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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全一章 一只如初见 ...

  •   一只如初见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帝女陵上空的那个小岛。小小一方浮岛,只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永远在飘着雪片般的叶子,树底是荷叶状的石头。这里虽然景色独好,但游戏里纷纷攘攘的人群里,少有人知,因而分外清净。那时他厌倦了无穷无尽的副本以及杀戮,在这里挂机。对着空中无限飘落的叶子,他背后的粉翅膀一收一展,如呼吸一般,有着固定的节奏。
      因在人迹罕至的幽州,他并未屏蔽,可就在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惬意时,一个巨大的不明飞行物逐渐靠近,直到完全罩在他头上。他无语地看着一个路人从这个不明飞行物上爬下来,然后终于看到那个路人的名字,居然叫杨不悔,他心下不由狐疑。看着这个一身破烂装备的六十多级小小天机,他忍不住点开查看装备,一眼扫过,不禁啧啧称奇。
      于是这个叫杨不悔的天机明显吃了一惊,在当前频道询问:“有人么?我怎么看不到你?”他好心地再次点了一次查看装备,见她仍然是一副傻不愣登的模样,有种久违的捶地大笑的冲动。现在这么傻头傻脑的小姑娘不多了。自己级别比她高得多,又已经隐身,所以即便她解除屏蔽也是看不到他的。此时,正巧战场开了,他在当前打下一个摇手绢的表情便传送走了。殊不知,他这个空空如也的对话框却是把她吓了一跳。因为他的游戏id,殷梨亭。她惊呆了片刻,又自顾自摇摇头,一定是出现了幻觉,哪有这种出门遇cp的奇事。
      他们真正相识是在第二次相遇。
      那时他刚打完势力战,自己势力成功拿下了几个台子,于是九黎地区与天下号令的频道都被各种不堪入目的字眼刷着屏,其中不时闪过他的名字。毕竟作为全区数得上号又猥琐至极的魍魉,他还是蛮拉仇恨的。不屑的撇撇嘴,他把红名的号隐身挂在幽州从极渊河道里的暗洞里。然后自己潇洒地哼着歌洗澡去了。没想到一回来,画面已是黑白,地上躺着两具尸体,他起初以为是仇家找来,毕竟有天眼这种无脑产品存在。可如果是仇家,为什么现在躺地板的却有两个人?再一看,正是上次一身杂装的小天机。他颇为无语地拿着六道轮回复活起身,再把她拉起来,忍不住又点开她装备栏,依旧破的惨不忍睹。
      原来之前他早已过了隐身时间,被她误以为是红名怪,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强行杀之。可是她堂堂一个天机居然抵不住他几下自动攻击,正巧双双扑街。其实刚才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魍魉的真身——上身站成一种扭曲的姿势,手上却拿着一对白莹莹的双刀,漂亮得紧。
      两人盘膝在这里回血,大眼瞪小眼,慢慢攀谈起来。他甚为诧异地盘问她:“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她茫然无知地回答:“我想找从极渊到天池的路,没想到掉到水下,然后不知怎么就游到这了。”他面无表情继续发问:“那你为什么要杀我?我跟你有仇?”她似乎微微羞赧,吞吞吐吐回道:“我一开始以为是红名怪,就打了你一下…之后看到你的名字…可是你已经开始打我…我又没地方逃跑…想想不如把你打死…可没想到我也被你打死了。”他脸颊抽搐了一下,却回了一句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天池到从极渊,无路可走的。”
