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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横祸从天降 两日后,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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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芷芙一家启程去了京城大凌。
秦夫人带着芷芙、耀祖、灵儿和宛容上了马车。
这辆马车空间很大,足能容下六、七个人,看来是秦姝精心为芷芙一家准备的。
眼看就要到冬天了,车内铺着厚厚的毛毯,又柔软又温暖;车厢中间还放着一张小桌子,可以放些吃的。
秦管家与车夫一起坐在车前,车的后面还驮着两大包行李。这次进京,恐怕短时间内是不会再回到浣溪镇了,所以秦夫人与宛容将大部分的行李都带去了京城,只留下一小部分,那是秦夫人打算自己老了之后再回到这里,做为安度晚年之用的。
车内的小桌子上放着水果和简单的吃食,耀祖靠在秦夫人的身上,坐在车厢的最里面,宛容坐在秦夫人身侧,芷芙与灵儿坐在另一侧。
车位上的垫子软软的,坐起来很舒服。这么豪华的马车,恐怕也只有丞相府这么大的势力才用得起。芷芙在心里想着。
一路的颠簸让几人昏昏欲睡,芷芙、耀祖与灵儿从小就没怎么出过远门,这一趟出来,自是高兴的很,只是秦夫人一想到进京之后吉凶未卜,未免有些担忧。
宛容将夫人的担忧看在眼里,坐在一旁劝解道:“夫人,既是皇上亲自下旨为老爷平反,又要您全家进京,今后就不会再有什么风波了,咱们只要安安分分的,不招谁,惹谁,就不会有事。”
“话虽然这么说,京城里到处都是皇亲国戚,达官显贵,一不留神不知道就会得罪谁,我心里担心啊!”
“夫人,您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京城里数十万的百姓,如果都像您这么想,那京城也就不用住人了!”宛容风趣的开解,引来芷芙与灵儿的一阵笑声。
“你说的也是,我现在确实是有些杞人忧天。但愿老爷在天有灵,保佑我们一家平平安安,哪怕每日粗茶淡饭,我也心满意足!”
行了半日的功夫,眼看中午将至,只听外面赶车的车夫开口道:“夫人,前面不远就到‘卧龙山’了,那里山势险峻,草木丛生,常有山贼出没。我赶车数十年,也碰见过几次,不过那些山贼也都是些寻常百姓,只要留些财物,是不会伤人性命的!等过了这‘卧龙山’,再有一天的路程,就到了佳霖郡境内,离京城也就不远了。”这位车夫阅历不浅,曾去过东越的大江南北,对各个郡州的地形也是熟悉的,从前曾给相府效过力,很得秦姝的信任,这次是特意请来接秦夫人一家的。
秦夫人听到这儿附近有山贼出没,原本吓的不行;后来又听车夫说这群山贼只要钱财,不会伤人性命,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迫不得已才会出来做了山贼,留些财物到也无妨,只要不伤人性命就是好的。”
宛容也接口道:“如今生活也是不易,但凡有个好的营生,谁愿意做这个遭人恨的行当,都是官府逼的。”
秦管家也说道:“是啊,有些地方的官员,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不为百姓做事,只知贪赃枉法,横征暴敛,对百姓的生死却从不过问,最后弄得官逼民反,百姓只能自谋生路,做山贼也是迫不得已呀!”
“话虽是这么说,咱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的,都是咱们辛辛苦苦挣来的,白白被人拿走,心里还是不舒服。我看咱们还是尽快赶路,尽量不要碰到那些山贼,天黑之前如果能过了这‘卧龙山’,那是再好不过了。”宛容在车内对着秦管家和车夫说道。
“我会尽量在天黑前赶过去的,如果中途没有什么意外,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车夫话音刚落,只见八名彪形大汉,每人手里拿着一把大砍刀,突然从树丛中蹿了出来。看他们的穿着都是土里土气,脚上的草鞋也是破的不成样子,只像是一般的小山贼。
车夫忙刹住了马车,山贼中的一名小个子,头发凌乱的披散着,长得也是尖嘴猴腮,贼眉鼠眼。他首先站了出来,一手拎着砍刀,一手叉着腰,大声喝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要想活命的,把银子留下,黑风寨的大爷只要钱财,不伤人性命,懂事的乖乖留钱走人;晚走一步,莫怪大爷心黑手狠!”
