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一个木人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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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人雕好了。
雕工并不好，扁平面孔，眉眼低垂，五官皱巴巴凑在一起，像是怎么也铺不平的纸团。
可一寸寸认真地摸过，就能感觉到是个笑的很憨厚，憨厚到有点傻气的木人。
花满楼收回指，静了片刻，慢慢道：“陆兄刻的很好。”
他并不喜欢说谎，可他不得不承认，有时为了朋友，也实在得学着说谎。
他的眼睛虽看不见，却也能想象出陆小凤此刻的神情。
他一定在笑，且笑的很不客气。
他的感觉从未错过。
陆小凤也永远不会在他面前笑得很客气。
陆小凤道：“你不妨猜一猜，我从哪里学来这手艺？”
花满楼像是想了想，道：“我猜不着。”
陆小凤正色道：“京城木人张。”
花满楼嘴角一弯。
都说陆小凤聪明绝顶，可论起唱歌和手艺，即便从了高师，也一样比驴子还笨。
这话到了口边，花满楼却道：“可见你近日也越发清闲，竟去琢磨着学起手艺。”
不想陆小凤点点头道：“我确实很闲。”
花满楼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道：“那你大可多刻几个，挑个好看些的，才好送人。”
陆小凤又若有所思看了看木人，道：“要说好看些的满街都是，这个木人才称的上新奇特别。”
他顿了顿，正色道：“况且花兄没有发觉，这木人是照着你眉目刻的么？”
“……”
花满楼将木人揣入长袖，闲谈几句，便信步回房。
空气中弥漫开黄花梨木独有的清香。
他很喜欢这样定心凝神的香气，不浓不淡，教人觉得舒适。
可见陆小凤很得他心思。
他将木人搁在窗台边。
那本是他放置古籍的地方，如今却腾出几寸，端端正正供着那尊歪瓜裂枣的木人。
起初他也觉得好笑，可他并不介意让书册染上这样怡人的梨木香气。
窗边纱帘起落，将一室清香捎至轩外。
他凝神听了听耳侧动静，反而笑了。
“清香一袖意无穷，若是喜欢，大可入室同享。”
话音落下，窗边果然一声落地闷响，一人低下声音道：“花家七公子，果真名不虚传。”
完全陌生的声音。
他却闻到那人身上极淡的木料气味。
紧接一物破空向他袭来，他也不避，径自抬指夹住。
“三日之后，静候公子一叙。”
那人匆匆朝他一礼，片刻功夫已自窗中跃出。
花满楼依旧静坐原处，连笑意都半分没减。
手中物什不过一张大红请帖。
这样喜庆的颜色，他自然看不到。
他只闻到浓浓墨气。
且是上好的徽墨。
『二月初四，京城木人轩，静候陆花二公子。』
二月初四。
这并不是个久远日子。
不过是个极平常的早春晴日，天高云淡，无大忌，宜出行。
小船行波上。船中坐两人。
窗台上搁着的木质香炉雕成菡萏模样，轻烟逸散，一室暖香怡人。
花满楼抬手斟茶，忽觉香气已盈盈满袖。
一只手忽然托住他壶底。
那人柔声道：“既坐上了木人轩的船，添茶倒水便是奴婢之职。怎好再劳烦公子自己动手？”
他动作一顿，也不再多加推辞。
他收手时，对方恰好伸手来接，指尖拂过他手背。
指尖细腻绵软。是个未练武的女儿家。
茶水入盏。
斟茶女子依依退下，独留陆花二人对座室中。
陆小凤看了茶汤一眼，干干脆脆举杯饮尽。
“京城顶好的香片，一两就抵上我两个月的茶水钱。”
陆小凤轻叩木杯杯沿，“木人张一番好意，花兄可领了？”
花满楼细细听着，微笑。
“领了。”
话音落下船板忽地一震，杯盏乱晃，眼看就要落到地上。
杯盏离地只一指宽，陆小凤忽地将它接住，猛地转手扔向水里。
扑通一声闷响。
紧接一阵极细密响动，可见杯中机括已经启动。
水面上已漾起血丝！
花满楼道：“此处离岸几许？”
陆小凤看了一眼，点点头：“过得去。”
船窗支起个巧妙高度，恰容两人从中飞掠脱身。
紧接身后咔地一声脆响。
是数十柄刀剑齐齐插入船舷的声音。
花满楼道，“怕是船舷都要散了。”
陆小凤点点头，笑道：“用上这么些兵器对付一条空船，浪费，浪费。”
两人从容上岸，旋身朝向江面。
做工精良的大船已碎成木板，沉入江水再看不见。
花满楼道：“船已沉了。”
陆小凤颔首，惋惜道：“只可惜了那壶庆林春的香片。”
花满楼微笑，“过几日到了京城，我也可请你喝上几杯。”
陆小凤眉梢一挑，大声道：“这怎么行？既到了木人轩的地儿，出钱请客便是地主之谊。怎好再劳烦花兄自掏腰包？”
这话听着寻常，实则是在模仿那斟茶女子所言。加之陆小凤语气中满满正义凛然，听着着实教人耳目一新。
花满楼失笑。
两人一言一语，交谈甚欢。可看似随意，他们站位却极巧妙，周遭动静一览无余。
花满楼神情忽地一动。
他笑道：“看来陆兄的庆林春香片，是有着落了。”
话音刚落，林中一声马鸣声。
蹄声渐行渐近，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陆小凤眉梢一挑：“若是木人张早些送匹这样的烈马，或许几个时辰就能到京城，多省事。”
可蹄声中却含惊惶。
这非但是匹烈马，且是匹惊马。
陆小凤皱眉看着马股上一把斜插的木质匕首，飞身将刀一把抽出，便要跨上马背。
花满楼皱眉，道：“小心！”
话未说完一声长嘶。
惊马骤然人立而起，脖颈上的马鬃纷纷树立挺直，一下将陆小凤颠得滚下马鞍，那模样分明是要砸在地上。
可他腾空翻个跟斗，身形竟轻的像片纸一样，晃晃悠悠又贴上马背。
马儿疾驰向前，又是重重一颠。
可下一刻他又贴了上去。
花满楼笑着摇头。
这般折腾看着轻巧，实则很费力气。可若不耗去那惊马一半体力，恐怕两人一路都不得安宁。
片刻功夫只看见一人一马折腾不止，待到陆小凤再一次贴上马背，马已累得再去理他。
陆小凤舒一口气，翘起副二郎腿，嘴里闲闲叼上根新鲜木叶。
“花兄也请坐罢？”
花满楼微微一笑，动作轻巧落在他身后。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