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你了 Your Move》李静安

1、第 1 章 哈利挠

　　哈利挠了挠头，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准备敲斯内普的房门。

　　自从战争结束后，他和斯内普可以算是成功的化解了过去的分歧，并建立起了几乎可以算做是友谊的半文明关系。当然前提是这个朋友从不会错过任何斥责、讽刺你、以及指出你的缺点的机会，哈利沮丧的想。

　　而斯内普的确就是这么做的，一条也没落下。他似乎特别乐衷于指出哈利作为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以及作为一个人）的失败之处，并以此为乐。但是哈利并不在意。至少不是特别在意。他大体上学会了冷静面对，告诫自己这是对多年对斯内普出言不逊的忏悔。

　　在战争期间，至少从人际关系这方面来说，斯内普得到的不公对待，多多少少让哈利感到内疚，因此他真的很努力去邀请斯内普去尽可能多的社交场合，从观看魁地奇比赛到在三把扫帚酒吧喝酒。当然，大多数的邀请都以失败告终。事实上，唯一一个他勉勉强强会同意做的活动就是跟哈利下国际象棋，而且还极有可能是因为他可以嘲笑哈利。

　　这段时间哈利充分认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斯内普不是一个亲切的赢家。当然更不是一个亲切的输家。简单的说吧，斯内普不是一个亲切的人。是，他是受到过不公平对待，但他也从没放过任何一个不公平对待哈利的机会。

　　哈利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波特”斯内普用那丝绸般柔滑，极其温柔又邪魅，几乎可以催眠别人的声音说到。不管你怎么评价斯内普的行为举止，你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致命的性感。

　　习惯性的排除这些越来越频繁出现的杂念，哈利走进斯内普的房间。桌上已经摆好国际象棋，哈利走到桌旁坐下。

　　“你选什么颜色？”斯内普的声音从里间屋传出。

　　“白。”哈利答道，几乎无法抑制自己的震惊，斯内普居然询问他的喜好：“谢谢。”

　　“不客气，波特，”斯内普拉长调子回答道，声音里有极小的一丝轻蔑。“你执白子大概是正确的决定。”

　　“你什么意思？”哈利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奚落，厉声反问。他不确定哪个对他打击更大，是斯内普的奚落，还是因为一些无法知晓的原因，他意识到即使吐出的是讽刺和侮辱的话语，他依然觉得斯内普的声音非常性感。

　　“没什么，只不过从统计数字看来，执白子赢的几率更大，”西弗勒斯一边愉快的说着，一边在他对面而坐。“而且天知道，你需要利用一切优势。”

　　“谢谢，”哈利愠怒地说，手指敲击着一个白色棋子。“那么今天学校如何？”

　　“与往常一样，波特。一群无可救药的白痴。”

　　“就像我一样，嗯？兵到E4。”

　　那个白色小人大步走过去，左右巡视了一下。哈利敢保证他听见了这个小棋子沉重的叹息。

　　“不至于。”斯内普讽刺地说：“没人能差到你的程度。兵到D6。”

　　黑色棋子走了过去，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哈利微微打了个寒颤。他一直觉得巫师象棋有些……令人毛骨悚然，而且跟斯内普玩的时候，不知何故，这种感觉加倍的强烈。尤其是这套新的棋盘，对哈里来说有些过于逼真了。

　　“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套棋？”哈利问道。

　　“赫敏格兰杰送我的生日礼物。”斯内普答道。

　　“嗯……奇怪。”哈利咕哝着，考虑他的下一步。

　　“什么奇怪？”斯内普不满道：“因为我有生日？还是因为有人关心？”

　　“啊，都是。”哈利调皮的一笑：“我只是奇怪赫敏怎么会送你一套巫师象棋。她并不喜欢，说它太……野蛮。”

　　斯内普厌倦的摇了摇头。“她会的。相对而言，我无法理解的是如此多愁善感的一个人是怎么从魔法学校毕业的。”

　　哈利发出一声轻笑。“兵到D4。总之，赫敏就是那样，她真的不喜欢巫师象棋，说看到那些棋子攻击对方就让她感到头疼。”

　　“马到F6。我很惊讶她没开启一场薄荷蟾蜍的解放运动，那种吃了之后会在你胃里蹦来蹦去的。”斯内普看着他的马疾驰到离第一个兵一格之遥的地方，静静地说。

　　“马到C3，”哈利不甘示弱的说。“教授，你看……”

