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超越》穆璟San

19、回家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一双带着老茧且布满皱纹的手在秦骁的手上拍了拍，带着些湿润的泪滴。
　　秦骁愣了。心忖着，大概他一直都对家人太狠心了吧。
　　重新站在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上，他目力很好，自他远远地看见站台拥挤的人群中母亲那略微佝偻的身影那一刻开始，那种眼泪止不住的感觉疯狂地涌了上来，心疼得无以复加。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母亲伸向皮箱子的手，自己提起了为数不多的行李，不想让她辛苦了。
　　“妈，对不起。”秦骁听见他自己哽着嗓子扶起半弯着腰的母亲，低声道。
　　扶着母亲一路挤着公车，从一个“沙丁鱼罐头”换到另一个“沙丁鱼罐头”，秦骁始终用自己结实的臂膀护着秦母，倒也是觉得这样简单的守护，也很考验人啊。
　　“哎哎，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这些年你也是给我争光了。”老人说着，发间的银丝在阳光下闪了闪，虽然岁月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太多痕迹，但是此刻老人的脸上依然是带着笑的，“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她很幸福。
　　秦母这一刻在心里感慨，她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吃斋念佛了那么多年，终于盼得儿子从战场第一线退了回来。是安安全全的，是完完整整的，她才突然觉得自己再怎么苦一点儿，都是值得的。
　　秦骁在训练场上，在战场上，流过汗流过血，但是从不曾流过眼泪。只因为他是个要守卫国家的战士，他是一个军人，不能哭。但是此刻，秦骁却无故地很想哭，也突然自责起自己的任性来，把母亲一个人丢在这个没有亲人的地方，一过就是十多年。
　　“妈，真的对不起。”
　　“别说了，回来就好。”秦母悄悄低头擦了擦眼泪，却没有逃过秦骁的眼睛，“走吧，回家吃饭，妈做了很多你喜欢吃的。”
　　一路无话，只是秦骁握着母亲的手从来没有放开过。即使那双手不够纤细，也没有年轻女子的柔嫩。
　　站在自家的楼前，秦骁的心里稍微放心了些。还好，母亲活得不是太糟糕。
　　“以前的房子拆迁了，现在分配了居民房，不过，我一个人住着，大了点儿，现在有儿子回来陪我了，挺好的。”
　　“啊，王大婶儿回来了啊？哎哟，这帅小伙是谁？”
　　“这是我家儿子！”秦母不无自豪地拍了拍自己身边高大的儿子。
　　“小伙子第一次见啊。”
　　“这么帅的小伙子我居然没有见过，不然早就是我女婿了！”
　　“恩，他一直在军营里当兵，这才退役下来。”
　　“哟，这么早就退役下来了啊？看起来还很年轻啊。”
　　“可惜了。”
　　“不年轻了，”秦骁手里提着行李，一只手扶着自己的母亲，笑道，“读了4年军校，当了8年兵，也就混了个上尉来当当，我没有什么能力，是该回来了。不然母亲一个人在家里也寂寞了。也不可惜，回家孝敬老妈，有什么好可惜呢。”最后的这次任务升了军衔，大概这是尉迟恭最后送给他最得意的学生的礼物吧，秦骁心想。
　　啊，自己这样算来，也有29了，跳级挣出来的那两年的时间早就被这多年的军营生活给覆盖了，在军营里，没有人注意你曾经在学业上有多么的突出。还有两个月就30岁了，是不是该结婚生子了呢？
　　“这还是没用啊？！”那大妈瞪大了眼睛，“这可是比我家伢子有出息多了。”
　　“是啊是啊，我儿子有这么出息就好了。有自己的理想。”
　　“这些年我不在的时候，也谢谢各位大婶儿对母亲的照应了。”
　　秦骁微笑着，向各位前来祝贺儿子回来的母亲深深地鞠了一躬。90度一点儿也没有减。
　　众位大妈摆摆手表示没关系，邻里之间照顾一下没有什么不好的。
　　“走吧走吧，我们回家吧。”
　　“恩，妈。”
