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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才不是结局呢 ...

  •   十一月,几乎所有的花朵都枯萎了的季节,满山的海石榴却开得无比娇艳,犹如红色的海洋点缀着层层白色的浪花。
      今天,井小檬和颜尚的婚礼在百合山庄举行,据说这是一个五星级的度假村,里面的酒店也是昂贵昂贵的,只能说颜尚为了娶井小檬这只二手米虫下了重本,这是真爱!
      婚礼是那种很罗曼蒂克的形式,在一块很绿的草坪上,装饰满了粉色的爱心气球和玫瑰花,可能考虑到老一辈都不甚喜爱这种形式,所以颜尚和井小檬只是请一些年轻的亲朋好友来观摩这一场婚礼,之后再抽时间回颜尚的老家来一场传统的婚礼,我觉得他们这简直就是铺张浪费的结婚方式,但人家高兴,我也就高兴,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井小檬牵着她爸爸的手来到颜尚的面前,身后跟着翘儿和天无这两个花童,好吧,看在多年闺蜜情深的份上,我还是把自家儿子借给她了。颜尚还没等神父说完祝辞就直接把戒指套在井小檬的手指上,然后猴急地狼吻了井小檬一顿,惹来亲友团的一阵起哄,连井小檬这种厚脸皮的女人都脸红得娇滴滴。
      然后就到未婚人士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扔捧花。
      这种时候,我这种已婚人士就倚在老公的怀里看好戏,当井小檬手里的捧花以一个优美的弧度抛出去的时候,人群后突然想起了一阵响声,众人不约而同地往后看,只有一个小女人无动于衷,专心接她的捧花。
      沈香堇抓住那束捧花兴奋地大叫:“我拿到了!大白,我拿到了!”
      在人群后制造声响的某人迅速跑到香堇这边来,一把抱起她,笑得甚无耻地跟着大喊:“小香皂,我们太棒了!我们结婚吧!”
      在他怀里的美人儿可能有些害羞,捂着脸说:“谁说要嫁给你了?”
      白芨在她的唇上偷香一个,厚颜无耻地说:“你敢不要我这么帅的老公,我就当众扒了你的衣服。”
      香堇:“……”
      众人:“……”
      在人家的婚礼上这么大尺度,你们也好意思?不过白芨这么另类的求婚得到了现场爱搭红线的围观亲友的支持,一起大喊嫁给他胁迫人家小姑娘答应,然后小姑娘就答应了。

      看到这种温馨幸福的场面,范禹可能想起我们那场未完成的婚礼,低头在我耳边低声说:“老婆,我欠你一个婚礼,我们什么补回来吧?”
      我考量了一下,摇头拒绝:“还是不要了,我比较想去度蜜月,要不你补我一个蜜月好不好?”
      他故意咬了咬我的耳垂,说:“好,我们去哪?”
      我莞尔一笑:“去新西兰好不好?我们租房车去露营。”
      他宠溺吻了吻我的脸颊,欣然地答应了。
      一直坐在我们旁边喝果汁的天无开口寻找自己的存在感:“爸爸妈妈,我可以一起去吗?”
      “额?”我犹豫了一下,怎么说度蜜月也是两个人的事,但我们有了一个娃,也不能弃他不管不顾,这可怎么办呢?
      范禹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这个困扰,他问天无:“幼儿园有放假吗?”
      天无瞬间垂头丧气地说:“没有。”
      某人说:“那你就乖乖留在奶奶家,乖乖去上学,我记得你们幼儿园元旦要表演节目,你准备好了吗?”
      天无挣扎了一下下:“可是爸爸,还有好久才到元旦。”
      他爸爸打击他说:“你觉得你练唱歌练得很快?到时候唱不好全部小朋友都会笑你的。”
      天无:“……”
      范禹凑近我的耳边用我们两人刚好听到的音量说:“幸好他没有遗传到你的歌喉,而是遗传了我的。”
      我忍俊不禁:“你也知道你唱歌难听啊?”
      他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今晚回去给你唱催眠曲吧。”
      我:“……”范先生,你还能更无耻一点吗?