      她似乎是大失所望:“为什么?我看地图时以为是相通的。”他嘴边轻轻一撇,似乎是惋惜她的无知:“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不过是因为开发组没有设计。”很久以后他明白,她其实并非无知,也并非天真,不过偏有份一根筋的执着。
      这时候天下又飘过几条消息,骂得极为不堪入目。他忍不住回了一个天下,极尽嘲讽,又似发泄般对她愤愤道:“这帮软蛋!嘴上骂的凶,却没有哪个敢真的来找我打架。”她这时候后知后觉道:“原来今晚上这么多条天下都是在骂你啊!你居然就是那个殷梨亭?!”他无奈地回道:“是啊,我就是殷梨亭。你偏偏叫杨不悔。小姑娘,不如嫁我?”如此轻佻的一问,在这游戏里却是司空寻常的。她并未拒绝,也未答应,只是万分惊讶的表情回道:“可我才刚刚认识你。”竟然当了真,他颇觉兴味盎然,回道:“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懂否?”那边迟迟没有回音,他心下咯噔一下,不会真的信了吧。这话还是他前女友教他的。只是,这个前女友,真的是很久以前的女朋友了,但他却忘不掉这句诗。
      过了片刻,小姑娘回话道:“你怎么张口闭口打架,你打架很厉害么?”却是将刚才那一出揭过不提,他心下稍安,到底是个聪明的,回复道:“别看我只是红烧。这区里面,能打得过我的,大概真没有几个了。”满满的趾高气扬,她半信半疑,:“那你怎么那么轻易被我杀了?”他气结:“我没跟你说过么,我刚才挂机呢!”她恍然大悟般:“喔,怪不得。”又补充道:“你挂机居然也能杀人,果然很厉害!”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头,却又无从反驳,只得悻悻作罢。
      突然,眼前又掉下来一只红名,却不是什么路人小号了,是一只满级大云麓。也是红名的,两人俱是一惊,关注点却完全不一样,“我们快跑!”“他的衣服好漂亮!”他来不及跟她废话,扔下一句:“跟我跳下去!”转眼就瞬隐往下跳去。她慌手慌脚想要跟上,可是那云麓随手丢了一个技能就把她砸死了,然后那云麓也跳下去了。她无奈地看着黑白的画面,在队伍频道跟他说:“不好意思,我又躺地板了。”他倒许久没有回复。不过又过了几分钟,只见他残着一丝血条,却坐着一只金灿灿的大鸟飞上来,又用六道轮回把她拉起来。她惶惶问道:“刚才那个云麓呢?”他高贵冷艳地回道:“在下面被我杀了。”她顿时满眼仰慕:“这么厉害,他刚才只用一下就打死我了。”他越发得意:“那有什么,早说过,没几个人打得赢我。”心下却暗暗后怕,要不是他逮着那蠢货摔成个半血就上去影杀,这时候不定鹿死谁手呢。
      也许因着想起了那句话,他竟然主动无视了其实她可以自己返回神石,却硬拉她上了坐骑,对她说:“这个人是来寻仇的,我先把你送走。等会估计有硬仗要打。”在路上,她好状似奇地问道:“这是什么鸟,是母鸡?”他翻了个白眼,反问道:“有金色的母鸡么?”她犹自强辩:“可是也没有这么肥的凤凰啊。”他懒得与她争论,只把她放在天池。走之前还不忘说一句,“你一路上可看清楚了,天池到从极渊是没有路的。以后不要再去了。”其实只是不想自己的隐秘藏身处被人发觉。她却当成好心:“谢谢你。可以加个好友么?”他向来不怎么搭理这种小号,今天却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就接受了。

      二前尘似海