秦管家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躲不过去了,转头向车里道:“夫人,咱们遇到山贼了,他们说只要钱财,不伤人性命,夫人您看怎么办?”
秦夫人顿时慌了手脚,耀祖紧紧的拽着她的胳膊,灵儿也扯着宛容的衣服,吓的不行。想到自己毕竟是一家之主,遇事也要拿个主意,便强自镇定,从车内对着管家道:“给他们留些钱,让他们放我们走。不要横生枝节,咱们还急着赶路。“
秦管家听完,忙从车上跳了下来,对着几个山贼抱拳说道:“各位好汉,我们是从浣锦镇到京城去投亲的,只因我家主母体弱,少爷、小姐年纪都还小,我们愿留下钱财,与几位打酒买肉。还望各位好汉能够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小人代我家主母多谢各位了!”秦管家说完,将腰上的钱袋摘下,朝着那群山贼扔了过去。
为首的小个子接过钱袋,用手掂了掂分量,冲着旁边的几个山贼点了点头,说道:“还不错,今儿个赶上大爷我心情好,就放你们一马,你们走吧!”说完,几个山贼向两边让开,给马车让出了一条路。
赶车的车夫深深的看了一眼这几个山贼,心中顿时觉得纳闷,临行前相府大夫人曾有过交待,说会安排山贼将秦芷芙劫下。可现在好像是出了差错,这伙山贼只要银钱,根本就没有要劫人的意思,自己是否应该再等一等?
原来秦姝从浣溪镇回到相府后,将嫂嫂一家即将入京,而自己的侄女秦芷芙也将参加选秀之事告诉了丞相。丞相不经意又将此事说与了大夫人岳氏。
岳夫人乃是当今齐贵妃的生母,听说秦芷芙要入宫选秀,而且听闻此女相貌颇佳,如果不出意外,必定入选。将来若是得到皇上的青睐,自己的女儿就会遭到冷落,这对湘儿来说将是一个大大的障碍!自己一定要提前动手,替女儿除掉这个隐患。所以在秦姝安排车夫去接芷芙母女之前,岳夫人在私下买通车夫,告诉他自己会派人假扮山贼中途将秦芷芙劫走。
车夫正在暗自思忖,突然一阵强风迎面而过,从树林中飞出四个蒙面杀手,都是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一个黑色头套,只有两只眼睛、口、鼻留在外面,其余全都隐藏了起来。
四名杀手从天而降,手起刀落,八名山贼顷刻之间身首异处,当场毙命!
车夫以为这四名杀手是岳夫人派出劫人的,遂走下马车,朝着几名杀手使了个眼色,暗示他们人就在车里。可这几名刺客好像并未会意,又是一个手起刀落,车夫顷刻之间人头落地,临死前还睁大了双眼,没搞清状况。不是说只劫人吗,怎么连自己也给杀了?
车上的几个人还没搞清外面的情况,谁都不敢妄动。还是芷芙大着胆子将窗帘拉开,朝外看了一眼,只见满地的尸体狼藉,灵儿也好奇的向外一望,立刻作呕不止。
秦夫人紧紧搂住耀祖与芷芙,宛容也将灵儿抱在怀里,几个人吓的瑟瑟发抖。秦夫人更是后悔不该带着孩子们出来,还未到京城,就遇到两伙歹人,也不知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这一劫能否平安逃过。
秦管家此刻站在车外,心内暗叫不好,遇到要命的主儿了!车上坐着的都是女眷和孩子,此刻只有自己能撑一下局面,虽然心里也害怕的紧,但还是走上前去,向着四名刺客抱拳说道:“各位大侠,在下姓秦,车里坐着的是我家夫人、贱内还有孩子。我们在外隐居多年,不问世事,自问并未与人结下仇怨。此次原是打算进京投亲的,也不知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还望各位大侠能够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如能平安入京,秦某对各位感激不尽,我们车上所有的银两尽数奉上;待得他日到了京城,必不忘几位大恩!”
秦管家话未说完,只听其中一位蒙面人道:“恐怕你们此次是进不得京了,我等也是受人所托,来取你一家性命。咱们虽然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但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如果你们乖乖配合,我们可以留下你们的全尸!”
