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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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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救命之恩
东方天际发白,跃出一抹霞光,干净通透使人打心底里亮堂起来。
人生不过尔耳,犹如黎明前天际那道柔亮的白,等待着霞光万丈,等待着新生降临。
卜算子静静的坐在床头,细细打量他二十年来刚刚初见的儿子。
其实,睡着的万心,他们眉眼之间真的很像,都有如刀锋的眉,还有管非常挺的鼻,只是……
这孩子,却满身戾气破坏了他天生的福相。
他听出了万心话里字间的怨气,却是不明恨意来源,一开始他就替万心把了脉,阳刚至极,明明完全之身,他的孩子为什么说他受了宫刑是个半残之躯?还有,他的亲兄弟……他们这一对多灾多难的兄弟终于相认了吗,是唤问天吗,他无缘得见的另一个孩子?中间又发生了什么事,万心怎么说问天抢了他的妻子?
他果然是个失败的父亲呢!
身为一国之君被叔叔夺了皇位,被迫流离失所,妻离子散,导致幼子无依落入敌手。
二十年后父子相见,儿子满腔恨意而来,作为父亲的他却没有立场宽慰开导。
这些年,他都在干什么?隐姓埋名龟缩在天机园,任由他的子嗣在外面苦苦挣扎求生!
天机,天机……
苍天啊,你让我参透宿命运转,解析天缘命定,就是要我冷眼旁观,我唯二的儿子怎样在红尘中哀求度日的吗?
这里是哪里?万心抚着额头起身,好久没睡过这么舒心的一觉了。
“……”一转头,就看到卜算子站在床头,万心立即转过头,当做没看见,随即想到太过孩子气了,又转过头来下床,披起外袍,走出暧昧暖意的卧室。
“万心,我是你的父亲。”卜算子跟着万心走出卧室,眼看着万心就要离开,开口道。
“我早知道了。”万心站定,低声回道,发过了‘酒疯’,万心还是那个万心。
“那你……”卜算子问不出,万心恨不恨他,都说酒后吐真言,昨夜万心字眼里流淌的恨意,他不想再经历一遍,“你说的,楚天行对你……”
“我是死过一次的人,大概在你眼里是个妖孽了吧,”万心自嘲,死而复生什么的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救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死后我竟然能再睁开眼,大概这要归功于我曾经吞了水火龙珠了吧。”
“不,万心,你听我说,不管你经历了什么,你都是我的孩子。”他不喜欢万心用自厌的口气说他自己,“不能保护你,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责。”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万心忍住心酸,“我已经长大了,父亲。”
“为父知道,你怪为父没有尽到责任,还让你承担了家国被灭的仇恨,”卜算子走到万心身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包裹,“你身上煞气很重,和你身上的火龙珠相冲,为父帮不了你什么,这一本无心诀恰可压制火龙珠的龙气助你消融煞气,你且收着,至于这一份藏宝图……”
卜算子把无心诀塞进万心怀里,攥着绢布叹息,“那时为父尚且年轻,皇爷爷为了平衡压制诸王权力,替为父挑选了好些个能臣干吏,可惜为父为天下大局一心退让妥协,那些个想要打压王侯武将插手兵权的文臣竟然捣鼓出一份削潘诏书,彼时为父就能预料,早晚有一天皇叔会联合诸王侯发动政变……”
像是怀念又像是哀叹,卜算子把绢布也塞给了万心,“这是为父事先给后辈子嗣留下的退路,就怕哪天新皇和以楚天行为首的东厂对我的子孙后代赶尽杀绝。”
“我想静一静!”说完这句话,万心来不及整理他混乱的心思,直接用轻功飞离了天机园。
这里是一片静幽的山谷,少有人烟,突出了青山绿草空谷蓝天极致的自然美。
山谷深处有一断崖,激流从上而下,疑似银河落九天,形成一幕天然水帘,水帘旁不远处有一株几人合抱不了的香椿大树,微风吹拂之下,椿树之香荡漾着水流被裹送角角落落,顿时椿香沁入心肺,犹如洗涤灵魂一般,神智清明。
这时,一条玄色人影闪入山谷,落脚椿树之上,手腕一动,一根细长的枝条折入手中。
左脚踏出,身形一展,向着水帘瀑布飞去,心念运转,手中的枝条犹如一把利剑,凭空递出,剑式如龙,截断水流,随即手中剑一荡,玄色身影和着水流顺势而上,天地暗合,仿佛只有玄色身影以及悬浮的水流,手中剑自胸前逆时针向前划弧一周,再收于胸前,手心朝上,剑尖朝前,真气运转,剑式下压,侧前上方斜削而出,随后剑随身走,以身带剑,钩、挂、点、挑、剌、撩、劈……
水流也随之变成两股、四段,然后是无数点,定定的悬浮在玄色身影周围,哗啦一声,碎成星星点点坠落溪流,从而开启一路新的行程。
唯留一条狼狈的身形,拄着一条不支的枝条跌坐在瀑布下,嘴里嘟囔着模糊不清的话语,接受着水流的洗礼。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是呀,究竟是为什么呢?明明上一世,前半生他单纯无知良善到任人可欺却遭人百般嫌弃与唾骂,明明后半生百般算计筹谋却落得一身空妻离子散兄弟相杀无人可信,今生除了安然脱身他什么都不想要了,偏偏楚天行与白羽彤一个两个的都跳出来逼着他早作谋划,而今,上世百般相求却不可得的无心诀和藏宝图就这样轻易的落入手中?