      之后虽然加了好友,但实则并无交集。因为二人完全混迹于不同的圈子,他忙于杀人或者杀怪,而她则整日挂在线上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后来他再次遇见她,是很久以后了。那时他正与联盟里一个冰心打得火热,只不过那个姑娘虽然级别高,装备还不错,却只是一双清蒸翅膀,总归没有红烧来得给力。那姑娘也巴望着找个人傻钱多的出个红烧,却不开眼地找上了他。他心里门清,面上却敷衍得滴水不漏。
      今日佳人有约,约他去御庭园垂钓。说实话他颇不耐烦搞这些水磨工夫,可是禁不住美人软语温声。其实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美人他不甚关心,只不过yy上的声音听起来着实温柔地很,一听便是吴侬软语的调调。他身在燕蓟多年,早就听惯了利落的京片子。于是当初打势力战时偶然听闻,心底便是一动,言语中自然带出几分殷勤暧昧。后来熟稔后,一番打听之下果然是淞沪人。所以也不怪那姑娘自己不开眼,实在是他有意为之。
      到了御庭园,美人又说道她已经在里面一处隐秘所在,要他再去寻她。他嘴上应了,心头突然觉得厌倦:两人又不在队伍里,他压根没心情跟她玩躲猫猫。懒洋洋在净月湖边一躺,他决定守株待兔,横竖那姑娘也不敢开罪自己这个散财童子。这时候一人倒骑着毛驴摇头摆尾地走到湖边,下驴立定,摸出一根钓竿就开始钓鱼。他定睛一看,不是杨不悔又是谁。看样子是屏蔽了,所以并没发现自己。他起了促狭心,又隐身了,去看她装备。一如既往地不成样子,而她已经七十级了。这时候弹起一个浮窗,是有人发来信息。点开一看,果然是这小姑娘发的。内容不外乎痛斥他隐身无耻云云,他越发有兴味,邀她进队。第一次被拒绝了,他毫不介怀,厚着脸皮连点几次,果然还是她先举白旗。
      进了队他想了半天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个女孩子不同于他素日周旋的那些。于是不自觉地就摸出鱼竿,放上饵开始钓鱼。钓了半晌,他压根忘记还有个佳人在不远处等他,只盘算着如何开口。这时候,yy里蓦然响起一个尖锐的女声,“殷梨亭!你是什么意思!”他习惯把yy挂在公频,原本安静无人,这一声把他吓了一跳。手一抖收上杆来,却弹出了一个系统公告,“浮生多变化,万事有盈亏。殷梨亭在御庭园垂钓时…”。原来他钓上了一件震旦裤子。他最小化了游戏窗口。点开yy界面,一看却正是那位“佳人”,再无半点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模样。他浑若无事地开口问:“怎么了?”那边情绪更高昂,“我等你等了半小时,结果你在这里跟这个天机钓鱼!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心下冷笑,也不解释,“我就是觉得咱们既然玩不到一块儿去,不如各找下家,你说呢?”他话音里多少沾染了燕蓟口音的痞气,听起来吊儿郎当,越发显得无情。
      那边半晌没有话音,这时候游戏窗口却开始闪动,他忙点开一看,只见是那个妹子开红,疯狂地朝他丢技能。再一看杨不悔,已经倒地。心下无名火起,他却没有还手,只密语她说:“你也不用在这装弃妇,咱俩算是愿打愿挨,我之前对你怎样你心里清楚。你又杀了个人,识趣点就快走吧。不然别怪我翻脸。”她立时停手,他满意地看着她离开,连忙用六道把杨不悔拉起来。却没想到她离开不过片刻,天下频道开始被刷频。矛头都是指向杨不悔的,骂她是小三云云。于是地区频道和势力频道都沸腾了,八卦传到门派频道已经变成殷梨亭冲冠一怒为新欢,旧爱无辜被杀为哪般!