　　“我已经有四年不是你的教授了，波特，”斯内普的语调有些微妙。

　　“好吧，那么先生——”

　　出乎他的意料，斯内普发出了一声略微低沉沙哑而富有磁性的笑声。

　　“有什么好笑的？”哈利追问。

　　“没什么。兵到G6。”

　　“兵到F3，”哈利说：“不管怎样，先生，就像我刚刚说过的，赫敏会送你一套巫师象棋真的很奇怪，她明明如此讨厌这个游戏的。我敢打赌，你反正是唯一一个她会做出特例的人。”

　　“嗯，”斯内普安静地沉思着。

　　哈利抬眼，斯内普完全不设防表情撞入眼中，心里一惊。以往那么严酷冷峻的五官，现在在房间昏黄的光线下看起来却如此的柔和。

　　“你在盯着我看，波特，”斯内普说。

　　“对不起，先生，”哈利嘟囔了一句。“轮到你了。”

　　“象到G7，”斯内普低声道：“你还在盯着。”

　　“我打扰到你了吗？象到E3。”

　　“坦白的说？是的，到了我想召唤一个眼罩给你戴上的程度。”斯内普冷冷的说。

　　哈利咬着嘴唇，想象着他蒙着眼罩像这样坐在斯内普的房间里，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但期待着……突然感觉喘不上气来。

　　“到你了，波特。”斯内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幻想。

　　“啊？噢，该死。你走的哪儿？”

　　“我把兵挪到了C6。老实说，波特，除非你集中精神，我不认为这个游戏有任何意义。”

　　噢，他的确是有集中精神，只不过精神集中在在截然不同的地方。他尽可能的不去看斯内普的脸，结果目光开始在斯内普的手上流连。这简直太不适宜了，因为这只不过是……只不过是斯内普，斯内普的，修长的，优雅的，手指……

　　“后到D2！”哈利慌忙喊道。

　　“真是英明的决策。”斯内普毫不掩饰语气里的讥讽。

　　“怎么了？我走错什么了？”

　　“什么都没有。兵到B5。”

　　“你不过是在使诈，想削减我的信心，”哈利有些不高兴的说。“马到E2。”

　　小棋子疾驰到那个格子里，紧挨着哈利的后。

　　“它是怎么做到的？”斯内普目不转睛的盯着棋盘，问道。

　　“你指什么？”哈利咕哝着。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明确指出让哪个马走到E2。”

　　“啊？”哈利揉揉眼睛，盯着棋盘，这才明白斯内普的意思：“噢。”

　　“你看，你两个马都可以走到那个格子，”斯内普指出：“它是怎么知道走哪个的呢？”

　　“我不知道，”哈利承认道。“也许它被施了魔法，可以按照我们所想的行动？”

　　“也许。”斯内普低语着，哈利明显感到斯内普不适的颤抖了一下。哈利并不怪他，因为至少一个游戏能够对人的想法做出反应这点就让人很不安。“嗯。让我再试试。马到D7。”

　　哈利看着一匹黑马疾驰到了D7。

　　“那个是你想的吗？”哈利问道。

　　“是的。”斯内普皱着眉答道。

　　“这真是个不得了的咒语，”哈利小声道：“让人毛骨悚然……”

　　“非常。”斯内普附和。“几乎可以算作是黑魔法。”

　　“噢，那么你一定相当了解了。”哈利尖刻地说，斯内普的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指控赫敏，他感到被侮辱了。

　　“你也一样。”斯内普严厉的反击：“你的那个该死的活点地图。”

　　“噢，滚吧！那个地图是无害的！”

　　斯内普靠回椅背，双手交叉在胸前，以一种不可原谅的语气说道：“它称我为丑陋的混蛋。”

　　“你理解错了，”哈利抗议道。

　　“这句话，我怎么可能理解错了？”斯内普反问。

　　这么一问，哈利不得不承认，斯内普的观点是正确的。

　　“好吧，”哈利放软了声音：“我的意思是……既然那个地图说的不是真的，你就应该直接无视它，把它当做一个愚蠢的玩笑吧……我是说，你真的很……英俊潇洒。”哈利无力的总结道，感觉到他的面颊在说话时热起来了。他坐在椅子上微微发抖，等待着斯内普拔出魔杖一个咒语直接送他下地狱。令他惊讶的是，斯内普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轮到你了，我想。”斯内普的声音奇特的安静，里面似乎暗流涌动。

