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人》高渐离离

7、那些过错和错过

　　叶修听完呆愣了很久，楚田天陷在自己的沉思里面不能自拔。整个房间只有闹钟指针的滴答声在回响。
　　楚田天以为他不会搭话的，毕竟一个大男人一大早的说这样的话确实有点匪夷所思。不过叶修却让他觉得更匪夷所思。
　　“其实我觉得吧，这句话说的挺好的，当然我不会觉得奇怪为什么你梦里的人会说这样的话，既然你会梦到说明你心里对这件事是有概念的，就是常言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潜意识里面肯定是有听到看到过关于这些事情的。所以我猜，你是佛教徒对不对？”
　　“算不上，只不过有接触过而已。”
　　“所以说啊。那么，你现在是不是有困扰的地方？”
　　“说到困扰，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在找工作，但是一直都没有合适的，我知道自身条件太差是一个，但是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我太散漫了，对自己的人生完全没有规划。但是其实我不是没有规划，我以后想开家花店，写写文章，养养宠物，我并不是事业心很重的那种人，虽然还年轻的时候有想过长大要做什么要怎样怎样的，甚至还幻想过年轻有为香车美女的那种奢华人生。但是长大以后不管是我自己的认识也好，社会的逼迫也罢，我知道我是做不了成功人士的，甚至是我知道自己想过什么样的人生但是从来都没有去努力过，每次我都会想，为什么工作这么难找，看得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不屑去，认识的说我眼高手低，我知道面试的时候表现得那么散漫把自己的缺点全部说出来却找不到半点优点是非常不利的，但还是每次都这样做。我想多学点东西，但是总虎头蛇尾，没有毅力，完全坚持不下去，就是个学渣……”一口气说下来语气都开始哽咽，可是还是不停的在说。
　　“楚田，不要这样子，你现在太消极了，不要这样，听我说。”叶修觉得楚田天的状态非常的不好，要阻止他的自我厌恶行为。
　　“我要说，我一直都在做错事，明知道很多事情是要去做的必须做的，但是从来都坚持不下来，还没上初中的时候我数学很差，但是语文很好，语文老师都很喜欢我，记得那时候大家都还是半大点儿的孩子，有一次语文试卷上面有一个题目是要对班主任提问题，因为年代的关系加上农村的孩子接触的东西比较少，我那时候就已经是早熟的状态了，想的问题都和其他的小孩子不一样，他们绞尽脑汁的想不出问题了甚至都打算问一些比如‘老师家有几口人几只鸡’这样的了。我当时提了个问题说‘请问老师家有什么背景？’当时老师非常的激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夸奖我，真有点艳压全场的感觉。我不知道当时的我是骄傲的还是淡定的还是令人生厌的。但是这个场景我到现在都还印象深刻。前段时间看了一个动漫，里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虽然并不贴切，但是可以用来形容我的状况。他说，十岁的神童，十五岁的天才，过了二十，就只是普通人。我不是神童不是天才，最后变成普通人是毫无悬念的。但是在我还没有二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庸才了，每当遇到挫折的时候我就会回忆以前的事情，当然了，也只是徒增伤悲而已。我毕业找实习工作的时候就找了很久，最后还是临近毕业才找到的工作。说起来那份工作对我有很深的影响，虽然现在这些好的影响都被我消耗殆尽了。”
　　说到这里楚田天停了下，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叶修也不催他，轻手轻脚去洗漱了下，到厨房热了牛奶和早餐端回房间推搡着楚田天去洗漱，“先吃点东西我再听你说，嗯？”
　　楚田天拿他没办法只好草草洗完随便吃了两口，这些陈年旧事一直都如鲠在喉，虽然不是什么多大的苦难，但是还是压得喘不过气，以前从来都没试过和人这么的说过，现在话匣子打开就不想再关上。
　　“虽然我不确定你会不会觉得烦，但是既然已经说到一半了我就选择说完。”咕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舔舔嘴唇继续道“我们家那边还是挺信佛教的，虽然大部分都是迷信的程度多一点。在找到那份工作之前，面试我的老板就是一个信佛的，其实那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马上就毕业了所以就进了那家公司。开始的时候觉得很新奇，因为那家公司是做传统文化教育的，所以我接触到的东西也就都是这些。我们有一个领袖人物是个台湾人，我们叫她洪老师。她是个很了不起的人物，离开台湾离开家人在大陆待了十几年，一直都在做传统文化的教育事业。因为这个关系所以我接触到的工作上的以及工作以外的人物都是很善良很有大爱的，那段时间是我活到这么大状态最好的，因为在里面我们要做的是慈悲，大爱，宽恕，自省。我觉得找到了人生的归宿。周末的时候和志愿者们去做服务，在那个城市有很多的爱心人士赞助的上课地点，志愿者老师给小朋友和家长上课，也就是亲子共读。我那个时候只有一天的假期，每个周日下午都去服务，所以基本没有自己的时间，但是非常的开心，志愿者给亲子上课，我们旁听也学到很多的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在课堂上甚至在社会上都学不到的，所以我特别的珍惜这样的机会，每次都会感动到想哭出来。那时候就算再辛苦，晚上志愿者会议到多晚都没有怨言。为了迎接各个城市来的志愿者老师跨年，长沙的几十位志愿者开了整整半个月的晚上会议，白天各自都有工作要做，只有晚上有时间，从长沙的各个角落聚在一起开会。最后活动的时候大家都特别辛苦，白天各有各的任务，带队的带队，后勤的后勤，到了晚上还要开会讨论第二天的行程和事项到凌晨三四点，早上六点多就起来了。活动结束的时候很多人都病倒了，我睡了二十几个小时才缓过来，虽然活动并不十分圆满，但是我觉得在这么一个团队里面特别的幸福。”说到这里楚田天有点难过，如果当初没有放弃这样的机会，那么现在肯定不是现在的样子，但是先放弃的是自己不是么？
　　叶修看他停下来沉思也不催他，只是习惯性的摸着他松软的头发。
　　“后来，我开始厌倦。厌倦工作的一成不变，厌倦同事的一些不太好相处的习性，然后顺带厌倦一切。所以后来我辞职了，还撒谎说家里有事。然后就到了杭州。不出意外的找了挺久才找到一份不甚满意的工作，然后跌跌撞撞的做到了今年年初因为我的臭脾气和同事闹了点矛盾，然后没给总监面子，然后就被他们轻轻松松的打发了。然后到现在为止就是你看到的样子。我时常在想，如果当时我没有离开，不是以撒谎的形式离开，当时不耍性子不任性，那我现在必定不是这个样子，但是也知道事情已经发生就不能再回到过去，所以我后悔的不是做出的行为，而是，我明知道该做什么却净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