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光若咸

2、第 2 章

　　（2）
　　我还在没搞清楚状况一片迷茫的时候，胖子已经迅速地的爬起来把江南按在了地上。其实永远不要说胖子们缺乏运动细胞，八百米和一千米以及一切的长跑都是胖子的致命弱点，但是在打架动手以及跳舞这样柔软需要爆发力的时候，他们的杀伤力绝不比普通人逊色，所以不要因为他们很臃肿打架的时候追不到你而欺负他们，因为一旦被他们追到，你就惨了。但是，又一个但是，这个但是必须有，对方是江南。身高一米八七，腿长一米二，跆拳道高手，还学过擒拿，身子又灵活。在挨了一记泰山压顶被胖子压在身下之后，反手抓住胖子油腻腻的几根短毛，一用力，胖子的身子就脱离了江南。
　　这场战争的战况十分精彩，已不能用夺人眼球来形容。但站在旁边，看着与自己同一个寝室的两位兄弟在地上打得你死我活（当然是胖子死，江南活）而肇事者只是站在旁边默默的发呆，这的确很令人费解。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就像一口气吃了十几包泡椒鸡爪，呆呆的看着对面不远处，胖子被第七次打倒然后试着爬起来但最终因为体力透支而不得不在爬起失败后自暴自弃的躺在地上大喘气的时候，我的脑子终于有了一丝意识。我反应了一下，连忙冲上去拦住江南，却因为动作太大在起步时身体不平衡差点滑倒（我早就说过学校的地板砖太滑！）。我冲上去抱住江南的腰，“你要打打我，打他干嘛！”
　　这种场景实在不该在学校出现，而且是在全市第一高中的最优秀的班级的前面的走廊上，尤其不应该在省领导来视察正好走在自己班门前的时候。地上躺着一个身高一米七多，满身肥油，体重超过两百的看上去就像一堆肥猪肉的胖子，旁边站着一个意气风发犹如古代劫富济贫的侠义心肠的俊朗少年，目光向下，就看到一个一脸痛苦表情双手紧紧搂住少年腰部的……我
　　这种场景放在琼瑶剧里就是“不要，求你……求你不要再打他了。因为……我怀了孩子，而他就是孩子的父亲！”当然这句台词是我的，角色也应该是凄苦的母亲或者……少女。放在武侠剧里就是“不要，求你……求你不要再打了。因为我不要江山不要权位不要荣华富贵，只要有你在我们去那里都可以！放了他吧”这句台词也是我的，角色应该是一位倾城的美人，在两个要么富可敌国要么权倾天下的男人之间徘徊挣扎直至引发世界大战。
　　“你他妈的放屁！”这句话不管放在哪个场景里面都很不合适，因为主角不是我。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我抱住的江南，他的唇又抿在一起了，完了，他要打人了！我快速的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的膝盖，它已经连续五次对胖子造成了非致命性伤害，但是，按照地上那堆肉的腹部脂肪的缓冲能力，他所受到的伤害顶多是肋骨断了几根，但是像我这样的瘦弱单薄的小身子，一定会在医院的病房里躺好几个星期。我于是做了最明智的决定，放开江南的腰，向前以最快的速度奔向站在不远处的脸已经绿了的班主任，中间还灵活的跨过了躺在地上的胖子。“老师，都是我的错，求您不要怪他们啊……”我的力气有点大，抓住老师的西装把老师晃得东倒西歪，还不小心踩到了站在身旁的省领导的锃亮的皮鞋。班主任马上推开我，弯下腰用自己西装的袖子不停地蹭着那块被踩脏的地方。“抱歉抱歉……你这个混蛋小子！！给我等着！抱歉，抱歉，不是说您。我们这里今天出了点状况……不如先请您到办公室喝点茶水休息一下，我哪里有上次旅行买来的上好的铁观音……”一路点头哈腰，班主任和几位老师就这样拥护着省领导下楼去了。
　　我其实很奇怪，班主任怎么可以那么大方，以前在班上睡觉被抓到，都要罚我扫地一个月，不过江南应该更奇怪，自己打人了，还是在省领导来检查的时候闹出了这种风波，然后，连句警告都没有吗？但是胖子应该最奇怪，为什么班主任可以那么一脸淡定的边介绍自己买的铁观音边抬脚从自己身上跨过去，然而，我觉得最奇怪的是在场的同学，我们的忐忑心情他们通通经历了一遍，本本来想看着我们会受到多大的惩罚，结果却是这样……结束了，不过“这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等领导们都走了就有你们好看的了”，这一定是他们的心声，好吧，这其实只是一方面，最最令他们奇怪的是，为什么胖子现在还不起来，人都走了，就别做受害者了。
　　晚自习上的异常安静，这一点都不像我们班的风格。以往我们会在老师的殷切教导下，安静的做十五分钟的作业，这通常是我和胖子给任课老师面子。然后，十五分钟之后，江南把作业做完了，我两分钟抄完，胖子五分钟，再休息大脑三分钟，也就是说，我们一节晚自习，撑死了就只能老实二十五分钟。但是，今晚我看着秒针一滴一滴的走完一圈，我感觉我的心跳都能赶上秒针跳动的节奏，我盼望我身边的人能跟我说句话。最好是“完了”，这句是江南的，他把作业写完了。
　　我知道他生气了，而且现在还在气头上。因为他在低着头发呆，手中的笔在过去的三十分钟里没有往试卷上写一个字，眼睛好像一直看着桌面，但实际是只是在双眼无神的发呆，大脑现在也应该停止了运转。如果这时候我一拳挥过去，不知道他会不会感觉到疼。
　　左边的江南在生气，右边的胖子也在生气。桌子上还有地上有一堆纸屑，这是他泄愤的方式，今晚的作业他又不可能交了。而我也不可能。
　　班主任那边只是找班长去了解了一下情况，然后关心了一下班里同学的学习生活，接着就没什么了，内容一如既往的先抑后扬。班长兼语文科代表很巧妙地避过了所有跟我有关的词汇，就连“期末考试不远了”也更改成“期末将近”。江南那边据说连问都没有问，至于胖子，按照习惯来一篇千字以上检讨。但是写检讨的纸被他撕掉了。

　　“如果我对你笑，你可不可以学喵喵叫，我喜欢你撒娇的摸样，喜欢你油腔滑调，喜欢你做一些事假装我不知道，喜欢你故意在约会时迟到，看我生气嘟嘴大吵大闹。可是你怎么可以那么好，从来不生气，从来没有脾气，谢谢你说爱我，谢谢你把这唯一美好的爱给我……”
　　这应该是一首甜蜜的女生的歌，唱给自己喜欢的人，唱给喜欢自己的人，唱给愿意为自己付出一切的人，唱给容忍自己坏脾气的人。但是这首歌的旋律和歌词却是我一个人，在孤独的旅途中，在阵阵的冷风中，在安静的夜色中，在熟睡的黑暗中写出来的。唱出来的风格也完全不一样，没有甜美，倒是处处感伤。后来我想，为什么写了它，为什么选择自己粗糙沧桑的声音，大概是我在某一时刻想起了一些事情，而且，很久了，都没有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