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十二 1900年 格里莫广场 ...


  •   埃非亚斯多吉难以置信地跟在阿不思身后,在这片麻瓜街区上转来转去。

      即使再怎么震惊,那也的确是阿不思邓布利多,高高的身影,红褐色长发潦草地搭在背上,从侧面看来脸色有些苍白,清楚衬出不知多久没刮过的胡渣,而且曾经笔直高挺的鼻梁看起来断过至少一次。

      他不再是那个霍格沃兹里总是高高处于峰顶,有着备受尊敬的稳重气度的少年了,而变成了一个隔着十米远都能让人感到沧桑和挫败的男人。

      埃非亚斯叹了口气,对已经转到路对面的阿不思说:“能不能解释一下,伙计,我们不断地幻影移形到底是在追踪谁?”

      也许他的友人因为太大的打击,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从他得知丧讯,来到高锥克山谷的邓布利多家,就感到了阿不思身上有些神经质的东西。这个男人握着魔杖在院子外转来转去,一言不发,看见他后也只是简单地和他说了几句,然后就重又投入那奇怪的工作中。

      感谢梅林,阿不思的魔力没受到创伤,他像在用魔杖剥一只有几十层皮的橘子,缓慢地剥开之前他投向空气里然后凝结住的魔咒,剥到最后,里面出现一根细细的虚弱的丝线,闪着微光。

      “我要跟着这个幻影移形。”阿不思说。

      “你确定你不会分体?你看起来很焦虑,而且失眠。”埃非亚斯忧愁地说。“现在不是幻影移形的好时机,不如先吃顿午饭?”

      阿不思摇摇头:“我等了很多天,差不多一个星期了,那孩子还没有回来……”

      然后他大概忘了自己正在和别人说话,突兀地消失在埃非亚斯的眼前。

      埃非亚斯庆幸没有看到一只留在原地的脑袋,但依然放心不下,于是学着阿不思的做法,用魔杖抵着那根剥出来的细丝,跟着微弱的信号幻影移形过去。

      继而他们开始不断地重复寻找魔法留下的蛛丝马迹,抽丝剥茧,幻影移形,直到来到格里莫广场。

      埃非亚斯头疼欲裂,当看见阿不思嗅着空气,在麻瓜街道上打转。

      “我知道他就在这儿,这是幻影移形的最后一站,”阿不思站在两栋老宅子之间的栏杆前,回答着埃非亚斯,可答案只是让埃非亚斯更加头疼,“然后他就消失了。在这个传说属于布莱克家族的地盘上。”

      “你是不是该先说明一下你到底在找谁?”

      “当然……”阿不思说着,忽然闭了嘴,绷紧全身肌肉,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眼睛凝视着面前两栋麻瓜宅子之间的空隙。

      “怎么了?”埃非亚斯也跟着紧张起来。

      前面的空气似乎波动了一下。

      埃非亚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一个裹着黑袍子的男孩从空气里出现,不慎撞到了快步上前的阿不思。阿不思后退一些,牢牢地接住了男孩。

      “布莱克家主从窗户里看到你在街上转悠,你的气味对他来说一定很残暴,我刚说你是我兄长,他就让我出来了。”男孩从他怀里撑起身体,抬头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该赞扬你的追踪能力吗?”

      “还是感激收留你的阿尔法是个绅士吧。”阿不思神色复杂地看了看两栋老宅之间的缝隙。

      男孩观察了一会他的神色:“算是绅士,但也是个利用绅士风度的难缠家伙,我已经因为擅闯民宅被拘留好几天了。”

      “他不让你离开?”阿不思皱眉说。

      “擅闯民宅,没把我交给傲罗就是好事。”男孩看起来没兴趣解释更多,“我们回家吧。”

      阿不思也不再多说什么,和男孩并肩离开那两栋老宅,这才看见埃非亚斯震惊地看着他们,正在努力合上下巴。

      “埃非亚斯多吉,我的老朋友,”阿不思对他的震惊表情眨了眨眼,相当厚道地没发表任何评论,帮他介绍着,“这位是波特先生,我的——”停顿在此,阿不思难得的词穷让埃非亚斯更惊讶了。

      男孩抿了抿唇,碧绿的眼睛在傍晚光线下泛着莹莹光泽,对他伸出手来。

      “晚上好,埃非亚斯。”

      “晚上好,”埃非亚斯梦游一样握了握那只手,鼓起勇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很抱歉我听到了你们的谈话,波特先生,你是位欧米迦对吗?我旅行时听埃及人讲过这个差不多灭绝了的种族,几个世纪以来上一个欧米迦衰老或即将意外死去时才会出现下一个,我还以为只是传说……所以说这是真的?”