      说去度蜜月就马上出发,我们跟自己的工作单位请了半个月的假就扔下天无飞去新西兰。
      十一月,南半球正值夏天,是适合房车露营的好时候。
      我们在基督城Maui租了一辆房车,然后开始环岛行,房车里有厨房、浴室和睡的地方,空间挺大的,由于范禹还不能停药,所以一路上我还要在房车里给他煎药。
      新西兰的白天很长,晚上九点多天还很亮,我们一路上开开停停,经过南岛中部的坎特伯雷平原和Lake Perason的时候就下车欣赏一番新西兰的景色,偶尔遇上野外的日出和日落也会觉得美得醉人,因为有那个人在身边陪伴,所以即使很累,也会心情很好。
      接着,我们来到西海岸,蓝色的海岸线沿着公路延伸,公路边棕榈和灌木交杂,头顶是层层叠叠的白云向无边无际的远方延伸去,橙黄的夕阳照到我们的身上,那一刻非常的温暖感人。
      这一段行程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只有我和范禹两个人,走在路上,遇到很多陌生而友好的人们,遇到了一些有趣的事,也遇到了一些麻烦,但是对我来说,是一次难忘的蜜月时光,犹如五年前的华山行,这样美好的记忆又多了一段,不知为何,结束的时候我却突然有点心慌。
      因为华山行之后,我们分别了五年,所以现在重新拥有一段更美好的记忆,反而有种历史重现的感觉,心里总觉得在预示着什么,只希望是我想多了。

      这一段时间,范禹的病情算是稳定下来,但离痊愈还有一段距离,有一次他抱着天无一起玩的时候,两人还差点摔下了楼梯,看得我胆战心惊。
      我以为经历了五年的磨练,我已经坚不可摧,即使一个人独自面对那么多的狂风暴雨,也不曾害怕到走不下去,但现在每一次见到他无力又辛苦的模样,我都会控制不住自己发抖,表面上跟他说,我相信他会好起来的,但就是无法自拔地在心底害怕,而且一天天加深这种惶恐,可能是比以前更在乎他了。
      一个月后,李医生从美国回来,我陪范禹去中心医院复诊,做完各项检查后,李医生单独和范禹谈了谈,这让我开始怀疑,怀疑他们在对我隐瞒什么,我直接去问了范禹,他却笑着回答我没有什么好隐瞒我的,还说我都快成惊弓之鸟了,这让他有点无奈。
      爱让人变得神经兮兮,我觉得很正常,但我这样的确有些过度了,尽管自己也无数次暗示自己这样并不是好的心态,但就是无法释怀。
      范禹又从医院拿了一堆药回来,我觉着他都快成药罐子了,有时候喝到眉头紧皱也逼着自己坚持下去,当然有时候还会很无耻地拿我的嘴当他过口的糖,这样的事他倒做得越来越熟稔,只是羞红了我这张薄脸皮。
      接近年末,出版社的工作多了起来,范禹他们事务所的工作也不少,两人都忙到不可开交,他有时候不仅忘记吃药,甚至还忘记吃饭,我只能在我们出版社和他的事务所之间两头跑,给他送饭送药。

      这天晚上,他们事务所又要加班,我就匆忙回婆婆家拿了她给范禹熬好的药,并去外面酒楼打包了两份饭,过去他那里和他一起吃饭。
      他拿起餐巾纸帮我擦了擦嘴角,说:“老婆,我过两天要和同事去出差几天,你和天无在家要乖乖的。”
      我好不容易才把嘴里的所有食物吞了下去,问他:“去哪?去多少天?”
      他还没开口,刚好路过我们身边的同事小王就调侃我说:“嫂子,你也太爱禹哥了吧,出个差都这么紧张,真是嫉妒死人了。”
      由于经常来他们事务所,我也和他的同事们混得比较熟,于是我白了小王一眼:“敢笑话我,信不信我叫猪哥爆你菊花?”
      小王:“……”
      说明一下,猪哥也是范禹的同事之一,此人芳龄三十五,男,长得非常极其的粗狂,爱好耿美小说。
      范禹吃饱了,动作利索地擦了擦手,递给我一杯温水,说:“老婆,你以后少来我们事务所,越来越不像当年我认识的那个纯洁的你了,我去S市,最迟五天就会回来了,你别担心。”说完,还像安抚宠物一样摸了摸我的头。
      我默默低头喝水,小声应他:“哦。”

