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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月不留少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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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我还是一名拥有着花样年华的青春少女时,唉,遗憾的是现今回忆往事只能用当年这种时间词,真是岁月不留少女。
还记得刚上初中的我也曾单纯过,跟着井小檬和其它几个花样少女一起加入追偶像剧的大流,憧憬过爱情童话的美好结局。
我记忆犹新的是当时看过的一部剧,是由当年红极一时的男神胡歌和女神刘亦菲主演的热播玄幻神话电视剧《仙剑奇侠传》,也爱屋及乌地喜欢过男神唱的那首插曲《六月的雨》,上学路上会哼哼,上课上到一半哼哼,课间上厕所也哼哼,反正哼来哼去都是那几句:HO~我不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却为何把我丢弃在风雨里HO~我不忍心也不想背叛你,惟有默默等你回心转意,我没有放弃也不会离你而去,哪怕要分开,我依然等你,我全心全意等你的消息,总会有一天你会相信我,我爱你……
至今在街上偶然听到这首歌,仍会感慨一番,觉得当年这首歌简直是胡歌唱给我听的,也许它本该是我这一部人生剧的主题曲,只可惜我出生得迟了那么些年,也错过了问演唱这部剧主题曲的男神要个签名照的机会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娱乐圈男神换了不知道几代,仙剑续集也拍了N部,中国电视剧事业的发展脉络从女娲神仙妖怪到穿越重生翻拍抗日神剧偶像雷剧等,越发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着,同时也从另一个不可思议的层面上塑造着当今青少年的三观,说得厉害些,连现今五年级小学生的三观都有点被塑造地不忍直视了。
一进门,我便瞧见了院子里那棵花开正红的绒花树下坐了一个小人儿,已经十一岁的初初趴在大理石制成的桌子上欢快地玩着平板计算机,她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便抬头瞅了瞅,随之小脸绽放出一个热情的笑容,小跑着来到天无的身前,热情地一把抱住他,嘴里还很兴奋地说:“小祖宗,你可回来了,姐姐想死你了。”
我不由自主地抖了抖,伸手想将天无和她拉开一些距离,无奈她抱得太紧了。
这丫头小小年纪不爱看喜洋洋和灰太狼,也不爱看巴拉拉小魔仙,整天霸着某卫视的杨桃台看翻拍的各种复制品,剧情台词都雷得要命,譬如某古装剧里某皇帝跟某良家妇女在野外一夜风流之后,穿戴完毕的皇帝特正经特满足地回头对良家妇女说:“美人,是你□□了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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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怕那天她会跟我儿子说:“表弟,我们□□吧。”
天无以前的状况没现在好时,跟别的小朋友玩会因为一些小事暴躁起来,然后抓人打人,但随着他慢慢康复,这种情况很少出现了,他和初初这丫头的关系也算不错,毕竟初初是大姐姐,对弟弟也会让一让。
此时被初初抱在怀里的天无抬起头说:“姐姐,我不叫小祖宗,你放开我。”
却没想到初初将他抱得更紧,小丫头清脆的嗓音大叫起来:“天无弟弟,你居然说了这么多个字,你不是不喜欢说话吗?以后我们一起聊天好不好?聊我最喜欢的美男子肖笑笑。”
“谁?”我一头雾水地问,我怎么不知道地球娱乐圈还有这号人物。
初初解答说:“肖笑笑啊,那个主演最新清新文艺剧《泪花似葱花》的美男子,他可帅了,昨晚杨桃台播到他为了救掉到臭水沟的女主角,自己也扒光上衣露出腹肌跳下去了,虽然两个人都没有爬上来。”
我晃了晃身躯,不禁想,现在的电视剧男主都这么蠢么?
