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雪》舞月寥寥

12、记忆五十年

　　在武术馆的食堂里面，大家正襟危坐，生怕是风渊又发什么脾气，君冉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早饭之时，却少了一个人，食堂里面又是一阵凝重的气氛。
　　可是当每个人沉默不语，一动也不敢动的时候，从门外走出一个俏皮的小孩，打破了原有的气氛。只见她脸上油光可鉴，意气风发，一见杨嫣如便兴奋地冲了过去，毫不理会那个快要气得连筷子都压断的风渊。
　　“师娘，仙女醒了！”一听是这句好消息，杨嫣如马上放下碗筷，看了风渊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别院的房间奔去。君冉跟蔓琳也跟着上去，剩下的孩子却哗的一下乱成一团，纷纷拿起筷子准备一阵风卷残云，风渊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他们又乖乖地坐稳了。直到风渊走远，食堂再次热闹起来。
　　杨嫣如进入房间的时候，她已经安分地坐回床上了，脸上依然是茫然，大概蔓琳出去的时候跟杨嫣如说了大概情况，所以杨嫣如一进门便伸手抓起她的手，她迅速敛了气流，见杨嫣如淡然地笑：“看样子是好得差不多了。”
　　“蔓琳说你叫雪尧，对么？”在蔓琳一旁的一个男孩突然叫到，她想了想，这个应该就是蔓琳口中的君冉吧。他长得很好看，杏眼剑眉，凌厉中带着阳光的感觉。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其实也记不起自己究竟叫什么名字了，名字不过是个代号，也就让他们这般叫着吧。于是她点点头。
　　“那么雪尧，你家里人呢？”杨嫣如突然问。语气很是祥和。雪尧看着她，又回想了一段时间，继而摇摇头。
　　她失去了记忆，杨嫣如对她的情况虽然不是十分了解，却也知道她是个很特别的人，首先她来路不明，其次她躺在水中的时候，身体明明没有伤口却流了那么多的血，一切仿佛都不寻常。
　　杨嫣如想起了父亲曾经跟她说过的那个地方——幻天都。可是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五十年了，所有的人都徐徐老去。这些年来再也没有出现过奇异的事情。倒是上官离，一心想着回去的路。做了不少的部署。
　　无论如何，风渊是绝对不会留着她的，杨嫣如很明白自己丈夫的性格，如今只能将她送往自己父亲的身边，看父亲如何定夺。
　　雪尧身上明明没有伤口，早已经能蹦能跳的了，但风渊就是不收她为徒弟，她只好陪着杨嫣如身边，学学医术，又替她做做家务活跟女儿家的活儿。
　　杨嫣如虽为烈性女子，却也有温柔贤淑的一面，例如她会抚琴，也会刺绣，而她的琴技与绣工也是十分出众的。况且她也是弟子们的老师，平时教导他们一些诗书礼乐。自然有一定的水平。
　　眼见雪尧一个人闷闷地没事可干，她就叫她写字弹琴，雪尧也很耐心地学，但她的琴技与字体却实在上不了台面。
　　不是她天分不好，相反地，她十分有天分，而且她光看着古琴就知道该怎么弹，光看着字就知道怎样写得最好看，仿佛一早就懂得抚琴写字作画。
　　但她不能锋芒毕露，只能装作从未学过一样。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渐渐发现自己懂的东西真的太多，甚至能力超过风渊与杨嫣如。
　　她明明有着过人的知识与辨别是非虚实的成熟，既懂得琴棋书画与剑术，也有超乎寻常的异能。可偏偏却是这样的一个身体，白嫩如同婴儿一般的皮肤，娇小的身材，仿佛是带着记忆的重生。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无法相信，这个与自己的思想完全不相衬的身体，让她茫然了很长时间。或许风渊不收她为徒，也是因为知道她异于常人的特点吧。
　　其实她并不在意，她只是想知道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里面到底有什么？她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了什么目的来到这个地方？那个叫做苏漾的人又是谁？为什么她总是不经意地想起这个名字，这个人。
　　但她的确一点记忆都没有。