秦管家惊得说不出话来。这时旁边一位蒙面人走上前来对着刚才说话的蒙面人道:“大哥,跟他噜嗦什么!收人钱财,与人消灾。他们注定有此一劫,咱们让他们死得痛快一点儿,也算是对得住他们了。”话音刚落,举起钢刀,一刀刺向秦管家的胸膛。
宛容在车里听得动静,只觉事情不妙。掀开窗帘向外一望,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冲到秦管家身旁,宛容抱起他的尸体嚎啕大哭。边哭边看向那四个黑衣人,恨恨的说道:“你们这帮禽兽,都不是人!我们与你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们竟然下此狠手,我跟你们拼了!”说完向其中的一个黑衣人撞去。
秦夫人在车内看到这里,连忙出声制止:“宛容,不要。”可话音未落,就见那个黑衣人轻轻抬起手,只一下,便将刀刺向了宛容的心脏。
灵儿在车内大声哭喊“娘”,芷芙与耀祖也同时大叫出声“容姨”,秦夫人已是泪眼模糊,紧紧拽着灵儿,没有让她冲下车去。耀祖年纪还小,边哭边依偎在母亲的身边。芷芙看得肝胆欲裂,握紧拳头冲了出去。
秦夫人一看大惊失色,忙喊道:“芷芙,不要出去!”,可芷芙动作极快,转眼间就奔到宛容的身边,只见宛容浑身上下都是血,连身边的地上也被染的红了一片。身上穿的紫色碎花长裙,也被染成了鲜艳的红色。在阳光照射下,分外耀眼。
这是宛容平日里最喜欢的一条裙子,虽然样式有些老旧,但一直舍不得穿,颜色鲜艳如初。
临行前她曾说过,京城不比别处,穿着一定要得体,言语一定要谨慎。还告诉芷芙、耀祖与灵儿,京城里的孩子都是不能随便出门玩儿的,一般都整日待在自己家里。所以到了京城就不能像在浣锦镇一样的自在了。
一阵秋风吹过,凉凉的浸入肌肤,眼看就要立冬了,天色也不如早上时晴朗,一阵阴云密布,也不知会是一场秋雨还是冬雪。
容姨的话仿佛刚刚说完,余音还是耳边萦绕。可短短的一瞬间,就要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了。芷芙一阵悲从中来,趴在宛容的身上痛哭失声。
灵儿见芷芙奔下了车,也挣脱了秦夫人紧紧抱着自己的胳膊,冲下车去。
秦夫人见芷芙与灵儿都跑了出去,心知遇到这等祸事,是避也避不掉的,遂也拉着耀祖下了车。
灵儿冲到秦管家的身边,大叫了一声“爹爹”,痛哭不止。
秦夫人也来到宛容身边,只见宛容气息微弱,脸上正慢慢变了颜色。
自己与宛容多年主仆,情同姐妹,宛容这次所遭的变故,都是自己一家进京引起的。虽然具体的原因为何,连秦夫人自己的也是一头雾水,但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这次所遭遇的劫数恐怕比当年老爷所遭的变故更加可怕,难道会是灭门之灾?秦夫人想到这里,全身的汗毛都惊的竖了起来。
到底是谁如此心狠手辣,要置自己一家于死地?难道会是老爷当年在京里得罪了什么人?还是宫里又有了什么变故?还未等自己多想,只听其中一个黑衣人抱拳对自己道:“您就是秦夫人吧。”
秦夫人大惊,这刺客居然知道自己的身份,看来定是有人刻意指使了。心知自己此次怕是在劫难逃,虽然恨极了这几个刺客,但为了保全几个孩子的性命,也不得不与黑衣人周旋。
秦夫人微微施了一礼,对黑衣人道:“民妇夫家确是姓秦,不知几位大侠受何人指使,欲加害我们一家?”