      他转向阿不思,寻求认可,却看见阿不思脸色苍白起来。

      “上一个欧米迦衰老或即将意外死去时才会出现下一个?”阿不思问。

      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紧绷,埃非亚斯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埃及有个守墓的巫师是这样说的,这是稀有力量最后的传递方式,一个生命的衰微换来另一个生命的昌盛。”

      “他不会意外死去的,你不用担心。他可以长命百岁。”波特突然说道,笃定的语气让阿不思皱眉看向他。

      “谁不会意外死去?”埃非亚斯问,更加摸不着头绪。

      “阿不思的欧米迦。”波特回答说。

      阿不思转过脸来神色奇怪地看着波特。

      埃非亚斯来回看着这两个脸色都不太好看的人,诧异地脱口而出:“他的欧米迦不是你吗?这种时代难道还有另一个欧米迦?”

      波特像被狠狠扇了一下,眯起那双漂亮又锋利的绿眼睛:“抱歉,我先走了。”

      埃非亚斯眼睁睁地看着男孩幻影移形,那种自己说错了什么话的感觉更强烈了,阿不思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伦敦有哪些孤儿院?”

      埃非亚斯愣了愣:“我不是麻瓜地图。”

      阿不思沉默良久,最后摇了摇头,拍拍埃非亚斯的肩膀:“你先回家,你父母还没来得及好好跟你说话吧。”

      埃非亚斯感到自己陷进了一团迷雾,只得听从阿不思的劝告,先回家应对父母再说。

      “答应我以后要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幻影移形之前他冲阿不思大声吼道,后者对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迷惘,似乎阿不思本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埃非亚斯后来回想道。

      哈利出现在教堂后的墓地里,站在那块百年后将埋葬詹姆与莉莉的空地上。越过座座墓碑石,远处邓布利多家的院子里,苹果树枝头缀满了小小的青色果实,还没到熟透的季节。他不由想起一个世纪后,圣诞节的风雪里这棵树奇怪的样子。

      邓布利多家隔壁,巴希达的房子还挺新,木头颜色浅淡,一个世纪后它会变成斑斑驳驳的深褐色。再远一些的隔壁,波特家的老宅,地基上如今盖起的房屋并不是哈利见过的那片废墟。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两旁的麻瓜住宅也和未来相差甚远,它的家主也叫小天狼星布莱克,也是黑色头发灰色眼睛,性情在老纯血家族的傲慢矜持之后隐藏着某种激烈的东西。他应该是小天狼星的曾祖,他们长得那么相似。

      逆着时间的流动观看这些曾经熟悉,或者该说是未来即将熟悉的事物,感觉是窒息的,尤其当他知道未来会怎么发展。

      哈利无数次质问自己,放任事情自然发展下去是不是对的,让邓布利多家的悲剧发生,隔岸观看未来他最敬重那个人痛不欲生,究竟是对是错。

      最后他发现自己做出了和邓布利多一样的选择。

      他不能允许两个魔王出现在这个时代,比起更多人的痛苦,少数人的痛苦才是该处于天秤较轻的那一端的。这是更伟大的利益。哈利发觉自己在遵循这句可怕的言论后,对冥想盆中的真相不再感到心寒。愤怒和怨恨都平复下去了,连带着所有情绪,很多时候他都像在隔着厚厚的玻璃和这个世界接触,不属于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时间与空间。

      这就像传说中复活石的副作用,他怀疑,但也许这不过是所有预知了未来的人共有的顽疾。

      只有少数时候他的心脏会加速跳动,那只持续两个小时就消失了的发\\\\情\\\\期,和他十五岁前一样,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蹦出来,焦虑,痛苦,羞耻,难以启齿的渴求。

      还有那些味道。阿不思身上强烈的阿尔法气味,与阿不思冷静谦逊的外表不同,它是灼热暴力的,对别的阿尔法来说是极端可怕的威胁,对欧米迦来说却是另一种暗示。入侵,占有,宣告力量与强权。

