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台新咏中的女子》青袂

3、弃妇吟

　　刘勋妻王氏杂诗二首（并序）

　　（王宋者，平虏将军刘勋妻也，入门二十馀年。後勋悦山阳司马氏女，以宋无子出之，还于道中，作诗二首。）

　　翩翩床前帐，张以蔽光辉。昔将尔同去，今将尔共归。缄藏箧笥里，当复何时披。¤

　　谁言去妇薄，去妇情更重。千里不唾井，况乃昔所奉。远望未为遥，踟蹰不得共。

　　《玉台新咏》里开篇第一首诗就是很有名的《弃妇吟》，“衣不如新人不如故”也是出自这里。其实在诗集里，很多关于弃妇的题材，那个时代也有不少文人模拟女子的口吻写一些诗或是表示同情，或是抒发自己的感情。也有人考证说这两首杂诗是曹植在路上遇到王宋后因为同情而写的。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女子实在不多，而这个有着不象女子名字的女子，能在漫漫历史长河下留下自己的印记，也还是因为自己不幸的命运。
　　先说说刘勋这个人吧。找了找〈三国志〉，〈魏书〉的曹操传中有一句，司马芝传里有一句，其余说的稍微多点的是〈吴书〉孙策传。
　　刘勋字子台，琅邪人（山东临沂）。汉灵帝中平末年，在沛国建平（安徽亳州建平）做官，认识了曹操，有了点老交情。刘勋是袁术的人，汉献帝兴平元年，孙策帮袁术打下了庐江（安徽庐江，包括舒城合肥）后，袁术却又涮了他一把，让老部下刘勋做了庐江太守，——先是袁术晃点孙策，答应他做九江太守，结果卸磨杀驴出尔反尔。——从此孙策和刘勋的梁子就结下了。后来袁述死了，他的长史杨弘和大将张勋因为一直很仰慕孙策，就想带人投奔他，结果被刘勋知道了，就拦路打劫，抓了人带了他们的财产回了皖城（合肥）——嘿嘿，我老家的父母官呢，不过太守是郡县的行政长官，要比现在的市大些。而且这个时候袁术的堂弟袁胤、女婿黄猗因为害怕曹操，不敢守寿春（安徽寿春），就带着袁术的棺材、夫人和男女部曲来了皖城投靠刘勋。刘勋这个时候得人又得钱，孙策也适时前来凑趣，十分哈皮。但是凭空多了那么多吃饭的嘴，粮食不够了。于是刘勋就派自己的堂弟刘偕去找豫章（江西南昌）太守华歆借米。华歆那也没余粮，就打发刘偕去海昏上缭（江西的永修、修水）去刘繇的旧部告借三万斛。刘偕去了一个多月，才弄到了几千斛，于是就写信给刘勋让他带兵袭击海昏上缭来打劫。正好孙策忌惮刘勋兵力太强，就在那里扮猪示弱敲边鼓，极力鼓动他去，说愿意给他打下手。刘勋还没从哈皮劲中走出来，就带兵到了海昏——悄悄的进发，打枪的不要。结果刘繇的旧部知道了，坚壁清野的逃了，留了个空城，刘勋啥也没捞到。另一边孙策知道刘勋出兵，就在一面分了8千人在彭泽（江西彭泽）打伏击大败刘勋，一面派周瑜率2万人一举攻下了皖城，俘获了袁术的工匠、乐手、部曲共3万多人，还包括袁术和刘勋的妻子，一并拉回了东吴。刘勋向刘表告了急，找黄祖搬了救兵，又被孙策大败，眼看着没指望了，就和身边的几百号人，去和曹操套老交情去了。曹操封给他个列侯，平虏将军，从此做了个闲散官儿。可惜刘勋又不肯好好做人，不仅自己横行不法，还放纵亲戚和家人，终于没有好下场。
　　对于中国古代的婚姻制度，是以男性和家族利益主导。对于“七出”人们都是很熟悉，但“三不去”一般就没什么人提了。——选择性失明实在不是现在才有的世情。所谓的“七出”，是指“无子”、“淫佚”、“不顺父母”、“口舌”、“盗窃”、“嫉妒”和“恶疾”。就算没犯这几条，不过如果夫家说你有，那么一般也是百口莫辩。而“三不去”，是指“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先贫贱后富贵”不去，这算是仅有的一点对妻子的保护了，而且也能看出社会的一点道德取向，并且这是对妻的，如果是妾，那就和奴隶是一样的，半点保护没有。——正确的说中国古代的婚姻制度应该是一夫一妻多妾。——当然如果娘家的权势比较大，比方说是尚主的附马，就算公主七条占全了，他也不敢休。
　　落到刘勋和王宋，古人一般早婚，而且信奉门当户对。刘勋的家世虽然没有很明确的说法（也许有，我没找到），但从古人对门阀的推崇来看，他的一个部下是皇室亲王的N代子孙，他应该也会是类似的身世，大约是某个皇帝的儿子的N代后裔，封爵不一定会有，但总是可以拿来说一嘴，就象刘备虽然是卖草鞋的，但依然不妨碍他说自己是中山靖王之后一样。而王宋呢，如果她和刘勋是同乡的话，琅邪王氏耶，虽然还没有到东晋时候“王与马共天下”的显赫，但依然是名门世家。恩恩，王族后裔配高门大姓，总是平起平坐的。何况王宋也是因为刘勋颠沛流离吃过苦的，而且按着刘勋骄奢的性格，平时的好日子多不多也很难说。
　　只是无论是什么样的夫妻，结发二十年后，因为丈夫要娶别个小MM，而以“无子”的原因休弃，无论如何心里是很悲苦的。早婚的古人结婚二十年后年纪也并不大，但出嫁已经二十年，娘家是什么样的情况，却也无从得知。虽然可以再嫁，但总是与幸福越行越远了。但从她所做的诗里，哀而不怨，或者认为这只是自己的命运吧。
　　有说法是这两首诗是在路上遇到曹植，曹植同情她的遭遇以她的名义所做。三国魏晋时期，有很多文人以怨妇的口吻做诗来抒发自己的郁结，大约因为当时这种现象很普遍，女性文化程度不高不能自己为自己的命运悲呼，而且在政治上，文人和弃妇也有着某种共通之处。也算是当时的一个流行体裁吧。
　　只是王宋回家以后，能找到自己那个周围种了树的家吗？——《说文解字》中，“宋”是指房屋外的一圈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