不知道身在何处，只有失去意识前的些许记忆，似乎是被瑟希亚保护着，然后就被掩埋在了石块和泥土中。

　　说起来，瑟希亚呢？

　　“瑟希亚！”尤里安僵硬着身子，还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密闭的空间中回荡。

　　接着，听到一声类似于叹息的声音，“……我就在你身边。”

　　循着声音，尤里安艰难的爬过去，好在眼睛总算是适应了黑暗，稍稍还能看清楚瑟希亚靠着墙坐着的样子。瑟希亚脸上也是布满了血污，和黑色的发丝黏在一起，并不算好看的附在脸颊上，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依旧清澈的回望着他。

　　“你怎么样？”尤里安想要伸手触碰，又不知道对方伤到了哪里，只好询问。

　　瑟希亚闭了闭眼，“没事……布瑞恩已经走了，大概以为我们已经死了吧。”瑟希亚自嘲一般的叹了口气，“跟着你这蠢货就准没好事，这次直接被困在这种鬼地方。”

　　尤里安也爬起来坐在瑟希亚身边，向四周张望着，“这里是……那个密道里面吗？”

　　“没错，被布瑞恩的魔力轰进来，出口被山岩堵死了。”瑟希亚似乎尝试着站起来，扶着墙壁渐渐支起身体，尤里安连忙扶住瑟希亚的手臂，“向里走走看，或许有另外的出口。”

　　瑟希亚说完这句，便不再说话。尤里安扶着他，两人安静的在黑暗的密道中摸索，时不时还会被落石打中，好在并不是很大的石块。握着瑟希亚的手臂的部分，还能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不停的滑落，是在流血吗？

　　密闭的空间里，空气并不流通，带着泥土味道的血腥味氤氲着，简直就是压抑到无以复加的气氛。

　　一切都那么的安静，唯一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也不知走了多久，拐了几个弯，两人停在一扇半掩着的木门面前。瑟希亚伸手将门拉开，就听见里面还有石头落下的声音。等着里面也安静下来，两人才踏进去。

　　扶着瑟希亚坐在一个角落里，尤里安起身搜寻着四周。这个屋子并不大，除了泥土的味道，还有一股霉味和灰尘的味道，看来是常年没人来过。

　　然后，尤里安在一幅油画面前停了下来。

　　他紧紧的盯着画中的男人，那张熟悉的面容让他几乎快要分不清楚眼前的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浅棕色的短发，毫无二致的五官，那简直，就是他自己。

　　瑟希亚靠着墙壁，抬头看去，无奈的表情像是在说，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不禁又一次叹息一声，“那个是初代魔主的画像。”

　　“初代……魔主？”尤里安还是有些愣神。

　　“传说中统一了魔族大陆的人，很强，并且有五个魔使。大陆安定之后就消失了，据说在魔族危难的时候，会重新现世，五个魔使也会苏醒。”瑟希亚像是很疲惫的闭上眼睛，“现在看来，那个人，似乎就是你了。”

　　“我……是初代魔主？”尤里安定定的看着那幅画，突然觉得上帝给他开了个巨大的玩笑。

　　他只是个指挥官而已，巧合来到这个世界，经历了那么多事情还不算完，现在竟然告诉他，他是初代魔主的转世。这一定，是在开玩笑。

　　嘿，老兄，别逗了。

　　很想这么笑着揍对方一拳，然后对方也会笑着说一句，没错，就是开玩笑的。

　　可是，很明白，这些都是事实。

　　丹的追杀，水魔使的苏醒，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给出一个最为明朗的结果。

　　他突然觉得很累，明明一切都应该结束在那一声枪响，虽然很不甘心，但也并没有想要现在这样。到一个颠覆了所有认知的世界，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被扣上巨大的帽子，逼得你只能往前行。

　　可到底，不得不接受。

　　“这位初代魔主，对你们来说，应该就像是神明一样吧？”尤里安迷惑的眯起眼，摸了摸画像中男人的脸，翅膀，还有那双血红的眸，“那么这位神明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是我呢？”

　　四周静悄悄的，静得有些异样。

　　尤里安忍不住回头，却看到了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的瑟希亚。

　　“瑟希亚！你……”尤里安慌忙奔过去，将瑟希亚扶起来，可是对方已经失去了意识，只剩下微弱的鼻息。

　　情急之下，尤里安顾不得许多，将瑟希亚的衣服拉开。在背部，一个巨大的伤痕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腰部，是被魔力灼伤的痕迹。这是为了保护他，从身后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住了布瑞恩的那一击。

　　皮肉当中渗出的血液将整个背部都染成了刺目的血红，而这血流了多久？又流了多少？

　　“瑟希亚！”尤里安拍打着瑟希亚的脸，“喂！瑟希亚！振作一点！”

　　然而对方的脸色却越发的苍白，随着血液的流失，连嘴唇都开始泛起一层死灰。

　　骗人的吧，这可是瑟希亚！那个强大的，好像什么都不怕的瑟希亚啊！

　　咬紧牙关的喘息从弥漫着血腥味的嘴中传出来，脑子里好像被七零八落的疼痛拉扯着。呼吸困难，好像有什么堵住了喉咙——

　　“瑟希亚……”

　　尽管一路走来，争吵不断，误会重重。

　　尽管一直都是以冷漠的态度面对着所有的人。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还是彼此坚持着走过来了，现在突然就变成这样，这算什么啊！

　　“平时一副臭屁的样子，蠢货蠢货的叫个不停……”尤里安将瑟希亚的身子扳正，“我看你才是最蠢的那个才对……明明可以不用管我，一开始还要杀了我，现在这样保护我，然后随便就把我丢在这里，我该怎么办啊！你让我怎么做才好……你有问过我的想法吗？！瑟希亚……瑟希亚！醒来啊混蛋，像平时那样叫我蠢货啊——”