      出差前的那天晚上,我帮范禹收拾好行李后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着看着就看得有些心不在焉,因为电视里正上演着一部青春偶像剧,剧情刚好演到女主得了重病,为了不让男主伤心,所以她瞒着男主,自己偷偷离开了,镜头放在女主离开后男主伤痛欲绝的大特写表情上,看得我的心一抽一抽的,真他妈的虐心。
      范禹还在书房里忙工作,我关掉电视,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拿进书房时他正在埋头计算设计图里的数据,察觉到我的存在后,匆匆抬头瞄了一眼我手里的牛奶,说了声谢谢又继续低下头工作。
      怕打扰到他,我把牛奶放下就出去了,在浴室里洗完澡后,想了想,就又去厨房捣弄了一番,再次进到他房间时手里端了一份宵夜,之后第三次是水果,第四次是水果刀……
      范禹终于放下手里的工作,好笑地看着我说:“惟惟,你今晚怎么了?不累吗?”
      我无辜地挠了挠头发,诚实地说:“累啊,可是我想和你一起睡觉。”
      他摘下黑框眼镜,妥协说:“好吧,你先去躺好,我去洗澡。”
      我点头,欢喜地小跑回卧室,乖乖地躺到床上等他。
      二十分钟后,当我还在神游的时候,床的另一侧突然沉了沉,我朝那边滚了两圈,直接滚到范禹的怀里,在他温热的胸膛上蹭了蹭,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就抱着不动了。
      他的喉结挨近我的头顶,轻轻地动了动,说:“今晚的你特别像宠物,这么大的人还撒娇,羞不羞?”
      他这么一说,我就得寸进尺地抱他抱得更紧了,用糯糥的声音说:“人家很羞很羞呢。”说完,自己都觉得非常诡异非常羞涩。
      他开朗地笑了笑,也把手放到我的腰上抱紧,语气宠溺地说:“睡吧,我在这呢。”
      我闭上眼睛,困意渐渐侵蚀了意识,迷糊地应了他一声:“嗯……”

      第二天早上醒来,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很刺眼,我抬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已经变得冰冷了,范禹已经起床了,那一刻心里突然空空的,但又觉得有什么堵在了心口,闷得呼吸有些困难。
      隐约听见楼下关门的声音,我来不及穿鞋就冲了下去。
      范禹把行李放进了车尾箱,正打算拉开车门,我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
      他的身体愣了愣,然后握住我圈在他腰上的手臂想拉开我,我不肯放手,抱得跟紧,带着哭腔说:“我不会放你走的,你休想离开我。”话毕,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他等我哭得差不多了,才动手一用力拉开我,目光沉沉地看着我说:“谁告诉你我会离开你了?”
      我抬起挂满泪水的脸庞,望着橘色的阳光照在他黑色的短发上一闪一闪的,他面无表情的脸色让我的心头一紧,有些没底气地说:“你不是因为病没治好所以要离开我吗?”
      他的脸色又阴沉了几分,命令说:“以后你少给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我嘟起嘴不服气地说:“可是那天你和李医生支开我说悄悄话,难道不是想瞒着我你的病情可能恶化了吗?”
      他终于忍不住敲了我一记,好笑地说:“李医生可没说我病情恶化,你那天也听到他说我的病情虽然没有太大的好转,但起码已经稳定了,你居然不信医生讲的,还乱猜测,真是服了你。”
      我不甘心地追问:“那他后来和你单独说了什么?”
      他说:“他告诉我他在美国参加了一个医疗研究项目,刚好是有关我这方面的精神研究,问我能不能跟他去美国协助他们的研究。”
      我不以为然地说:“那不是叫你去做白老鼠吗?你答应了?”
      他摇头:“没有,你这么离不开我,我怕我答应了,你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我才不会做这么没格的事呢,顶多把你软禁在家罚你天天跪搓衣板,哼。
      他盯了我一会,轻柔地把我抱紧在怀里,叹了叹气说:“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消除掉这种不安的情绪?”
      我摇了摇头,推开他说:“我现在没事了,你去出差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半信半疑地看了我一眼,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表情轻松地挥着手跟他说再见,他才慢吞吞地坐进车里。
      发动车子后,他没有直接开走,而是缓缓降下车窗,婆妈地对我说:“你快回去穿鞋子,光着脚容易着凉,我走了。”
      我听话地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你放心的眼神,他才将车开走。

      昨夜下了一场雪,花园里的植被都被白色的雪覆盖住了,暖暖的阳光铺在上面,闪闪发光。
      就在刚刚的那一刻,我心里就突然释然了,明白当时间变成回忆,当等待变成习惯,当爱变成生命,一切都不必去惧怕了。
      因为无论他去了哪里,他都带着对我的爱,而我在这里等待着,即使若干年后等来的是他的死讯,在那片埋着他骨灰的土地里,也会埋着我们永恒不变的爱,这是我当初为何甘愿在他的爱海中坠落的缘由,也是我们坚持等待彼此一生的执念。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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