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如昙花绽放》吴明仕

3、林嫣然（二） 那天清晨

　　那天清晨，谢文渊起早去上早朝，下朝后突然想起昨天婉意说想吃庆祥斋的佛手酥，便转道去了庆祥斋。谢文渊在等待糕点打包的时候，正好有个小伙计从店外走进来，一脸慌张的拉着另一个伙计说：听说没，镇国大将军家的小姐掉江里淹死了。谢文渊听了心里一颤，连打包好的糕点都没接，立马追问那个伙计谁死了。小伙计一脸鄙视的说：还能是谁，镇国大将军家就一位小姐，当然是那个林嫣然。真的是林嫣然，那个女人竟然死了。谢文渊不敢相信，他浑浑噩噩的走出庆祥斋，他想不明白，那个女人怎么可能死呢？虽然自己没去看赴她的约，可她不是要嫁人了吗？对方还是个郡王，她怎么为了这点事就寻死？谢文渊好不容易走到家，感觉三魂丢了七魄，总集中不了精神，连带婉意叫他也没答应。午时，谢文渊呆呆的坐在房里，整个人有点傻傻的。谢父这个时候怒气冲冲从院外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杖，看到谢文渊大吼一声“孽子”，手里的木杖也挥舞过去，狠狠落在谢文渊身上，谢文渊当场被拍倒在地，爬不起来。苏婉意看谢父是要往死里打谢文渊，哭着一把抱住谢父的腿，谢父提脚直接踹在苏婉意心窝，直接对着苏婉意大骂：贱人！要不是你勾搭这孽子，何以让他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今天我就要杀了你们两个畜生给嫣然丫头出气！苏婉意大惊失色，眼睁睁看着木杖落下来，最后却是谢文渊替她挡了。谢文渊抱着苏婉意，此刻终于恢复一丝清明，辩解道：“那事明明是林嫣然逼儿子的，父亲不要是非不分！”谢父听谢文渊这么说，脸上怒意更浓，又是一仗打下去。“不管是不是嫣然丫头逼的你，你一个男人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不负责就是不知廉耻！”吼完又要继续打。“够了！你要打死他吗？”门外响起谢母的怒吼。苏婉意这时已经恢复了一点清明，立马想起之前林嫣然交给她的一封信，当时她说如果有一天谢父要打杀谢文渊就拿出来。她立马去翻出来交给谢父，谢父正和谢母争吵，猛地看到林嫣然写着谢伯父亲启几字，泪水在眼眶里打了个转，转了几转湿了睫毛，倒是没流出来。谢父含着泪看完信，仰头没让泪水滴下。良久，谢父终于按下心头怒意，忍下盈出眼眶的泪水，平静的对谢母说：“去把我的鞭子拿来，其他人都出去。”谢母叹了口气取了鞭子过来，又将其他人赶出院子，她知道谢父算是不会杀谢文渊，但也会要他半条命。
　　此刻，谢文渊也被那几下打得有点怕了，他清楚，父亲是真要杀他。
　　“爹，孩儿知道错了。”
　　谢父一鞭子抽在谢文渊身上，面无表情的说：“知错？你知道嫣然丫头是个多乖巧、多懂事的孩子吗？你不知道！”谢文渊确实不知道，他觉得林嫣然一点都不好，他记得第一次见面她就把他的脸捏疼了，后来都很蛮横、霸道。长大后，林嫣然非但没变得温顺，还舞刀弄剑的，没半点女孩子作态。尤其是后来知道自己要娶婉意，她竟然敲晕他，将他绑了逼他跟她做那种事。谢文渊永远都记得，当时林嫣然脱光他，扶着他的分身坐上去时扭曲的面孔，她说：至少我比苏婉意先得到你的人！这就是父亲眼中的好姑娘吗？不知礼义廉耻，强迫男子与她欢好。