怕再跟初初说下去,什么奇葩美男和神剧情都出来了,从而会影响天无未来正确三观的发展,我便快步地拉着两人一起进了屋。
苏女士,也就是我婆婆,去年就已经退休了,现在专职在家带小孩。
之前因为范禹的失踪,她也生了一场大病,面容看起来比之前更老了一些,不过骨子里的女强人性子,还是让她不至于那么脆弱,尽管现在范禹还是没有什么消息,她也不再有太过悲伤的情绪。
除了天无有时候会住在这边,姑姑和小叔公三年前生的一对龙凤胎聪聪和敏敏也被寄养在这里,住在附近的雨霖姐也会过来帮忙照顾一下,而初初这丫头简直就把这里当做她家,一放学就跑过来蹭吃蹭喝蹭电视,顺便带弟弟妹妹玩。唔,也不能说是弟弟妹妹,照辈分来算,天无是她表弟没错,但聪聪和敏敏却是她和天无的叔公叔婆,对于将来他们四个长大之后有关这称呼的恩怨,是轮不到我们这些上一代的人管了。
六月的绒花树开满了花,颜色粉柔柔的,一朵朵像一把把小小的扇子挂满了枝头,还散发着一股淡淡地香气。
我公公婆婆住的这座房子是八十年代建的欧式房子,虽然有些陈旧,但立在这个城市的街区还是别有一番韵味。房子有两层,里面的摆设和布局很早之前有重新装修过,各方面也挺智慧化的。
那场婚礼虽然没有举行成功,已经和范禹领过结婚证的我到底还是他们范家的儿媳妇,不过我住在这的时光不多,可以说在天无出生之前,我都是住在娘家的。
天无出生的后三年,婆婆还没退休,所以我妈帮我带天无的时间比较多,尽管她一个星期会去学校上一两节课,不过还是闲得要命,正是因为她坚持陪着天无去做康复训练,不耐其烦地教天无认人认字,学着如何跟人沟通,天无现在的状况才这样越来越好,对此,我很是感激我妈。
范禹的房间在二楼,公公婆婆住在一楼,公公因着还没到退休年龄会比较忙,经常不在家,而天无每次在这里住都是跟婆婆、聪聪和敏敏一起睡在一楼。
我第一次进范禹的房间是在娘家坐完月子后搬过来住的那段时间,范禹的房间和一般男孩的房间差不多,可能是因为他十八岁开始就不在家住了,房间的布置还停留在那个青春热血的时光。
房间的中间是一张两米大深蓝色的床,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他喜欢的球星海报和他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的一些照片,旁边放的书桌上迭了一套他喜欢看的热血漫画《海贼王》,另一墙角立着的储物柜里摆着各种有趣的模型收藏,还有他从小到大得到的奖状奖杯,这个不大不小的空间里,满满是他成长的痕迹,那些我不曾参与过的青春,却让人那样熟悉,好像十八岁之前的他本该就是这样的男孩,一个为梦想为爱而努力强大的男孩。
我前几夜躺在他的床上总是无法安然入眠,总感觉枕头上都是他的气息,但其实他以前睡的那套床上用品经久没用过,早已发霉扔掉,如今的这套是婆婆新买的。
不过后来我就习惯了,习惯在睡前吃一粒安神药丸,吃了一个月后,我就不用吃了,因为我开始习惯做各种有关范禹的梦,梦里的他还好好地陪在我的身边,我也就不怎么排斥睡觉了。
这个世界有很多未解之谜,就像范禹曾经说过的,没有我在他身边他再累也无法入眠。我晓得那是因为他爱我,但我也爱他,没有他在身旁,现在我也已经能够心甘情愿地入睡了,只因那梦中有他的身影。
所以,并不是任何伤心的事都会让我们无法入眠,也并不是所有的真理都能适用在每一个人身上。
婆婆亲自下厨煮了八菜一汤作为今晚的晚餐,我看到满桌的美食都震惊了,我和天无只是去海边度个假回来而已,用不着这么隆重吧。
事实上,当看到小叔公牵着姑姑的手走进大门的时候,我发现我又高估我和天无在这个家的地位了。
为了证明我算是范家的一份子,从三年前他俩结婚后,我就不叫范天殷姑父了,而是尽范家儿媳的本分喊他一声“小叔公”,对此,姑姑没什么异议,倒是小叔公不甚愉悦地皱了皱眉,之后也随我喊了。
他们夫妇和我打过招呼后,姑姑便走过去分别亲了亲自家的两个小宝贝,还很母爱地拿出从阿根廷给两个小家伙买的羽绒服,我琢磨着她在阿根廷住了一阵子也以为北半球和南半球是同一季节的。
我在一边帮天无换了一件短袖的龙猫小T恤,D市夏天三十七度的高温真是太烧人了。之后,我又走进厨房用白开水和冰水兑了一杯温水出来给天无喝,却瞅见姑姑正追着聪聪和敏敏要他们穿上羽绒服试试好不好看,我满头黑线地站在原地扶额。