　　在这个荒郊野岭的地方，要生存下去，必须要懂得如何待人处物，所以她要继续像个小孩子一样活着，装作天真茫然，跟蔓琳以及君冉打成一团。
　　……
　　千叶堂外的训练场地处，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如雷贯耳，风渊负手而立，站在一旁督促着他们。此时的杨嫣如缓步走过来，她的身后跟着一个小巧娇俏的身影，也就是雪尧。
　　雪尧的出现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那些本来认真打斗着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风渊瞄了一眼她们，凌厉地对其他弟子喊了一声：“认真点！”，吓得大家又装模作样地训练起来。
　　“你带她来做什么？”风渊对杨嫣如的做法有些不满，仿佛雪尧是他心中的一块疙瘩，看着就觉得不喜欢，“我风渊说过不收来路不明的孩子。”
　　“正因为如此。”杨嫣如从容不迫地接上他的话：“我来这里跟你说一声，我打算把雪尧送到父亲那儿去。”
　　“岳父？”风渊若有所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一挥手，让她们离去。
　　……
　　杨昊已经是八十多岁的人了，可看他那模样却依然矫健力壮，举手投足之间带着仙风道骨之气，颇有与世无争的绝尘之感。他静静地端详着眼前雪尧，一手轻轻抚着花白的须髯，眼睛一直眯着，仿佛没怎么认真看她，可雪尧知道，他的眼中，穿越了千年。
　　她尽量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孩子，却依然忍不住偷窥杨昊的心思，一股如同海潮般的气流穿越沙石，回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地方。这是雪尧从杨昊的脑海里看到的画面，很显然，杨昊在回忆着往事。
　　画面中的那个地方，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她凝神注视，在广袤的白雪中，几千精兵林立，为首的是一个约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超乎年龄的冷静与肃然。只见他眺望着一座小山峰，嘴角漾出了一点笑意：“来了！”
　　这时，绿色的小山峰中飘来一个白色的身影，若不仔细观察，很难将她从雪中分辨出来。由于雪尧站在杨昊的角度看记忆，她看不清楚那个白色的脸容，只见那白影悬浮空中，风雪扬起她秀长的黑发与轻盈的衣裙，说不出的艳丽。
　　她的右手拿着一把通体白色的剑，剑身泛着莹莹的白笀，顷刻，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如同玻璃破碎地传到了那将军的耳边：“我作为幻天都的守护神，历来不愿与他城相斗，擎皇城仗势欺人，攻我城池，灭我百姓，占我天都，罪恶滔天，如今就让我来送尔等下地狱，以祭拜死去的天都百姓。”
　　说罢，女子飞身前进，一瞬间，人剑合一。如同一道闪电，直直劈了过来。
　　记忆瞬间转移，画面中的白雪已被殷红的血液化成一道道红河，五千精兵全部倒戈，竟然死在同一把剑下。站在雪地上的只有两人，一个是依然坐在马鞍上的杨昊，他显然深负重伤，另一个则是手执长剑的女子，临风而立。她背对着杨昊，娇小的身影散发着丝丝寒气，如同她手里的淌着鲜血的剑刃。
　　“不愧是神女，仅用一把凡人之剑便能灭我五千精兵，我杨昊输得心服口服。”杨昊手扶胸口，盯着她的背影，嘴里带着赞赏。那娇小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只听到一句幽幽的言语：“回去告诉擎皇城城主，要么把他的位置给我，要么，把他的人头给我。”
　　杨昊不禁讶异，可很快就变得平静下来：“恐怕在下没办法传达了。在下曾答应城主，若此战失败，必将身祭幻月池。”
　　记忆在此停住，雪尧慌忙低下头来，装作若无其事。而杨昊却久久不能回过神，唏嘘不已，要不是杨嫣如叫了他一声，他真忘记了眼前的雪尧。他又端详了她一段时间，半晌，“让她留在这吧。”

作者有话说

　　真是憋死我了，修改一下，男主又推迟了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