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我们的爱[删减版]》晓菲菲

2、天狗

　　“你们说的就是这儿吗？”
　　年轻的法师环顾四周，并不觉得附近有村民口中的戾气存在。
　　寂静的小村庄立刻哄成了一团。
　　“哎呀是真的！不然隔壁的小花怎么好端端地就病倒了呢？”
　　“喂村长，这家伙真的是阴阳师吗？”
　　“是啊，太年轻了吧？肯定是假的。”
　　“村长你咋不给他看看在咱们的井水呢？井水都变黑啦！”
　　才一眨眼的功夫就把某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已经不是第一回把阴阳师请回村子里了，不知为什么自从梅雨季过后，总时不时地发生各种稀奇古怪的状况，村民们普遍老实巴交，自然认为是邪气钻了空子。
　　然而叫人疑惑的是，无论请多少次多少法师过来，最后全都无功而返。
　　几番打击之下，村长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要是能还村子一个太平，管它黑猫白猫就都是好猫！所以乍见黑子穿着阴阳师的宫服，便二话不说把他请来了。
　　本不报什么希望，现在却见少年并不像先前那些阴阳师对一拥而上的村民大声斥责，反而依旧保持着平静沉稳的面容，心里不觉暗暗加了分。
　　——也许这个少年是货真价实的家伙呢！
　　“这样吧。”黑子对着一名老汉扬了扬下巴，“先带我去看看发黑的井水吧。”

　　位于鸾山脚的白虎村大约住着20户人家。
　　依山傍水，地理位置极佳的小村以前都是直接从小溪瀑布那儿取的水。前几年发生了大旱，瀑布、流水都干涸了，至今都没有恢复的迹象。村长不得不在法师的帮助下凿井汲水，为了以防万一，前院后院都开了井，所以当后院的井水发黑时，白虎村依然能从前院打水。
　　黑子在听完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解释后，侧身问村长：“前院的水源和后院的是分开来的吗？”
　　“是的。”村长点头如捣蒜，“当时那个法师说，取了山脉之泉就要有个地脉来缓冲。否则当山脉泉水枯竭后，居住在里面的妖魔会出来报复的。”
　　“你说，鸾山有妖魔？”
　　“哎，老实说咱们一开始也不相信呢！鸾山可是圣鸟之地啊，当初咱搬到这里的时候就是冲着这股圣气来的。不过那法师看起来很有道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正说着，老汉已经帮忙取来了发黑的井水。
　　立刻可以嗅到一股刺激性的味道。
　　黑子接过井水，托碗的右手轻微地晃动着。
　　只见微荡的涟漪似有光点一闪而过。
　　“那个大师……是不是妖怪在作祟呐？”村长在一干众人“你快去问”的眼神中，咽了口唾沫挨近了黑子。年轻的法师将碗递还给了老汉，面无表情道：“很遗憾，这只是石脂水（石油）而已。”
　　“噢！”
　　群起而之的哀嚎声好像比黑子还要失望。
　　这帮打算看法师斩妖除魔的村民们再三确定心愿无望后，便默默地叹息着离开了。村长当然不会相信黑子的无戾气之说，他只当对方道行浅、或是个根本不懂法术的毛头小子。
　　村民们鄙夷的目光，黑子自是不在意。
　　他扫视着后院大大小小各各角落，沉吟片刻后，朝着一处陌路走去。
　　树叶，因微风发出了沙沙声。
　　“嘿嘿！这下跑不掉了吧！”
　　“真好玩！哎呀，打它打它！”
　　“你们好讨厌啊，明明说好是我的嘛。”
　　孩童吵闹的声音渐渐近了。
　　黑子目色一凛，果真看见几个垂髫孩童正围着一只金光闪闪的鸢玩得不亦乐乎。他们手握树杈，顽皮的男孩边用脚踹着呜呜低呼的鸢，边伸手拽着它身上的羽毛。
　　“你们在干什么？”
　　突然闯入的询问声令孩子们吓了一跳。他们纷纷站起身，瞅着一身正装的年轻法师，颇为不安地辩解道：“是这只笨鸟自己飞进洞里的。”
　　洞？
　　狐疑地瞥了眼地上的东西，黑子便知道这群小屁孩说的洞大约就是网。自然，也不用多问了，普通的鸢都是通体乌黑，恐怕对他们来说金色的鸢还新鲜得很，想必是为了羽毛才这样对待它吧。
　　转眸，从袖中取出一柄金色的桧扇，黑子反手将之递给了孩子王：“我看中了这只鸢。如果你愿意，我想用手上的这柄桧扇交换。”
　　孩子王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年轻的法师倒也不着急，他轻挪唇瓣，眨眼间，一颗颗五彩缤纷的糖果就咕噜咕噜地从扇面上滚了下来。孩子们立刻一拥而上，很快，黑子便完成了他的交易。
　　走近被套在网中的金鸢，黑子用脚踹了踹：“喂，还活着吗？”
　　没有回应。
　　再用脚踹了一下：“欺负你的人已经走了。”
　　话音刚落，只听“呯”地一声，看似奄奄一息的金鸢立刻化身成了名美貌少年。由于经历了孩子们的玩闹，本该合合整整的衣服如今一片凌乱，长长的金发也因此翘了不少卷毛。
　　乍然显身的黄濑一摸自己散乱的发丝，顿时哭叫着从怀里掏出柄金色的手镜，越看越难过，最后哇地一声伏地哭道：“噢！我的天！我那惊天地、泣鬼神的黑眼线！我那宛如刀削面……呃不对，那堪比明星的模特脸蛋……呜呜呜……还有我那坚实的……”
　　“够了。”
　　“嗯？”
　　猛地感觉到被人踹了一屁股，黄濑吃痛，莫名抬头，只见黑子正用“你给我闭嘴”的眼神冰冷得俯视着他——“别摸了，还没欺负你到下面。起来，有事要你做。”