　　“你知不知道嫣然丫头怀了你的孩子。”谢文渊呆了，他不知道，林嫣然从没跟他提过，而且自那之后，他再没见过她了。又一鞭子抽在身上，谢文渊一动不动，连疼痛都不怎么感觉得到了，他真的没想到，林嫣然怀了他的孩子。谢父冷漠的看着谢文渊，边说边挥舞着鞭子。“镇国大将军林正南一生戎马，功勋卓卓，他怕皇帝忌惮，所以林夫人生了嫣然后他们就没再要孩子。嫣然丫头清楚，对林正南夫妇基本是百依百顺，知道林正南其实想要儿子，嫣然就像男儿一样，武功卓越，不比男儿差。你知道她付出多少吗？练武不像你们读书，动动嘴皮子就行。嫣然是天赋好，但她一样要在烈日下暴晒，要挨打，经常浑身青肿也不喊疼。就是这样一个好丫头，就折在你手里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嫣然笨、莽撞？你知道多少？你什么都不知道，嫣然丫头是被你逼死的。圣上下旨将她指给郡王，你不吱声，她知道如果说出来，我肯定要逼你休了苏婉意，她不想逼你，也不说。后来她发现怀了你的孩子，她还是不敢说。如果她说了，那就是打皇家的脸，是要掉脑袋的事，可如果她不说，还是要掉脑袋。你知道她顶着多大的压力吗？你还是不知道。那时起，她就知道，她必须死，死了还不能让人发现她怀孕了。她一早就想好要跳江，然后让林府发难好要回尸首，免得被人发觉她怀孕了。”谢父已经泪流满面，眼前一片模糊，然，手还是不断的挥舞，鞭打。那样年轻鲜活的生命啊，就这样没了。那样懂事的孩子，她才17岁，人生才刚开始，当知道自己必须死的时候该是多么无助，多么伤心、痛苦。如果谢文渊，如果这孽子当初娶了她，或者圣旨刚下的时候说出来，或许还可挽救。可他竟然什么都没说，他还说自己没错，还敢说是嫣然逼的他。谢父握鞭子的手都在颤抖，他无法相信啊，那样美好的姑娘就这么没了，最后鞭子脱手而落，谢父终于伤心得晕厥过去。
　　谢文渊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的，他只知道晕过去前，自己笑了，原来林嫣然是这样的啊，原来自己从来都不曾了解过这个女人。
　　谢文渊16岁时再次回到京师，回到京师的当天因为撞了下大理寺卿的儿子齐帧就被他不分青红皂白的殴打。也在这天再次见到林嫣然，而林嫣然变得越来越不像他喜欢的类型。来之前，谢母问他还记不记得林嫣然，他只记得一点点，还是不好的印象。当时谢母暗示有意向让他娶她，当时谢文渊想，如果她能变温顺点，自己就将就下吧，父亲似乎很喜欢她呢。可见到林嫣然本人，谢文渊想，打死也不要娶这种女人。后来，一次陪母亲上香，他遇上一个叫苏婉意的女子。那是他喜欢的类型，和母亲一样温婉，柔弱，让人觉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林嫣然说他们其实见过，谢文渊才想起最后一次跟林嫣然闹翻时好像是因为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好像就叫苏婉意，谢文渊觉得这就叫缘分。几经望来，谢文渊越加喜欢苏婉意，她不光人温柔，还能作诗、画画，谢文渊觉得，苏婉意就是他要找的爱人。林嫣然知道他喜欢苏婉意后闹得很厉害，谢文渊只好明确告诉林嫣然他俩不可能，你林嫣然喜欢舞刀弄剑，我谢文渊喜欢吟诗作画，你林嫣然是武夫，我谢文渊是书生，我们没共同爱好，没共同语言，最主要的是，我谢文渊喜欢的是温柔如水的女子。结果隔天，林嫣然换上繁复的襦裙，走路迈着小碎步，说话细得像蚊子，在谢文渊眼里完全成了东施效颦。
　　有句话说得好，错的时间遇见错的人是一种荒唐，错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声叹息，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是一场伤心，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是一生幸福！林嫣然跟谢文渊是青梅竹马，他们在最美好、最早的时候相遇了，可是他们不是彼此对的那个人，所以注定是一场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