这是,为什么?
是上天看他上一世太过凄苦可怜悲悯他,想要弥补他吗?
可是,他不需要,不需要了呀。
人生太过悲苦,他已经尝试着放下所有渴求,不想要爱人相依、不想要兄弟相伴、不想要朋友知己、不想要,不想要父亲……承认?
偏偏,偏偏在他已经决心放弃之后,他的父亲,亲手把毕生心血所创无心诀传给了他,连同众人渴求的宝藏一起。
可是,他从来没有打算给自己留退路,他以为这个世上已经没人需要他了……
父亲……
冰冷的心,升起一股炙热,僵坐在水里的玄色人影抬起右手疑惑的覆在不住跳动的心上,难道他内心深处一直在渴求着父爱吗?
他在疑惑中自问,曾被楚天行变态冷血野兽般的训练,眼睁睁的看着父亲身死,冷漠之下以心爱女子作饵与亲兄弟相杀的万心,这样的他也好渴望……父亲给予的温暖?
是的,他就是被卜算子亲切照顾并送上无心诀与藏宝图深深刺激的万心,可惜的是,他回答不了自己了。
随着温度越高,浑身就如灼烧一般,晕的溪流一片火红,心脏应和着流水哗哗声跳动的越剧烈,加上刚才凶煞之气爆发,心境不稳之下,玄色身影晃了晃,晕厥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翩跹而来,掠空抱起即将被水流卷去的万心,降落到旁边的香椿树下。
轻轻的放置万心倚靠着椿树,拨了拨他的乱发,白衣人叹息,“你这又是何苦?”随即却又高兴的自说自乐起来,“你可记得你欠我谢天衣一条命哦,如果不是我,哪怕你是惠帝朝正正经经的皇子,今天也要和着泥沙一起葬身在水底无人知。”
白衣人,正是在凝碧楼调戏了万心又一路暗中跟踪的谢天衣,也谈不上什么跟踪监视,只是一次偶遇之下,怀疑这东厂厂公楚天行的义子根本不像传闻所说的那般爱慕京都首富白家姑娘白羽彤,或者也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对楚天行言听计从,于是,无聊之下,他就一直暗中关注着万心。
只是,这关注多了,情绪不免会因着某人有起伏,因此当他随着小徒弟出来赴约时,恰好看见醉酒的万心晃晃悠悠的走进凝碧楼时,他就忍不住也跟着去看看了。
没想到,等他找到万心时,发现万心竟然穿着新郎服和一个青楼女子在调情,忍无可忍之下,一句就这么脱口而出,‘都说人生三大喜事,尤以这洞房花烛夜为最,不知道原该小登科的楚公子不在洞房里守着美娇娘,却在这买醉的凝碧楼听曲买醉是何意?’
哪知这万心倒是狡诈,竟然借着他避出城,他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帮他抹了痕迹顺便跟上去看看这人还能给他什么惊喜,没想到竟然发现这人前朝皇子的身份。
没想到,信奉自由一向洒脱的谢天衣搅合进了当今与前朝的浑水之中,果然好奇心害死猫啊。
唉,一切都是命,半点不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