　　秦骁吃着老妈煮好的水果玉米，和自己最爱的糖醋排骨、白豆花，脸上的笑容从不曾减过。就像是刚进学校时候不懂得战场的残酷的那个书香少年一样，把一切都想得如此简单所以可以理所当然地笑得很开心的秦骁。但实际上，经过战争的历练的人，笑容里都带了些沧桑的味道。
　　“妈，你的钱还够用吗？”
　　“够用够用！我有低保，而且，你爸……留下的钱还是很够用的。”秦母苦涩地笑着，手指颤抖着拢了拢耳边落下来的散发，提到秦爸的时候，手中的筷子都差点儿握不住。
　　说到自己的父亲，秦骁脸上的笑容也凝下来了。他的父亲，当了那么多年的教授，也是一直把他往最好的学府培养的，可惜最后的结局呢？所以他才毅然选择了军人这一条路。
　　“妈，我想去看看我爸。”
　　“这个月的探监时间已经过了，下个月，下个月吧……”
　　“恩，妈，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吧。”
　　“不急不急。”秦母摆了摆手，急忙道，“你在家里多休息几天吧，你从云南回来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你们军营怎么不给你们包个机票之类的呢……骁骁啊，你在家里多陪陪妈，明天陪妈去看看你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吧。”
　　“好吧妈，我在家里陪您几天。主要是军营里呆久了，闲在家里很是不习惯啊。我想早点儿找些事儿来做。”
　　“妈，一会儿我想去买些东西。”秦骁心想，自己毕竟还是应该坚持锻炼之类的。
　　“行，需要钱吗？需要妈妈给些钱吗？”说着，秦母还准备掏钱。那一把花花绿绿的钱握在不大的手上，却重重地砸在秦骁的心上。暗骂自己真的太不懂事了。
　　这样想着，秦骁掏出包里的卡和存折递给了母亲。
　　“妈，这是我这么多年的除了寄回来的那些钱之后剩下的钱。你拿着用吧，您的钱也拿着自己花，我不缺钱，不需要您给。”
　　“这……”
　　“这里也有10多万了，妈，添置点儿你想要的东西和家里需要的东西。”
　　“诶诶，这是你的钱，妈有钱用，你这些钱自己拿着吧。”
　　“妈！你到底跟儿子客套什么？再说了，我的钱，本来就是给您花的。这屋子太空了，买个沙发和空调吧。”秦骁急眼了，登时冷下脸来，直接干脆地把钱塞到了自己母亲的手里，然后坐回原位自顾自啃起了玉米，不再说话。
　　秦母见状，也愣了，最后只得悠悠叹了口气。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啊。
　　“好，好，好。”秦母满口答应着，眼睛瞧着自己的儿子彻底红了眼眶。
　　她想这天很久了，然后下个月探监的时候，跟儿子一起去见见牢里的老伴儿，也算是个团圆了吧。其实这么久了，什么太高的要求他们都不再要求了。这样子，没什么不好的。前些日子她看了变形计，不管外人怎么说，但她到底老了，看到那家里的人一家人因为那个城里少年的帮忙团聚抱在一起哭的那个时刻，她也哭了。
　　“妈，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吃完饭，秦骁自动自发地担任起了洗碗的人。
　　“妈。我们包些饺子吃吧。顺便也去给邻里都送点儿，我总觉得，她们这些年帮我照顾了你很多，应该好好谢谢她们。”
　　“恩……”秦母瞅着洗完碗又自动自发开始揉面的儿子，欣慰地笑了。
　　他的儿子，令她永远骄傲。
　　秦母走上前去，给秦骁挽了挽落下来的袖子，摸着儿子的刺头。
　　“我来帮你吧。”
　　“妈，我揉好面你就来擀皮吧。我一会儿来剁肉。”
　　“我来帮你揉，你妈我还不至于这么柔弱。一边去剁肉去。”
　　“好吧。”
　　傍晚，院子晚饭的香味弥漫在各个角落。秦骁家的饺子也出锅了，自己做的饺子比外面做的要大个儿很多，皮儿也做得够劲道擀得也够大，肉馅儿也很足，圆滚滚的。
　　“哎，你家儿子果然好懂事。”
　　一路上送饺子下来，夸奖之声不绝于耳。秦骁也是始终微笑着。
　　“啊，脸皮都要僵了。”
　　“你啊。”秦母揉了揉自己儿子的脸，宠溺地笑了。
　　果然儿子在身边，比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写得好累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