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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浮萍暂寄 这萧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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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萧连清连脸上的烟灰都没来得及擦便急忙送药进来,却见父亲趴在桌上,她慌忙一喊:“爹!”仔细把药放平稳,赶紧看父亲的状况,只见他嘴边黑血溢出,她害怕地往父亲鼻下一探,登时四肢发凉,“爹!爹啊!别走,别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醒过来好不好!”
她不停地摇晃着父亲的身子,可他仍是丝毫未动,“对了,吃药!吃了药就会好了!”她捏着父亲的下颚将黑色的药汁灌入,洒了三分,剩下的七分全从嘴边流了出来。父亲原本就褴褛的衣衫此刻全是污渍,一块一块的,一碗药已经灌得见底,连清边啜泣边喊,喊了半天,破庙里也只回荡着她一个人的声音。看着父亲被自己弄得一塌糊涂,终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给父亲擦边说:“爹,对不起,对不起,是女儿没用,是女儿没用……爹!”她就这样抱着父亲的尸体哭坐到晚上,也不管父亲的身体硬了、冷了。
“爹,女儿不能让你这个样子上路。”连清跌跌撞撞地把父亲的尸体搬至床上,又拿了水给父亲擦拭干净,给他穿戴上以前的官服、官帽。“父亲,这是女儿最后能为你做的了。生前你被那些奸佞泼脏水,死后我定让你干干净净地去。”
连清看着父亲的遗容,心中酸楚不已,突然想起什么,“咦,那块玉呢?”她摸了摸床边四周都没找到,蓦地灵光一闪,“父亲怎么会无缘无故倒在桌上?”
她回到桌边,这才发现父亲给他留了一封信,正压在那块玉佩之下。“连清,见信如吾。为父自知残命难续,可怜你孤女独活实在不易,且听为父一言,快快去投靠邓将军。若你愿为父安心地去见你娘亲,你便听我的话。我有些信物藏于佛座底下,你见到将军时莫不要忘了交给他。另外,你今后日子且长,万万好生照顾自己,只是以后安分过日便好,为父不求你入高门,但求你得觅好儿郎普普通通的生活,富贵人家里有的净是权术与勾心斗角,我实在不想你去趟那浑水。为父可叹只能留于你这只言片语,你须谨记!看完之后,便烧了这信,切莫给自己留下后患!切记、切记!”
连清看着这笔力虚浮的字迹就知道,父亲是撑着最后一口气给自己留的信儿,读着读着又是哭朦了眼,正伤怀,听得有人道:“小姐,别哭坏了身子。”那声音低地冷冷清清,不响,连清却恍惚以为在耳边起了回响,她蓦地一惊,抬头喊道:“是谁!?”
但此刻她哭得朦朦胧胧,只能看得到一个颀长的黑影,步履自若地向她走来,未等连清作出反应,他的指腹已经贴上她的眼睛,轻柔地为她抹去睫毛上的,脸颊上的泪花。“我是个粗人,身上从不带汗巾,冒犯了。”
他的手很温暖,指腹上有茧,磨在她幼嫩的皮肤上略微有些刺痛,可连清反而觉得真实、安心,却也不忘问,“你是什么人?”
“邓骘,我想你父亲应该同你说过。”他收回手,负手而立,注视着眼前这个小姑娘。
连清现在终于看清楚他了,她站起来细细打量他,一边不动声色地将信藏到身后。邓騭眉一挑,这小姑娘倒有几分心思。
这怎么会是个将军?虽然自己都十三岁了,但比起他,自己才在他腰上冒出个头,个头不小,只是皮肤也太白了些,好穿不穿非穿黑袍,把他衬得更苍白,女儿家都少有比得上他的。五官长得也俊朗,那一对剑眉和那底下一双深邃的眸子倒显得十分英气,可嫣红的嘴唇又出卖了他,整体看去却又那么和谐。奇怪,将军难道不是都粗膀腰圆、黑肤虎目、满脸胡腮的么?他不会是骗我的吧?连清不敢冒认,小心翼翼地思忖着该不该信他。
邓騭大大方方地让小姑娘探究,也不多解释,只说了一句:“我曾赠与你父一块玉佩,你若还不信,我还能将这玉佩的巨细描述给你听。”
连清见小心思被人看穿,面上一红,“我不信也怪不得我,谁让你长得不像个将军的样子……”
邓騭淡淡回道:“好了,现在你该信我了吧,那便跟我走吧,恩公的后事我自会叫人办置妥当。”
连清急忙道:“我也要帮忙!”
“不可,你家为何到如此境地,我猜你并非全然不知,如今你父已死,可那边的人未必不会盯住你,往后你越少露面便多一分安全。”
“爹已经死了,我们家都被害成这样了,他们为什么还要赶净杀绝!?”
“你父亲手上应该握有对他们不利的罪证,所以他们才在四处找你们吧。”
“罪证?……”连清一拍脑子,“对了!我父亲交代过我给你些东西,我还没来得及挖。”
“在哪里?”
“就在那佛像底下,你等着。”说罢,她便急急忙忙冲过去准备开挖。
邓騭一个闪身挡至连清面前,“别动。你一个大家闺秀怎么撸起袖子就去挖土。”
连清小声嗫喏道:“我现在哪还算得上什么大家闺秀……”
邓騭沉声道:“堂堂通政使家的女儿当然是大家闺秀,以后也会是,而且,会更尊贵。”说完他转身往佛像走去。
连清傻傻地看着这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为了一饭之恩,他都能回报如斯,父亲说的没错,他确实是个好人……
邓騭蹲在佛像前观察了一会,突然敲了敲底座的砖块,了然一笑,伸出两指一点,一块砖就碎了,露出个黑洞,连清惊讶地上前,“原来不是在土里啊,还好不是我来,不然白费了这功夫。”
邓騭又去了一块砖,然后往空洞里一摸便摸出一卷用黄布裹着的东西。他掸了掸灰便往怀里藏去。连清喊道:“你怎么不打开看看是什么?”
“这不是你该看的。”边说边往外走。
“欸、欸、欸,你去哪?”连清急急地跟了出去。只见他找了两块砖,又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泥,把刚刚的窟窿给补上。
“你把物什整理干净,不要留下什么线索。”
“恩。”连清把信和药都烧了,还仔细地用土盖上,把和父亲的几件破衣服一打包就好了。
邓騭赞赏地看着她忙活,心想,“大人,您生了个好女儿。”见连清整得差不多了,便在门口招了招手,“走吧。”
“欸!”连清应道,快步跑向他,到门口又不禁回望了一眼,“父亲,您安心地走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向着远处走去,随后便有两个黑影跳入破庙中,又抬着一样东西离去,瞬间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