      一个阿尔法越强大,他能提供的安全就越稳固。

      哈利没法说出口,欧米迦的机能觉醒的那个夜晚,当阿不思一步步撤除咒语走近他时,他的身体怎样开始战栗,怎样无法反抗,而当阿不思握住他的手臂把他从床底拉出来,他抑制不住抽了一口气,呼吸梗在喉中,不是因为伤口被触碰的痛苦,而是因为从那块皮肤传递到全身的暖流,像一道火苗攀上干燥枯枝。他被最安全的气息笼罩着,忘了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阿不思环抱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一些,他就那样毫无思考能力地睡着了。

      他知道有什么不对了,连金妮都没法这样牵动他的心脏,只有阿不思。可在另一个时间里,他的心脏经常因为意外、恐惧、愤怒或各种情绪而狂跳时,他从没有在意过。

      那个时候心脏的加速跳动是因为敬畏,仰慕,畏惧在最尊敬的人面前犯错。可对现在这个年轻的阿不思他很难寄予以上词汇,这就说不通了。

      只能说心跳加速是欧米迦的本能。刚才也不过是一个巧合的触碰与拥抱,可心脏就狂跳起来,大脑不太受控,甚至忍不住放松微笑。只有欧米迦的本能可以解释。

      “够了,停下来。”哈利恼恨地对自己说。

      时间不对,地点不对,哈利波特也不是此时此地这场戏剧里的另一个主角,他只是复活石带来的幽灵观众。

      一个被复活石从百年后复制过来的影像,所有未来都在百年后被走完了,在这里他没有未来。

      这重复的一次生命,与过去时间重叠的道道伤疤,两个小时就结束了的第一次发\\\\情\\\\期,全在帮他倒数,此后还有三年时间就要抵达那个通往未知的节点——1998年5月他转动复活石的瞬间。

      哈利预感得到,那就是自己重回战场迎接死亡的时刻。

      这死亡之前多出来的时间是邓布利多的仁慈吗?邓布利多知道那个蠢得要死的佣人,自称姓波特却没有名字的傻瓜就是他吗?

      不,他不可能知道。哈利想,走之前阿不思会得到个一忘皆空。他确信他能完美地施展这个咒语,摧毁魂器的路途上,他已经把这个咒语磨练得像缴械咒一样纯熟。

      那么。好吧。看来这一切都是复活石制造的巧合。

      哈利抬头望着钟楼。没有任何人能想到,传说中的那块石头就躺在金探子里,和一套缩小了的沾满灰尘的衣服、一块碎镜子、地图、信件和相册一起被驴皮口袋裹着,像敲钟人的杂物堆里最不起眼的杂物。

      他推开教堂的侧门,爬上钟楼,对敲钟人比比划划好久,后者经常答非所问,或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比如“邓布利多兄弟俩还没和好吗?”“他会付你工钱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哈利无奈地咧嘴笑了笑:“我要走了,谢谢你收留我。”他指了指自己,指了指窗洞外的天空,然后又一手握拳,弯了弯拇指。

      “要去哪儿呢?”胡子邋遢的老人发出不大赞成的啧啧声,弯腰在床边那堆东西里扒出哈利的驴皮口袋扔给他。

      袋子一入手,哈利就感觉到里面的金探子欢快地扑动起翅膀。

      “周游世界。”他抓住那只闹腾的金探子说。

      下楼的时候哈利隐约闻到了阿不思的味道,放慢脚步,这次他们没有在教堂门口撞上。

      阿不思的表情似乎有些紧张。

      “我刚刚直接幻影移形到家里,你没在那儿,我以为你又要失踪了。”他喃喃说着,陪伴在哈利身旁,两人并肩离开教堂。

      哈利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我从来没有失踪过。”

      阿不思简直是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换个立场想想吧,如果你是我,你家里有个欧米迦就快到发\\\\情\\\\期了却突然跑出去,让你不要去找他,你尊重他的选择,因为你的理智是相信他的自保能力的,可你不理智的部分已经瞬间想出了无数种可怕后果。你焦虑地等了一个星期,他还没回来。”

      他流利地说完一大段话后沉默了。

      哈利有一会儿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表达我没脑子?”