      他百口莫辩,知道风口浪尖上多说无益,只得开口问杨不悔:“你刚才被开红怎么不知道跑,开个鸟阵冰心小短腿哪里追的上你。”她却没接这茬,而是转问:“那个冰心是你娘子?未婚妻?”他闷闷回答:“都不是。你不用理她,下次谁再敢找你麻烦你马上告诉我。”她回个扮鬼脸的表情,道:“我觉得每次见到你都倒霉,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妙。”又叹气说:“我跟你才见过几面,她就骂我小三,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自己平日所谓的花心风流在她面前显得越发不堪。这时候她又回答说:“刚才我挂着机钓鱼,在看小说。所以没看到那人开红。”他不由问道:“什么小说?”她回答:“沧月的《青空之蓝》。”
      这本小说他当然没听过,只是思绪蓦地回到许多年前。他原本是钱塘人,一路苦读上来,到念大学时顺理成章考进了淞沪最好的大学。又念了当时最热门的计算机专业,正是春风得意。大学里花前月下,他又仗着生得好,很轻易追求到心仪的女生,是英文系有名的美人。那时候她喜欢看沧月的听雪楼,逼着他陪着一起看。他从小读惯了金庸,很是不屑。但无奈何,也捏着鼻子陪读了许久。而那时候还叫天下贰的这款游戏,也是女友喜欢玩他才陪着。那时候的小情侣,虽然身无长物,但是共度的时光充实又甜蜜。
      女友虽然是本地人,但是家里状况并不佳,只一个单身母亲养大她。毕业后他们都在淞沪找到了工作,又赁了一处小公寓,女友就正式搬出来与他同居了。只不过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固然前程似锦,也逃不过小人物的宿命。
      那是他们工作一年后。一日加完班,他转完一路路地铁与公交,走到楼前已是月影西沉。终于回到他们那个简陋的一居室,推门进去,却一片乌黑。他摸黑按开了客厅里的灯,看到她呆呆坐在餐桌前。那餐桌还是他攒了许久的奖金,在宜家买的,实木家具着实价值不菲。他们那时候还说过,等以后搬了大房子,还要带着这餐桌——买了它是要用一辈子的——言犹在耳。他脑内倏忽想起这些,向她走去。还未坐下,她已经低低地开了口:“我想了很久。我们分手吧。”他只是怔怔坐在她对面。他们客厅里装的只是日光灯,打在她脸上越发显得苍白如纸。他只是盯着她的脸,突然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憔悴,下巴颏尖尖的,仿佛稍用力便能捏碎。
      他承认,他们过得很辛苦。两人薪水尚可,但是大都会居不易。她又一向最是要强,在外面从不肯将就,因此并不能攒下积蓄。他也知道,她母亲最近住院了,只是没想过会这么严重。他此时并无任何情绪,只问了一句:“为什么?”她眼里突然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我妈妈查出来是胃癌。”他伸手过去想为她拭去眼泪,她却挡开了,哽咽着继续说完:“我的上司,Peter,你见过的。他任满就要回德国了,他之前曾经正式向我求婚,我没答应。他知道我妈妈病了,他答应只要我们结婚,就带她去国外治病。”女友在一家外企工作,他回想起一个棕发碧眼的英俊鬼佬,只是,那人已年届不惑。
      他心里燃起沉重的愤怒与悲哀,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可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如此不堪的结局。他纵然年轻气盛,可他确然帮不上她。他父母在钱塘,家境也不过平平。二人对坐整夜无话,他实在不忍去苛责她,又恨自己的无能。第二天女友离开后再没回来。他发疯一般把桌椅统统砸烂,来敲门的邻居见他半身都是血,惊得忙送他去医院。养好伤后,他辞职北上,进入一家成立不久的网络公司。他如今已是公司高层,妥妥的青年才俊。但他再没她的音讯。
      杨不悔见他半晌没说话,不由发问:“你怎么了?”他叹口气,说道:“小妹妹,既然事情已经闹成这样,咱们也不能枉担了虚名。你就嫁给我吧。”说完对她用了求婚表情。画面上那个一身黑衣的魍魉单膝跪地,无比诚挚。

      三何事秋风

      两人要成亲的消息传出之后,最先有反应的却是势力里的人。他以往万花丛中过惯了,众人只当他是片叶不沾的不败金身。谁也没想到他这次是当真的。婚礼那天,他一直担心那个冰心妹子再来砸场,幸而她并未来。那天之后,她主动从好友列表中删了他,又回到了原来的势力,与他再没瓜葛。于是婚礼就一团和气地过去了。只不过新娘身上是崭新的70套。路人们纷纷不怀好意地猜测,这个小天机是怎么笼络住了有名的花花公子?