我这个姑姑当两个孩子的妈都两年了,还不知道怎么照顾自己的小孩。当年她和小叔公可以说是先上车后补票,不小心怀上了才结婚的,由于两个人都是公司老板,孩子生下来后就直接托给保姆照顾了,他们两人则继续一起赚钱去,要不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奸商就是奸商,时间都是金钱啊。
只是可怜了这对模样俏俊的兄妹,没断奶就让给保姆带着,没两岁就被寄养到我婆婆家,可谓命途坎坷,我琢磨着,是不是再过几年,等他们成了入学适龄儿童,他们爸妈就会直接送他们进学校关到十八岁再放出来。
幸好,我们家天无有我这样好的一个妈妈,时时刻刻都记着他,虽然很多时候也会因为工作而不在他身边,但起码我不会在夏天买羽绒服给他穿,我顶多就买一打小内裤给他穿半年。
晚饭时间,围着一桌子坐了六个大人和两个小孩,顺时针点过去是公公、婆婆、天无、我、初初、雨霖姐、姑姑和小叔公,他们家的两个宝贝早早就被保姆喂饱,手拉手躺床上小憩了。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了,兴许是觉得人多好吃的会很快被吃完,初初小朋友比平常吃得更卖力了,天无则在一边慢慢地挑出汤里的葱花,他和范禹一样都不爱吃葱花姜丝这一类配菜,我都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基因遗传的,只怪当年生物启蒙老师回家生孩子了,我无心向学,每回生物都只是考59分这么痛心疾首的分数。
吃完饭后,小叔公单独叫我去了书房,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我心里又蹿起了一些希望的小火苗。
这些年,小叔公,周文钧和我都没放弃过找范禹,我们一直都在想法设法去寻找,哪怕只是一点蛛丝马迹都好,但从来连一点蜘丝马迹都没有过。
偌大的书房里,只有我和小叔公两个人,我们很少让老人家参与进来,因为这样的过程是很难熬的,一次次燃起希望又一次次被抹灭,连我们都不知道会支撑下去多久,何况是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老人。
小叔公拿出他公文包里的计算机放到我面前,开机之后点开了一个文件夹,文件夹里放着几张照片。
当他点开了照片放大到我面前时,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是那个背影,那个出现在巴利岛金巴兰海滩椰树林的背影,虽然拍得很模糊,但一张张照片随着点鼠标的滴答声从我眼帘中闪过,同时也一次次冲击着我的神经。
某个人潮拥挤的街角,某间餐厅的门口,某篮球场的观众席,某个机场的候机大厅……最后一张是在海边,天是蓝的,海水是蓝的,阳光像碎了一地的镜子漂浮在海面上,分不清哪些是海水,哪些是阳光。
就像我分不清眼前的这些熟悉的背影是不是真的是范禹的,我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了,怕给了期望,又会落空,却不得不去选择相信。
我说:“小叔公,这些照片是什么意思?你确定这是阿禹吗?”
他看着我说:“我确定,这些照片之所以没有正面,是因为他总是带着口罩出现在一个地方但很快就不见了,我这几年在法国、英国和美国布下的眼线最新找到的就是这些线索。”
我蹙眉:“你是说,这个人的行为很怪异,但如果他是阿禹,为什么要躲?”
他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后摇了摇头说:“这点我也想不明白,看这个身形和背影,我们都会认为是阿禹,不过就像你说的,他在躲我们,不,或者说他在躲开其它的一些人,我手里最新的情报查到这个人昨天出现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的布雷肯里奇小城。”
只见他指了指那张在海边的照片,问我说:“小惟,你要不要跟我们去一趟?”
我想了半刻,低声问:“能知道具体地址吗?”
他点了点头:“大概。”
我说:“好。”
我觉得现在的我就像考琳麦卡洛笔下的一只荆棘鸟,明明白白如果让胸口插进最长的荆棘上,自己就可能鲜血淋漓,但为了唱出世上最优美动听的歌曲,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