　　“象到H6，”哈利说完，那个白色的主教厌恶的瞪了他一眼，认命地大步走向目的地。

　　斯内普得意地勾起嘴角。“H6，象吃象。”

　　黑主教向白主教稳步走去。接下来发生的事过于离奇，以至于哈利和斯内普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只见黑主教变出一根长绳，十分娴熟的以一种极其复杂的方式将白主教绑了起来。

　　“这**是在做什么？”哈利轻声问道。

　　“我相信那是日式绳缚，”斯内普盯着那两个棋子，若无其事的回答。

　　“你是怎么知道的？”哈利追问。

　　“书里看的。”斯内普面无表情的答道，眼睛看着白色的小人被耻辱的拖下棋盘。

　　“书里看的，呵。”哈利嗓音嘶哑的低声说，突然非常希望自己是那个被捆起来带往别处的白主教，前提是如果那个黑主教是……

　　“波特！”斯内普咆哮道。“轮到你了。”

　　“是，”哈利嘀咕着。“抱歉，先生。H6，后吃象。”

　　白皇后沿着棋盘前进，停在黑主教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继续，”哈利催促道。“你可以的……你是我的骄傲！”

　　白皇后跪在黑主教面前，那个姿势无疑暗示着屈从。

　　哈利摇头。“不，”他小声说。

　　白皇后顺从地垂下头，黑主教看起来很受用。哈利羞愧到极点，不知所措地抓挠着自己汗津津的手掌，然后终于鼓起勇气迎向斯内普的目光。斯内普深深的看着他，勾起嘴角。

　　“波特，这个态度不错，不过……”

　　“别说！”哈利喊道。这耻辱远远超过了他可以承受的范围。他的脸颊在燃烧，耳朵在鸣响。他甚至认真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摄神取念技术是否好到可以去对斯内普施‘一忘皆空’。

　　“一、个、字、也、不、许、提！”哈利对斯内普怒目而视，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

　　“当然，波特先生。”斯内普用像丝绸一样温和的声音说。

　　该死的。他一定会说出去的，哈利绝望的想。

　　接下来的几分钟，除了对棋子下令，他们谁都没说话。

　　也许我该辞职，哈利一边继续下期一边苦涩的想。搬到保加利亚去。去德姆兰魔法学院教书。去澳大利亚放牧鹰头马身有翼兽。或者直接搬到南极洲去。

　　不一会儿，一个白兵吃了一个黑兵。倒不如说又一个白兵屈服在了黑兵面前。

　　“啊，**，”哈利声骂道。“嗯？”斯内普问，意味深长的盯着他：“你想说什么吗，波特？”

　　哈利舔舔嘴唇，拼命在脑海中搜索，想为他的兵的所作所为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没有，什么也没有。

　　“轮到你了，”他最终放弃，无力的说。并不是有意让自己听起来如此可怜。

　　“兵到E5，”斯内普平静的说。

　　黑禁卫军大步走向白兵，抓着他的头发把他按在地上，随即掏出一根小皮鞭，将白兵赶了下去。

　　哈利微微抽搐了一下。“所以说，你喜欢鞭子和绳索，是么？”他望向斯内普，微微一笑。

　　“我以为你不想讨论这件事。”斯内普漠不关心的说。

　　“我不想！”哈利迅速否认。“我只是……这实在太尴尬了，我们今晚就到这吧。”

　　“如果你愿意认输的话。”斯内普微笑着说。

　　“嗯，我们也可以称之为平局，”哈利说。

　　“可以，但很明显你就要输了。”

　　“别做梦了，”哈利气急：“我一定会赢你的！”

　　“很有趣的措辞①，波特，尤其是在刚才的游戏之后。”斯内普冷冷的说。

　　“那什么也不能代表！”

　　“当然不，”斯内普说着略一点头。“我确信，你的棋子们只是偶然的表现出想要服从我的欲望。”

　　“是的，”哈利不自然的接道：“只是偶然。”