　　“脱、脱衣服？！”
　　因过度震惊而差点下巴脱臼的黄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便立刻两手交叉在胸前，万分警惕地叫道，“凭、凭、凭什么！”
　　“……”
　　“我、我不脱！”
　　“……”
　　“死活不脱！我还是处、处——！”
　　越是不见黑子有反应，某人就越紧张。只听啪啪两下，尖尖的耳朵就这样冒出来了。
　　年轻的法师露出一个“噢”的表情，正中下怀道：“果然是天狗。”
　　这下，黄濑连跳崖的勇气都有了。
　　对于下凡修行的他而言，最糟糕的事情就莫过于暴露自己的身份原型，特别是人界的阴阳师——鬼晓得他们会对自己做出什么行为，宰了、蒸了、煮了……噢！天哪！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成为对方“为了提升道行而被酿成米酒”的下场，黄濑整个身子冻成了冰块。
　　不动声色地贴到黄濑面前，黑子用两指从衣襟中取出一张道符，啪地摁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霎时间，黄濑流下两条宽面泪。
　　“再见了，笠松前辈。”
　　“再见了，森山前辈。”
　　“再见了，海常的前辈们……”
　　“我想用你的身体回到过去看一看。仅此而已。”
　　“再见了，我亲爱的……”还在念叨的某人突然停下了宽面泪，呃？
　　见他还一副没有了然的样子，黑子便耐着性子道：“我不会吃你，也不会利用你来提升自己的能力。看在你是天狗的份上才来白虎村救你一命。事实上，我很困扰。因为我是要去南方，为了你特地绕了原路，在时间上非常不划算。”
　　“咦……？那为什么……”
　　“我，有个无论如何都必须要见的人。”
　　低声应对着，黑子沉静的眼眸透出一丝没落，“天狗的特殊就是能成为穿梭过去未来的媒介。虽然一生只能用一次，但还请看在我特地救你一命的份上，让我回到过去，见一见那个人。拜托了。”

　　这还是黄濑第一次被人拜托做件事。
　　在天界，尽管位列仙班（勉强候补），但好多同类还是很看不起他，说他经常犯二，明明应该成为威震四海的一代大天狗，却只知道躲在洗手间化妆、摆pose、玩自拍。大家都说他没出息，笠松前辈还一直踹着他的屁股叫他滚蛋。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感觉。
　　想融进那个大家庭。
　　想要变强。
　　就冲着这股念头，他才冒着被罚款做苦役的风险，一个人偷偷地溜到人界，慢慢修炼……
　　“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千万不能有任何动作哦。”
　　最终还是脱得精精光的黄濑，两手遮在重要部位，紧紧张张地再三告诫道，“回到过去一定要非常、非常谨慎，哪怕只是一个喷嚏、一个小声音都会对现在造成极大的影响。绝对不能出声音哦，否则、否则天界会开除我的，我、我好不容才散财做了小候补……”
　　“知道了。”
　　蓦地打断还在一个劲儿唠叨的黄濑，黑子的掌心贴在他的心口，低声道，“放松，不会伤害你的。把你的身体交给我……对，就这样……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