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暮朝朝》肚子饿的碘伏

3、半卷夕阳

　　又到一年端午节。静禾约了云瑛去白堤上看龙舟，来了就后悔了。今年的人比往年只多不少，借用唐管家的一句话来总结原因：城市化程度加深了。
　　白堤上的彩幡，红丝线在微风中摇曳。河堤上叫卖粽子、荷叶水、扇子等的比比皆是，也有些商人借机开赌局，下注赌今日的拔得头筹的船队。人实在太多，本来天气也热，静禾汗津津地被云瑛拉着在人群中冲撞，最终很成功地被挤散在人群中。静禾想要再挤进人群中去找云瑛，努力了几次，发现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好作罢，在附近寻了个阴凉处等云瑛。
　　“娘子。”
　　静禾热得有点迷糊，只见面前杵了个挺直的湖蓝色圆领长袍的男人，嗓音清润，腰间佩了玉璜，很是别致。她抬头，喔，这厮，湖蓝色的无礼书生。
　　她作势不理，只管埋头擦汗。
　　“娘子见怪。”他作揖，“在下是天斋书院的书生，那日赶着要参加书院的考试，步履匆忙，唐突了佳人，还望娘子海涵。”
　　他并未起身，就这么保持弯腰作揖的姿势。
　　静禾蹙眉，也跟着作揖，打趣道，“小女粗鄙无礼，也望公子海涵”。
　　南宫让见她神色安然，回答却似是而非，心下了然。他站直了对她微微一笑，“小生复姓南宫，名让，字文泽，暂居城东白马寺。”
　　“白马寺？”
　　“上京赶考，承蒙空净大师照拂，小生得以在白马寺借宿备考。”
　　“大道无私但能色相俱空何须别求南海。佛门清净之地，也于公子备考增福。”
　　她常去白马寺，方才念的“大道无私”等都是白马寺正厅的上联，且试他一试。
　　“迷津广济若使婆心继世此处即是西天。娘子心善，想必常去白马寺。”
　　“诺。”静禾见他对出了下联，笑意便上了眉梢，之前对他的疑虑也打消了。“我与女伴走散，公子若是得空，与我一道去寻她可好？”
　　男女授受不亲。静禾就是再唐突也不会光天化日之下与只见过两面的南宫让靠得太近，就算大唐民风彪悍，静禾还是比较矜持的。她跟在他后面约三尺距离，步伐不紧不慢。此时已近申时，闷热过后终于起风了。河风吹起南宫的长袍，束发的月白色缎带也在翻飞，他的背依然挺得很直，时不时回头看她有没有跟丢。人潮开始退散，静禾与南宫是在逆流而上，她一面四处找云瑛，一面看南宫的身影。

　　一个时辰还未找到云瑛，静禾精疲力竭靠在柳树旁。她发誓柳云瑛这丫头势必是半路被李祐拐了去，不然怎生以她两的交情，云瑛无论如何也会折返找她。她在白堤上长长地叹口气，女大不中留啊。
　　“公子”，静禾掩盖着内心的伤痛，“饥否？”
　　南宫笑道，“鸿宾楼就在前头了。”
　　静禾拔腿奔。
　　不来还好，一来则不妙。
　　小二见是和五皇子和柳将军之女柳云瑛私交甚好的侯爷千金，心想着厢房资源紧张，不如就让静禾和那两位金主挤一挤，也有个伴儿，张口就道，“娘子好久没来鸿宾楼了，可要厢房？五皇子和柳娘子也刚到，小厮这就领娘子上楼。”
　　静禾心头涌起一股被背叛感，柳云瑛啊柳云瑛，见色忘义，见色忘友。她回头看看南宫让，笑着向南宫让招呼。问明小二厢房所在之后便屏退了他，南宫让跟在静禾身后。
　　于是静禾推开门是这样的状态：云瑛停箸，表情呆滞面带两团红云，李祐正为意中人夹了颗欢喜丸子。静禾默默关了门。
　　深呼吸，再推门，拉着南宫入内。南宫被这王氏娘子的一扯扯得有点衣冠不整。
　　“五皇子李祐，柳祁焕将军之女柳云瑛。”静禾向他介绍两位好友。
　　李祐腹诽，面上却依然笑吟吟道，“在下李祐。”
　　“草民南宫让拜见……”南宫让正要按制行礼，被静禾又一扯，“公子不必虚礼。”
　　南宫让面部微抽，李祐见状忙道，“南宫公子不必客气，坐罢。”
　　两人坐罢。静禾正在和云瑛眼神交战，李祐见状无奈扶额，只好寻话讲，“今日多谢南宫公子护送静禾。”
　　“皇子客气。”南宫让颔首。静禾？她叫静禾？李祐与柳云瑛都不是寻常人家的公子娘子，这位静禾想必也身世不俗。他自嘲地笑笑。
　　“柳云瑛呐柳云瑛，”静禾狼吞虎咽地差不多了便望向柳姑娘，只见柳姑娘面色绯红未退，难得的有了些贤淑静雅，静禾不由心软了些，转向李祐，“我要吃最贵的佛跳墙。”
　　李祐呕血。南宫继续抽抽。
　　静禾看了看南宫让，觉得有些对不住他，和素不相识的人共桌不免有些尴尬。只见他神色淡淡，举杯停箸间都自有风度。唐管家说过，鸢飞鱼跃，自在欢喜。这才是文艺青年的真正风度。
　　也许南宫让就是唐管家说的文艺青年了？
　　“久仰南宫公子才名，不知公子可赏脸与鄙人一道去白堤写生？”李祐把整盘欢喜丸子推到云瑛面前。
　　鄙人？自诩天下第一风流狂徒的李祐陡然这么谦逊了？还有南宫让早已声名远扬？静禾和云瑛抢丸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