　　不过，就在斯内普丝绸般的声音提到‘服从’两个字的时候，他身体的反应出卖了他。

　　“轮到你了，”斯内普说。

　　“轮到我……”哈利无意识的重复，飞快的眨了眨眼。他的大脑里混沌一片，试图把注意力转回棋盘上。

　　他暗暗决定有空的时候一定要杀了赫敏，居然发明出让棋子感应到我的想法的咒语……我的想法……我们的想法……我的天，不过——斯内普的棋子做的事，这是否意味着……

　　“嗯？”斯内普提醒道。

　　“我，呃，嗯——先生……”

　　“你一年级的时候的词汇量都比这丰富，”斯内普说言语尖刻，语气里却没有指责的意味。

　　哈利畏缩了一下。

　　“轮到你了，哈利。”斯内普用异常温柔的声音说。

　　哈利。

　　斯内普叫他哈利。

　　斯内普从未叫过他哈利。

　　哈利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麻木地看着白国王站起身，穿过棋盘，走向黑国王。

　　哈利眨了下眼。

　　白国王跪在黑国王面前，保持着卑微而绝望无助的屈服姿态。

　　斯内普用考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我想这违反了游戏规则，”斯内普用轻柔的声音说。

　　哈利心中的世界轰然倒塌，他闭上了眼睛。

　　“与我无关。”他终于不再挣扎，认命的说道。

　　斯内普微微点头，鼓励他继续。

　　“你看——我管不住我的感情，我虽然也知道这很荒唐，”哈利疲惫的说：“你摆明了不喜欢我，你不喜欢跟我出去做这做那……而且你大概有一群年轻的巫师排着队等着被你用绳子困住，不是么，你身为一个战争英雄，而我真的能跟你做朋友就很高兴了……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赫敏的这个施了咒的象棋，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感情，好么？我真的不是故意让你知道的。”他的声音逐渐低下去，艰难的看了斯内普一眼。

　　“我相信你。”斯内普的声音非常的轻。

　　“嗯，那好，”哈利终于松了一口气：“那么我们就可以忘记这整件事了，对吗？当它是一个诡异而可怖的误解，然后……”

　　哈利从余光里看到，黑国王把手放在了仍跪在他面前的白国王的肩上。

　　哈利缓缓抬头，看到斯内普用他从未见过的异常温柔的表情注视着自己。

　　“轮到你了，”他的嘴角挂着丝极微小但的的确确真实的微笑。

　　不敢置信地，哈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斯内普。

　　跨越这段距离用了近乎永恒那么久。

　　又或许比永恒还要久。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他脑海中闪现。

　　日式绳缚。

　　找赫敏算账。

　　白皇后屈从于黑主教。

　　从霍格沃茨辞职。

　　眼罩。

　　黑主教，白主教，黑禁卫军。

　　南极洲。

　　不过所有这些想法都在哈利跪在斯内普面前那一刻不着痕迹的消失了，他把头靠在斯内普腿上。

　　感觉到斯内普的手指玩弄他的头发，无疑把它们弄得一团糟。这种感觉太过美好。他从未感到如此被人接受，如此受人欢迎。更重要的是，他从未感到过如此安宁，如同家一般的归属感。

　　毫无疑问，这是个超现实的幻梦，哈利轻轻蹭了蹭斯内普。

　　“我想，该轮到你了，”哈利忍不住戏弄他一下。

　　斯内普紧紧抓住他的头发，将他向后拽。哈利抬眼，看到斯内普俯下身，停在最完美最适于接吻的位置。片刻之后，嘴唇碰到了一起。哈利闭上了眼睛，双手环住斯内普的脖子，用奉献自己一切的姿态的回吻。

　　当他们为了氧气不得不终止了这个吻的时候，哈利才发现斯内普不知何时和他一样坐在了地板上。

　　“非常棒的象棋游戏②，”斯内普说道。他的声音轻松，愉悦，并且充满爱意。

　　哈利微微一笑：“游戏结束。”他说着，伸手去解斯内普长袍上多到让人不耐烦的扣子。“将死。”

　　完

　　注：①此处与原文‘我一定会赢你的！’呼应。原文措辞露骨，故此处忽略。
　　②文中游戏是基于一个真正的国际象棋比赛，1984年格罗宁根，Pavel Blatny对B. Bellot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