黑衣人也略一躬身,回了一礼,对秦夫人道:“还请夫人见谅,我们受人所托,俗话说: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们与夫人一家并无冤仇,但所托之人位高权重,我们也是得罪不起,夫人就是再追问,我们也是不会说的。”
秦夫人听完黑衣人的话,心里略略有了感觉,既然对方要置自己一家于死地,那说什么都是无益。遂狠下心来,拉着耀祖,双膝跪地,向着几个蒙面人道:“既然几位受人所托,也是情非所以,民妇死不足惜,还请几位可怜可怜这三个孩子,她们年纪还小,不应该受到连累。
民妇虽没有万贯家财,但车中也是我一生积蓄。如果几位肯手下留情放了这几个孩子,民妇愿将毕生所积,尽数奉上!”秦夫人说到这里已是泣不成声。
这几个蒙面人虽然杀人如麻,但面对眼前妇孺弱小,却也是心有不忍。奈何自己也是受人掌控,身不由己。
其中一位蒙面人抱拳道:“这位夫人,我等确是受人所托,但所托之人并未指示我们杀害几个孩子,只说要几位大人的性命。所以只要夫人乖乖就范,我等决不会对孩子下手。”
芷芙听到了蒙面人说的话,大声喝叱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明目张胆,滥杀无辜,试问这世上还有没有天理?你们就不怕遭报应吗!”
“芷芙,不要乱说话!”秦夫人止住芷芙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她心知芷芙性子刚烈,再说下去就不知道会说些什么。万一引起蒙面人的怒火,恐怕连她自己的小命也是不保!
秦夫人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无奈的对芷芙道:“即是有人绝意要害我母子,多说也是无益。他们是受人所托,想那要害我们的人也是对他们下了死命令,如果不见到我们的尸首,恐怕他们也是交不了差。”秦夫人微微哽咽了一下,想到即将离开自己的孩子,心中不免一阵悲痛欲绝。但又怕这几个孩子因为自己的离去而失去活下去的勇气,便强忍悲痛,走到芷芙的身边,对芷芙道:“芙儿,你如今已经长大成人,今后的路还长,要好好的活下去;你弟弟年纪还小,你要好好的照顾他,看他长大成人。”
耀祖一直跟在秦夫人身边,当他听完秦夫人的一番话后,抬头望着秦夫人的脸道:“娘,你不要离开我们。”
秦夫人抚着耀祖的脸道:“好孩子,你如今也已长大,是个男子汉了,不能再粘在娘的身边,今后你要学着自食其力,好好照顾自己,凡事听你姐姐的话,将来有出息了,娘也对得起秦家列祖列宗!”
秦夫人说完又望向灵儿,只见灵儿正扑在秦管家的身上,现在身上、手上都沾满了秦管家的鲜血,脸上也是泪血交融。
秦夫人看得一阵心痛,她走到灵儿身边,蹲下身来,轻轻抚着灵儿的头,将她拉向自己的怀中。
“灵儿,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我一直把你当成是我自己的孩子,从今以后,你就是芷芙和耀祖的亲人,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活着。人总是要死的,你们一定要看开。前面的路还长,今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说完放开灵儿,拿起地上山贼留下的砍刀,站起身,对几位黑衣人道:“还请几位侠遵守诺言,放几个孩子一条生路!”
“请夫人放心,您走后,我们绝不会为难几个孩子的!”
秦夫人苦涩的一笑,冲着黑衣人点了点头。举起手中钢刀,绝然的朝着脖子处挥刀一抹,一股鲜血如潮涌般喷洒而出。
“娘”
“娘”
“夫人”
三声凄厉的喊声响彻天际。
芷芙至今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就像是一场梦一样。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浣溪镇;如果没有遇到姑母,也许这一生都不会遇到那么多的坎坷与波折。
一切的一切,都是从那时开始的。
几个刺客见秦夫人已吻颈自尽,片刻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三个悲痛欲绝的孩子,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眼见天色渐暗,耀祖拽着芷芙的衣袖边哭边道:“姐姐,我怕。”
芷芙擦干了眼中的泪水,抱紧了弟弟,看着母亲的尸体,在这荒郊野外,如果天再黑一些,怕是会有野兽出没。唯今之计,只有先埋葬了母亲与容姨、秦管家的尸体,至于别的,只有慢慢的再从长计议。
芷芙放开耀祖,试图将母亲的尸体移开,但毕竟年纪小,虽是用尽了全力,还是没有挪开多远。
进京原还有一条大路,但车夫与人勾结,故意走了这条人迹罕至的小路,以至于想找个人帮忙都找不到。
芷芙向四周望去,只觉眼前一阵茫然,娘在临死前要自己好好的活下去,要照顾弟弟,将他扶养成人,可如今自己、耀祖与灵儿却被困在这里,一点办法都没有。
“娘,我该怎么办?”芷芙在心中悲痛的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