　　唇边零落出呜咽一般的声音，尤里安将头埋在瑟希亚的肩膀上，呼吸已经很微弱了，微弱到不仔细听就听不到了……

　　“呐……瑟希亚，擅自把我救下来中途又放着不管，这种事，我怎么允许呢！”尤里安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又呼了出来，接着眼神坚定的望着瑟希亚，“如果……你说我是初代魔主转生的话，我怎么会允许你死呢！”

　　尤里安猛地将瑟希亚腰间的短剑抽了出来，在手臂上划开一抹血痕，鲜血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尤里安用嘴将血吸出来，然后吻住了瑟希亚的唇，将血液哺了过去。

　　鲜血的味道在嘴里四溢开来，就像是裹满了绝望的希望一样带着无法言喻的痛楚拉扯着割舍不断的羁绊。

　　啊，没错，如果我是初代魔主的话……

　　我不会让你死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死的！

　　一次又一次的将自身的血液吸出来，再哺到瑟希亚口中。看着对方的唇色被染成鲜红，只觉得发自内心的喜悦。然而，一丝苦涩也同时泛上心头。

　　曾经觉得这个背影那么遥远，遥远到好像随时都会消失。

　　可现在，不会让他消失。

　　他一定，在触手可及的距离等着自己。

　　最后一次哺喂过后，尤里安露出一个安心的微笑，终于缓缓倒了下去……

　　意识在最后一刻，好像被笼罩进了一束强烈的白光中。

　　身体有种轻飘飘的感觉，四周漂浮着的黑暗仿佛都被卷入白色的漩涡中。

　　瑟希亚冷静的注视着周围，这里是哪里？

　　就在这时，响起了一个声音。

　　在白色的光芒中渐渐被孕育出来一样，那声音就直接传达到心底。

　　——瑟希亚！醒来啊！瑟希亚！！

　　瑟希亚抬起头，有一股悲伤的旋律萦绕在心头。

　　是那家伙吗？那家伙在哭吗？

　　这么想着的同时，那些白色漩涡当中的柔和的光突然将他环绕起来，温暖的光芒好像充满了力量，那是属于伙伴之间的羁绊，是不舍的情意化成的光。

　　瑟希亚闭上眼，切身的感受着传递过来的情感。仿佛有什么在拉着他，不许他就这么沉沦下去。

　　蠢货……这是，你的愿望吗？

　　强烈的白光将四周湮没，瑟希亚顺从着心意，伸展开身子……

　　光线弱下去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尤里安安静的脸庞。

　　瑟希亚已经变成黑豹的样子，因为自身力量的锐减，而无法维持人类的形态。

　　嘴里都是鲜血的味道，周身四处都在疼，但他还是注意到了尤里安手臂上无数的伤痕，还有另一只手上握着的，属于他的短剑。

　　几乎在一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瑟希亚，轻轻的蜷缩在尤里安身旁，伸出舌头轻轻的舔舐着尤里安的脸颊。

　　还真是……蠢货啊……

　　似乎是被温热的物体舔舐着，尤里安就这么静静的醒来。

　　身体因为失血而发着高热，变为黑豹的瑟希亚伏在他身旁，专心的用舌头轻轻舔舐着他的侧脸。像是发现他醒来，瑟希亚停下了动作，“醒了吗？”

　　一旦身体恢复了意识，疼痛就会逐渐被感知，尤其是手臂上被他亲手割开的伤痕，此刻更是千百倍的化作疼痛，向他袭来。

　　尤里安闭了闭眼睛，用依旧虚弱的声音笑了笑，“嗯……我没有让你死呢，我们都……活着。”

　　瑟希亚顿了顿，突然站起身，用前爪摁住尤里安的胸膛，琥珀色的双眸直视着尤里安的眼睛，“为什么那么做。”

　　尤里安仰面躺着，瑟希亚的鼻息就这么打在他脸上，切实的感受到还活着这个事实，“啊，为什么呢……明明知道自己很弱小，没办法帮你的忙，可是啊……”突然就苦笑起来，“没办法就这么看着不管，在和布瑞恩战斗的时候也好，看着你倒下的时候也好……我想用自己的双手，为你做些什么……”

　　瑟希亚和尤里安相互平静的注视着，过了一会，尤里安才又笑着说，“瑟希亚才是，为了保护我做到这种程度……果然是因为我是初代魔主的……”

　　“不是。”

　　“……”

　　尤里安唇角的笑容凝住了，瑟希亚的眼睛里太过认真，让他连玩笑都开不起来。

　　就这么对视了一会，瑟希亚突然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尤里安的脖颈，那是示好的动作，也是他们同族间相互承认的动作。

　　尤里安愣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笑，抬手抚上瑟希亚光滑的毛皮，“变成原型了啊……”

　　“嗯，等力量恢复就好……”

　　瑟希亚的鼻息打在颈畔，带起一股痒痒的感觉，尤里安一边转头躲避着，一边笑着说，“等你恢复力量，我们是不是要饿死在这里？”

　　“你的血，好像有特别的能力。”瑟希亚停下动作，那一瞬间，从他身上泛出白色的光芒，顷刻就湮没了视线。

　　刺目的光芒让尤里安不禁侧开头闭上了眼睛，等再次睁开的时候，恢复人形的瑟希亚已经静静的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好像蕴满了不可思议的柔光，让尤里安刹那间像是忘记了呼吸。

　　“……瑟希亚……”

　　瑟希亚伸出手，在尤里安的额头上轻轻的弹了一下——

　　“蠢货，……下次，不要那样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