      “我希望你呆在我身旁。”阿不思直截了当地说,“我希望可以确认你是安全的。”

      哈利停下来看着他。

      蓝眼睛在太阳落山的余辉里是深邃的深紫色。

      “我知道阿尔法会对家庭中欧米迦身份的家人产生责任感。”哈利安静地说,“但我并不是你的家人,你也并不真的在意我。这是你的荷尔蒙在搅合。”

      “我并不真的在意你?”阿不思重复这句话,脸上有种奇异的神情,类似于不久前听到哈利说出那句“阿不思的欧米迦”时。

      “的确。”阿不思继续说,“我甚至不在意你究竟是从伦敦哪个孤儿院里出来的。”

      这句反话让哈利警觉。

      但阿不思的气息是温和的,“是你一直把我挡在门外,我不想让你变得像只受到惊吓就会跳窗户的猫,所以停止了敲门,停止一再试探。”

      “我没有像只受惊的猫!”哈利被触怒了,瞪着阿不思,而后者的表情明显在说看吧就像现在这样,“我也没有理由对你敞开所有大门,明白吗?我的过去对你来说毫无意义,这里没有什么门,它只是一面毫无意义的空墙。”

      阿不思认真地说:“我只要求一个权力,就算是你住在我这里应该允许我拥有的权力:让我随时能确认你是安全的,好吗?我没法再忍受担忧一个在发\\\\情\\\\期四处乱跑的欧米迦。”

      哈利沉默了一会,开口说:“谢谢,但是不需要了,我正打算今晚和你辞行。”

      “你要去哪儿?”阿不思的眉毛皱了起来。

      “我有好几年的时间可以用来旅行。”哈利随意地回答,“希腊,埃及,印度,坐游轮环海或者坐火车。”

      “火车?”阿不思逮住了这个奇怪的词。

      “对,”哈利很快意识到现在还没有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解释说,“一种长长的,一节车厢连一节车厢的蒸汽交通工具,可以去伦敦坐到。麻瓜在旅行的舒适方面比巫师仁慈得多。”

      “我和你一起去。火车还是游轮都可以。”阿不思说。就像在说天气不错。

      哈利有些没能反应过来。阿不思已经离群索居一年了,终日沉溺于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研究古老的魔法、龙血和炼金术。

      “唔嗯,好的。”哈利呐呐地应着,“阿不福思暑假要在霍格莫德的猪头酒吧打工?”

      “你怎么知道的?”阿不思问。

      不能让他知道这是一百多岁的阿不福思透露的信息。哈利后悔得脸颊泛红,支吾了一阵子,幸好阿不思猜错答案,叹气说“他只愿意给你写信”,哈利这才松懈下来。

      “希望圣诞节我们能见到他。”阿不思说着,被忽然掠过的一阵晚风吹得眯了眯眼睛,继而视线凝固在哈利身上,透彻又温和。

      哈利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

      “你的味道……到处都是。”阿不思轻柔地说。

      火烧火燎的炽热立刻涌向四肢末端与头顶,哈利羞愧到恨不得跳进井里,再在井口落一块巨石。他热极了,夏天傍晚应有的清爽现在全部消失。更令人恼恨的是,因为体温的升高,他知道自己欧米迦荷尔蒙的味道更为浓郁。

      阿不思像被吸引住了,眼睛的颜色越发深邃,走近他一些,低下头来。

      哈利怀疑自己的心脏跳得太过厉害,即使隔着衣服也能看见它的扑腾。空气里阿尔法荷尔蒙的浓度在升高,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这是阿不思的身体在回应他的气息,给他更多暗示。以至于他的双腿都在发软。

      阿不思抬起右手,指尖触向哈利的脸颊,哈利的皮肤几乎能感觉到那只手手心里炽热的温度了,他睁大眼睛,发出了一个惊讶的音节。魔法立刻被打破。阿不思的手垂下来,远离哈利的脸颊,划过哈利的手腕,找到手指,轻轻握了握。

      “回家吧。”他声音有些干涩低沉,“收拾行李,我们明天上路。”

      哈利点头,绝望地感到心脏似乎溜到了指尖。

      这不太对劲。这不太对劲的情况不该延续下去。最好不要再呆在这个阿尔法身旁。

      可这一切又似乎太正确了。哈利攥紧那只被握过的手,舒适的电流打通了全身的血管,似乎连四周的光线都明亮起来,空气里的诸多味道更为清晰。

      阿不思走在他半步之前。

      阿不思比他高很多,走路本该快得多,但此时这个男人放慢了脚步,就像也在希望这条舒适的夏夜小路,可以漫长得足够走到永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1900年 格里莫广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