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圈》树声羽鸟

2、战前

　　“男人就不可以穿裙子吗？他们都说我很适合。”
　　那个时候他的表情迷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孩子，看起来青涩懵懂但是又非常可爱。
　　虽然这样说对其他的队友们很失礼，但是在那一瞬间我觉得啊，果然，加涅罗应该是男人呢。

　　接下来的旅程中他那种奇怪的威压又救了我们很多次。
　　虽然大家都很好奇，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去问。谁没有点秘密呢？就像圣骑士队掌握的对抗魔物的秘法也不会对其他人公布一样。
　　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经历过几次生死之战之后，队伍里的其他人就开始和加涅罗称兄道弟。虽然大家都因为加涅罗不是个真妹子而难过好久，但是在一群臭烘烘的巨汉之间有这么一位美人，即使是男性——并且在大家的强烈建议下他仍旧穿着裙子——也让大家在战斗时的情绪高昂了不少。
　　不过比起我们这些使用巨剑的汉子，外表俊美的加涅罗的攻击方式反而更加血腥。他不使用武器，而是直接用拳头把魔物的脑袋轰烂。这种场面不管看多少次都会觉得三观尽毁，所以我每次都被勒令去为加涅罗做心理辅导劝说他能够换一种攻击方式。
　　虽说我也觉得那个画面的冲击力太过强大，但是当我看着他那张美丽的脸因为我的话开始流露出淡淡的疑惑时，我就什么都忘记了。被那双眼睛注视着的感觉太过美妙，特别是当你得知那张鲜少表露情感的脸上流露出表情的原因是你时，那种感觉简直就如同得到了全世界一般令人陶醉。
　　我是如此的沉醉于他的目光。
　　真想让那目光一直停驻在我的身上。

　　“加涅罗，明天我们就要去和魔王战斗了，你觉得紧张吗？”
　　“嗯……啊，不，并不是特别紧张。”
　　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又忧愁，大概是觉得如在梦中吧？毕竟旅程就这样快要迈入终点了，就连我也觉得飘飘忽忽的。
　　“真是怀疑这是不是现实呢，明天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我不留痕迹地向加涅罗靠近了一些，左手手背轻轻贴上了加涅罗的右手手背，一如想象中的光滑柔软。
　　“时间过得可真快……亚德里恩，你难道不会觉得害怕吗？你们从来没有见过魔王，甚至根本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存在！我们一定要去和魔王对战吗？”
　　“这是我们的任务与职责，加涅罗。就算疑惑、就算畏惧，我们也要做啊。魔王他带来了灾厄，只有解决他，才能为大陆带来和平。亲爱的，你还说你不紧张，手心里都全是冷汗了。”
　　我顺势握住了加涅罗的手。他的手冰凉，还在轻微颤抖着。我又握紧了一点，掌心感受到冰凉，却更像是有火在烧一般。
　　他并没有排斥我的靠近，只不过是抖了一下便又放松下来，语气平静地向我发问。
　　“如果见到魔王你会怎么做，杀了他吗？”
　　“比起这个，加涅罗，”我把他的手拉到了面前，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我有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吗？”
　　“……不，你并没有。”
　　“好的，那么现在我说了。” 他像是不太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转到这里来，微微歪了下脑袋，垂在胸前的辫子也顺着肩线滑了下来。他垂下了脑袋，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于是也低下了头去亲吻掌心中的指尖，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加涅罗。这也许是我人生的最后一夜，我不想留下遗憾……我可以吻你吗？”
　　“亚德里恩，你不该说这种丧气话。”
　　他像受到惊吓一样抽回了自己的手，试图转移话题。我耸了下肩膀叹着气摇了摇头。虽然口头上说不在意，其实内心也还是会害怕，不过我并不会让这些显露在面上，就像那些忍不住哭泣的兄弟们也会选择用歌声和大笑掩饰那其实是恐惧的泪水的事实。
　　一旦有人表露出软弱，那么明天就真的一点获胜的希望都不会有了。
　　“那么加涅罗，用你的吻为我带来希望如何？”
　　平时的我是一定说不出这种话的。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对明天的恐惧在我的体内发生了奇异的化学变化，今天我想要把内心的情感都一吐为快，让加涅罗知道我的感受。
　　不管答案如何，就算是拒绝也好，至少我能听到一个回答。
　　“加涅罗，答应我好吗？”
　　我伸手抚上加涅罗的脸颊。也许是醉了，也许是害羞，他的脸颊滚烫，可爱的红晕让我想直接咬上去。
　　事实上我也这么做了。
　　身体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在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就已经附在了加涅罗的另一侧脸颊上。耳边好像响起了类似于“哦哦好小子终于出手了！”“哈哈哈年轻真是好啊！”“答应他答应他！”之类的声音，但是现在我听得最清晰的只剩下加涅罗近在耳畔的呼吸声。
　　停止，忽又变得绵长。
　　“加涅罗，我喜欢你。”
　　就像是已经说过无数遍了一样，这句话如此顺利地就从唇齿间流泻出来，接下来我就像被打开了水阀一样，顺畅地说出了一堆腻呼呼的话。
　　“不管是你穿裙子的样子还是你一拳轰烂魔物脑袋的样子我都喜欢。”
　　“我喜欢被你注视，喜欢你对我露出淡淡的表情，喜欢你对我说话。我喜欢你，加涅罗我他妈的喜欢你！”
　　我不再等他的回答，而是借着势头直接吻了上去。他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更方便了我的攻城掠地。叫好声口哨声不绝于耳。我用抚着加涅罗脸颊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阻止他后退，另一只手则固定住了他的腰。
　　我在消耗自己的勇气，同时也在汲取着勇气。
　　——这大概是我这辈子除了斩杀魔物以外干过的最大胆的事。
　　我发狠似得吻着他，把所有的恐惧、期待、沮丧、迷茫、爱恋全部都倾注在了这个吻中。我强硬地纠缠着他的舌头，甚至抵到了他的喉头。他的呼吸急促又紊乱，因为我闭着眼睛所以看不见他现在的表情，也许是惊慌、也许是厌恶，总归不会是淡然平静。
　　其实我的心里也在打着鼓，这次破罐子破摔，好一点是被拒绝之后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糟糕的话，大概我就会落得个和以往被爆头的魔兽一样的下场了。
　　可是我根本不想停下这个吻。
　　天知道我想这样做有多久了。
　　看着他被人勾肩搭背的时候、和别人交谈的时候、被女孩子包围着的时候……
　　我是多想像宣誓主权一样把他拉开拖进小巷子里压在墙上吻，撕开他的衣服，看着他淡然的表情一点一点碎裂，在我的身下哭泣求饶，亲口承认他是我的东西。
　　脸上的笑容有多温柔灿烂，内心的独占欲就有多黑暗深沉。