      其实传得多难听的都有,只不过这小姑娘面上平平淡淡的,他心下也忍不住有些佩服。人言可畏,尤其这种极倚重人际的网游里。要知道冰心堂的姑娘有名的嘴碎多事,她又是“三”了一个冰心妹子,只怕早给人黑得不像话了。其实那套装备,他想要交易给她时她死活不要,只问他为什么一定要送。他开始只说:那天钓到一条裤子,就顺手升级了送给她,又觉得单送裤子不好,于是弄了全套。可对如此敷衍的理由她嗤之以鼻,他只得说实话:怕你装备太寒碜,给我丢脸。然后她就接受了。只不过跟他约定,要努力升级自己去刷一套战场。他当然是双手赞好。如此一来,她蜗牛似的攒经验,居然也升到了七十五级,如约穿上了战场套。
      他佩服她的韧性,忙拍马屁道:“以后终于有专门给我扛本的天机了。”她还未回话,只见一条系统刷过,“天逸江湖远,心剑梦中寻。公子无忌持神器天逸江湖远登临大荒…”。看来是新转区来的,他不禁啧啧称奇,调笑道:“小妹妹,瞧你的无忌哥哥来了。”她未用任何表情,只回复道:“你怎么知道?”他大惊:“你们认识?”她颇为苦恼地回答:“对啊,青梅竹马。”他有些酸溜溜地问道:“他喜欢你?”她愣住片刻,却只回答:“我不明白。”不是不知道,而是不明白,这话在他心底转过几圈,终于咂摸出些滋味。他忙做出一副专家面孔,貌似八卦地问道:“莫非他长得丑?”她往地上一蹲,十分惫懒的模样,似乎不愿多说,半天才不情愿地说:“校草级别。”他心内呵呵一笑,终归有些吃味,又羡慕那少年人,年轻就是不同。
      他也跟着蹲下,十分语重心长地劝她说:“这么好的男孩你可不能错过。我绝对配合你离婚,他不会在意的。”他知道她读的是燕蓟最好的大学,想必那男孩也差不了许多;又猜测她是觉得游戏里已经结婚所以不好发展。她过了半天叹口气,说:“你不明白。”他不由感慨,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越发善心地说:“不然你来yy吧,我给你讲个故事。”她向来不爱去yy,这时候却乖乖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从哪说起呢?从很多年前淞沪的那个校园?还是那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公寓?
      “…然后她就走了,我再没见过她。”
      那边迟疑了许久,她终于开麦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出奇的绵软。他知道她并不是温柔的性子,因而更加意外。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是自己生了病,不想你伤心,所以自己先离开?”
      他差点笑出了声,正色道:“我后来还是回过几次淞沪的。虽然没再见过她,但她家老邻居都夸她嫁得好,而且还带着孩子回来过。”少女似乎大失所望,又有些迟疑地追问,“你刚才说是她教你那句诗的?那你又为什么念给我?”他舌头都有些僵了,还是说出了这些话,“因为我觉得你很像她,她也喜欢看沧月的书。而且,她也曾从天池跑去从极渊,那地方还是她带我去的。”那边少女欲言又止,“我还以为…”,却再没下文。过了片刻,她便下线了。他缓缓呼出一口气,他还是唱了回白脸。但又能怎样呢?伤她一时总好过误她一世。
      他刻意几天没有上游戏,再上线时,公子无忌和杨不悔均已人间蒸发。她走之前留给他一则消息,“那次在从极渊遇见你,是意外。但我杀你,是故意的。谁叫你在帝女陵吓唬我。现在我们扯平了。另,祝你早日找到纪晓芙。”他笑得开怀,转而有些寂寥,她到底记得。

      连开了四十组活动的箱子,他终于摸到了一个坐骑。最近在追的那个姑娘吵着要这个,他也只好散金博佳人一笑。他长舒一口气,起身舒展筋骨。这时节春水初生,春林初盛。他于落地窗前遥望,却不期然看到空中飘舞的白絮——究竟是几朝京兆,宫墙内外多少杨柳。此景却正应了那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他无声地轻笑一下,心想,真的很像。缓缓点上一支烟,却只夹在指间,烟雾缭绕间,他眼前恍惚浮现出一个苍白又倔强的面孔,又恍惚是帝女陵上,他偶然间邂逅的那个小姑娘。心里却响起一句诗,是很多年前,女友半是娇羞半是欢喜地,在淞沪春日里的女贞树下念给他的:
      “春风十里,不如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全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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