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碎》Krisa

10、苍南赴战 离夏至

　　离夏至还有半旬左右，白日暑气还是有些逼人，邓騭一袭月白长衫，头发高束以玉冠箍，一尾黑发在背后长长泄下，卯时的阳光虽不逼人却在这流畅的黑色丝绸上隐约折射出流光。他高坐于嘶昂喷鼻的健壮骏马之上，马儿不时躁动地踏蹄隐含兴奋之意，邓騭凝望半晌扬鞭出城与禁军汇合，心下却担心，因苍南四面环山，夏日湿热异常胜似闷炉，也不知连清是否受得住……
　　而连清昨日心乱了一宿好不容易睡过去，反正她戌时之前趁着夜色，城门未闭出发便可，所以也就安心地睡下去，一睡便睡至未时，桌上的还摆着分毫未动的早膳、中膳，冷是早已冷了的，不过饿到现在，她也顾不上赶紧狼吞虎咽起来。吃完又是茫然，白等着两个时辰也是种煎熬，加上心里有些担心邓騭，更加想马上赶到他身边去。连清空叹了一口气，“千万别成了他的包袱才好啊……”
　　酉时三刻石门打开，进来个背着包裹，身着一袭黑衣，脸上还用黑巾裹得严严实实的高大男子。他端着饭食放到桌上，接着向连清递上包裹，弯腰恭敬道：“小姐，主子交代，这里面是一些少年的衣服方便您这几日出行，您再拿套自个儿的衣服即可。到了时辰，属下再来接您出发。”说罢便要转身出去。
　　连清却喊道：“谢谢你。”
　　黑衣人闻言一愣，背着她略一点头便走了。连清其实十分好奇他，暗卫一词她从未听说过，如今却真真实实地看到。因为隔着面巾黑衣人的声音更显低沉，配着他一身冰冷肃杀之气，连清尤其觉得神秘了。只是她也没大胆无礼到要去揭下人家的面巾看个究竟，邓騭身边有着这样的人，怕他是有些厉害手段的，只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感受到的邓騭绝不是完整的他，在外面的、对着敌人的邓騭，她突然也好想了解，想要知道他的每一面。待会马上就有这个机会了，连清有些雀跃起来。虽然她想了一个晚上也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对邓騭有这样的情绪，可她打算权当做对他的依赖了。连清心满意足地吃完饭又换了男装，期待着马上能见到那个面冷心热、俊颜如玉的大将军……
　　连清迷迷糊糊地不知靠了多久，感到颠簸才转醒过来，突然发现周遭有些不对劲，她登时清醒。却见一个肤色苍白、面容清俊的男子撩帘进来，压低声音道：“小姐莫怕，我是之前给你送饭之人，现在我就带你出城去见将军。”说罢便要出去，连清阻止道：“你怎么把面巾摘下来了？”本来是让人看都不敢看却好奇得要命的暗卫，如今却大大方方地以真面目示人，连清不禁咋舌。
　　男子面上还是没有丝毫表情，语气平静道：“总不能戴着面巾穿着夜行衣给守城官兵看吧……”
　　连清张着嘴巴半天没闭上，好像是被对方鄙视了？反应过来后，连清忍不住低声道：“怎么跟邓騭一个德行……”这句话自然没逃过帘外的黑衣男子耳朵，万年冰封的脸也挂了个小小的微笑，他似乎能理解邓将军为什么在短短时间内，对这个小女孩如此关心在乎了。她能轻易让你觉得放松愉悦，没有大家小姐的矜持呆板，也不是那种乡下的野孩子，或许是她骨子里的自由、平等，才让人觉得这样舒服吧…
　　很快就到了城门盘查，一般白日里进城需要审查，出城却是不用的，但入夜出城还是有些敏感的，所以也要盘问因由才好。果不其然一个面色黝黑的守卫兵提起长矛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车上何人，那么晚了为何出城？”
　　连清坐在车内不敢动作，但她相信邓騭挑的人，所以也纾解了几分害怕。只听黑衣男子沉痛道：“启禀官爷，在下与弟弟是来金都游玩的，奈何方才收到家中书信，告知祖母病危……”他语气像是十分心痛焦急，不忍再往下说。
　　可那官兵似信似疑，仍是不肯放过，“你来游玩如何收得到书信！”
　　男子平复下面上的悲痛，沉声说道：“家父往日常来都中买卖，久居福来客栈因此同那掌柜很熟，所以信是直接寄到客栈的…”
　　连清心想这样纠缠下去自己非得憋死不可，情急之下硬是掐着大腿逼出了几朵泪花，探头唤道：“呜呜，哥哥，怎么还不走……我要见祖母！我要见祖母！”完了索性嚎啕大哭起来，其实她就是趁着这几滴眼泪还没干，虚张声势罢了。
　　可那守城兵见到这么一个小小的公子娃哭得如此伤心，当下软了态度放他们过行。男子连连道谢，然后一脸焦急地吩咐车夫驾车而去。一出城门连清就止了哭声，不过还是装着哭腔喊道：“哥哥，你进来！”
　　黑衣男子又是木着脸，与方才判若两人。“哥哥，没想到你还挺会演戏啊！原以为你天生就没有别的表情，哈哈，刚刚才知道你是深藏不露！”连清夹着趣味揶揄道。
　　本以为他会换种表情，可他听了还是淡淡道：“你也不逊色。没事我就出去了。”
　　连清赶忙说道：“你这人还真是比天还要善变。不过下面一路，我们也算要患难与共了，索性、交个朋友吧，我叫萧连清想必你应该知道，以后别小姐小姐的叫我了。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黑衣男子不理，见他就要出去，连清促狭地说：“既然如此，我以后叫”哥哥”你小黑好了，十分配你。”
　　而他只是眼神一闪，不多作纠缠。连清只当就这么决定了，他既然性子这么冷清，就算不喜这个名字也是不会与自己这么个小姑娘多费唇舌的，只是暗卫都是这样冷冰冰的吗？连清忍不住想到。
　　车外的“小黑”警戒地防备着周围，旁人却丝毫看不出，这就是作为多年的暗卫所练就的本事，更何况他还是暗卫里的第一——黄金暗卫。邓騭选择派他到萧连清身边，足见对她有多重视了。不论邓騭是什么心思，单凭这一点，以他的身份便不能与萧连清有过多的牵扯。他是有名字的，可他不能告诉她。但“小黑”这个称呼也太……简洁形象了些……又不是邻居家院子里的小狗……想到“狗”，他还是欣慰的，遇到了老将军，现在又跟着邓将军，他们视所有暗卫如亲兵助手，而非轻贱性命的草芥走狗，所以他一直觉得很幸运，他遇到的是他们，而不是其他那些眼高于顶、心狠手辣的权臣贵胄！想着想着眼角忍不住往里投去，萧连清端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车厢里不便放置灯烛只在外檐挂了两盏灯笼，随着帘布晃动不时漏进去一两点光，单手托腮的少女靠坐着车壁，长长的睫毛在娇小的脸上投下颤动的、稚嫩的剪影。没来由的，他慌忙侧头不敢再看，心底却有声音悄悄说道：“我的名字——墨影，你可……听见？”
　　连清本来极嗜睡的，无论什么环境她只要无事可做，不消片刻就昏昏欲睡，现在满心都挂在邓騭身上，反而清醒得很。“将军，等我！”

作者有话说

　　是不是不好看。。。？感觉不太有人看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