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爱你的矜持，裱背成诗》彼人之心

10、第 10 章 我的爱

　　即使早已时过境迁，身在法国的简若培回想起多年前的种种，仍然感到心有余悸。如果不是李华和她的孩子在霍华出国六年之后，出车祸去世了，霍华可能一辈子都要呆在美国了。
　　“是舍不得这里吗？”霍华正在收拾行李，却看到简若培总是发呆。
　　“如果能一辈子呆在这就好了。”一辈子躲在这种童话仙境里，躲开那个纷繁的世界就好了。
　　“美梦虽好，总会结束的。”霍华也有些不舍，他和简若培在这个法国小镇住了十几天，现在是该回国的时候了。
　　“你都快变成诗人了。”简若培取笑他，“天天不是讲肉麻的话，就是讲这种飘渺的话。”
　　“Yet do thy worst,old Time;despite thy wrong,”【1】被简若培一说，霍华随口饱含深情的背起了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My love shall in my verse ever live young.”两人异口同声的把后半句背诵了出来，有默契的相视而笑。
　　他们离开小镇的时候，之前来的时候堵住入口的积雪已经被铲平。接他们的车开到了小屋门口，简若培却让司机开车到小镇入口等着。
　　她说，“我还想再走一遍这个小镇的路。”
　　他们走了一条平常没有走过的路，霍华突然牵住了简若培的手，十指相扣。仿佛回到了简若培19岁的那个夏天，霍华将要离去的前一天晚上，霍华也是这样突然牵住她的手，简若培没有挣开。那天晚上，他们漫无目的的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好像那样就可以走到世界尽头。
　　那一刻，简若培知道自己心动了。少年手掌的温度即使隔了十年，依然残留在她的掌心。可这一切来得太迟，也太不合时宜了，她亲手把少年送去了天涯的彼端，又还怎么奢求那遥远的爱情呢？更可况，那残忍的期限也许是永远。
　　他们就这样走了一夜，凌晨跑到城楼上去看日出。太阳升起的那一刻，霍华说，“再见。”
　　简若培却怎么也舍不得回答他，仿佛说了就真的再见了。
　　霍华当年去美国的时候，是早上八点的飞机。只有简若培和几个保镖去送他了。保镖的作用并不是保护霍华，霍利是怕霍华突然反悔闹事，所以找人看着他。
　　霍华在进安检的前一刻，反身紧紧抱住简若培，力道大的好像要把简若培嵌进他的骨头里。霍华有太多话想说，太多心事想要吐露，这一刹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说再多的话都无济于事，他已经要永远离开简若培了。
　　简若培失去了视觉、触觉、嗅觉、味觉，她的世界只剩下霍华的呼吸声，短促而有力。那些声音像是等待破译的密码，承载着神秘的信息，她却无从破解。她感到悲凉，在现实面前，爱情是那么无力，只能随波摆荡。霍华只要走进安检的那道门，他们就咫尺天涯了。
　　霍华终究是进了安检，他在玻璃的另一端回过头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那是“我爱你”。简若培看出来了，因为在刚刚和霍华拥抱的时候，他在霍华看不到的地方也做了这件傻事，原来他们一样，傻得可怜。
　　简若培看着霍华像雕塑一样的侧脸，眼神不自觉的透露出贪婪的神色。在经历过曾经的一切之后，他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十指紧握的漫步在法国的路上，简若培已经无所求了。
　　“是不是被我迷住了？”霍华的神情充满了自信。
　　简若培扭过头，声音几不可闻，“嗯。”
　　霍华没有听到她的回答，他停下了脚步。简若培随着他的目光往前看，看到了如童话里的冰雪世界一样的美景。
　　远处的山，眼前的桥，身边的树都被白雪覆盖。那是天公作美，在特定的时节赋予他们的外衣。一片白茫茫之外，在细节处露出的颜色是山的壮丽、桥的诗意、树的生机。这是一幅大自然的诗篇，生命的赞歌。
　　“这是我见过第二美的景色。”霍华说。
　　“第一美是青海湖吗？”简若培看向霍华。
　　“你竟然记得。”霍华有些惊讶简若培还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当然记得。”
　　当然记得。十年前，霍华在去美国之前，他和冯德凯一起去了一趟青海。冯德凯说这是送别之旅，简若培因为要考试，没有跟他们去。
　　考完试没几天，简若培就因为肠炎进了医院，她谁都没告诉，住院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病房里，没有人来看她。简若培在医院没事干，只能坐着发呆。医院里纯白色的墙壁，看久了让人恍惚，简若培有时候都觉得自己快被那一片白茫茫的世界吞噬了，想着就觉得可怕。
　　住院期间，霍华来过几个电话，他说，“我在青海湖。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景色，我想找个人分享，第一个就想到了你。”霍华的声音因为与风声交杂而断断续续的，却难掩他兴奋的心情。
　　所有的情话都抵不过少年在她最孤独的时候，对她说他想第一时间跟她分享喜悦。少年激动的声音仿佛让沉闷的病房里的空气也欢快的流动起来。她闭上眼睛，幻想着霍华就在他的面前，但这些都不够，一切仍是虚无。简若培从未这样迫切的想要见到霍华，想要霍华站到他的面前。可以听到他的声音，可以触摸到他的人。
　　“霍华。”简若培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颤抖，“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了……我想你！”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只有风声在呼呼的响，然后是霍华激动的大喊声。
　　第二天，简若培就在病房门口看到了霍华。
　　霍华的脸色因为连夜赶路而显得有些憔悴，“你怎么不告诉我你生病了。”
　　“怕你和冯德凯玩的不尽兴。”
　　“你病死了我就尽兴了。”霍华赌气地说，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担心你。”
　　“我知道。”她知道霍华所有的心思，可她不能说穿。在暧昧不清中分别比互通心意后在分别要轻松的多，总归要经历痛苦的话，还是选择痛苦小一点的方式吧。
　　“我生命中前两名的美景都是第一个和你分享的。”霍华的声音把简若培从回忆拉回现实。
　　简若培看着眼前的美景，相扣的手握的更紧，“霍华，我真的很感激遇到了你。能和你分享眼前的这一切的我是幸运的。”
　　【1】但，尽管猖狂，老时光，凭你多狠，我的爱在我诗里将万古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