　　你明明应该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你为什么不能是我一个人的呢？

　　“加涅罗，我喜欢你……所以你也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好不好？就算是欺骗我也好，在今晚，请答应我。”
　　我结束了这个吻，凑近了有些失神的加涅罗的耳朵低声请求道。
　　真是卑鄙啊。
　　我这样的人。
　　明明自私善妒爱慕虚荣贪生怕死内心阴暗，为了不被排斥才装出来随和样子成了能够接近你的理由，就继续保持着温和可靠的形象待在你身边，真是令人作呕吧？
　　喜欢你。
　　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加涅罗……”
　　你看，连这种低柔婉转略带三分可怜的语气都是为了能让你心软而练习了多次的，而你果然心软了吧？
　　我看到加涅罗低垂下来的睫毛颤了两下，脸颊红扑扑的可爱透了。
　　他闭上眼，缓慢地向我接近。我没有闭上眼，而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啊，就连这种羞涩样子也好可爱。
　　贴上来了。
　　与我强加给他的吻不同，这是一个如同蜻蜓点水的吻。明明相比起来是那么清纯的动作，我却觉得这个动作的色气度已经快刺激的我不行了。
　　下腹火热，好像硬了呢。

　　“好了，祝福之吻，我先去睡了！”
　　开头缓慢，结尾却异常迅速，飞奔上楼梯的背影看起来简直是落荒而逃。
　　善意的笑声响起，肩上蓦然一重，我一扭头看见的就是队长那带着一脸深意的欠扁笑容。
　　“好小子，竟然出手了啊？”
　　“还以为你要憋着呢，看着一脸正气，其实也是一肚子坏水啊!”
　　“在今晚，请答应我，加涅罗……”
　　队长捉腔拿调的学我说话，眨着眼睛还捏起了兰花指，一副小女儿姿态，看起来着实倒人胃口。我毫不客气地抬起手肘直直地撞上队长的肚子，他立马捂着被袭击的地方一脸痛苦地蹲了下去。
　　“队长，这下你终于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了吧哈哈哈！！！”
　　其他的队友放肆地嘲笑着一队领袖，我挪动了椅子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那我也去睡啦~我说，你们也不要睡太晚啊，毕竟明天还要……”
　　酒馆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我意识到这句话的问题就没再发声，朝他们挥了挥手直接上了楼，等走到楼梯拐角才又听到下面传来声音，但只剩下低低的安慰鼓励和几声故作豪迈的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