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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百年孤独》中“魔幻”手法的多样性 ...

  •   在《百年孤独》中,马尔克斯创造性地运用多种方法,实现了对书中“魔幻”内涵的完美表达。
      (一)对现实的夸张和变形
      《百年孤独》通过荒诞怪异的“魔幻”世界折射现实社会中的种种问题。魔幻现实主义必须以现实为基础,但这并不妨碍它采取极端夸张的手法。仔细品味《百年孤独》的种种细节,往往会发现,书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奇异事件、意象、人物,都能在现实中找到“蓝本”。作者以深厚的写作功力,对这些现实中存在的事物进行了艺术加工,即对现实事物、人物、事件进行大胆的夸张和变形,使这些现实“魔幻化”,又能够让读者从中窥见其真实的一面,获得一种似曾相识又觉陌生的感受,从而最大程度地激起探寻作家创作目的的愿望,得到异常新奇的审美体验。
      首先,通过这些对现实的夸张和变形,马尔克斯颇为隐晦而又异常旗帜鲜明地表达了他对不公平的现实的讽刺和不满。比如,一位外地来的牧师向马孔多镇的居民传教时,为了验证“上帝万能”论,居然当众表演“腾空漂浮”,更荒诞的是,在最开始的失败之后,这个牧师喝了一杯热可可,然后竟真的凭空漂浮起十二厘米!通过这一荒诞而颇有喜剧色彩的情节,马尔克斯辛辣的讽刺了基督教吹捧的所谓“上帝万能”,用戏剧性的荒谬场景表达了对宗教迷信的讽刺和嘲笑。又如,书中这样描写外来文明对马孔多镇的入侵:吉卜赛人拖着两块磁铁“……挨家串户地走着……铁锅、铁盆、铁钳、小铁炉纷纷从原地落下,木板因铁钉和螺钉没命地挣脱出来而嘎嘎作响……跟在那两块魔铁的后面乱滚”。这一细致而夸张的描述形象而深刻地刻画出了与现代科学技术绝缘的拉丁美洲在外来文明的冲击下无所适从、迷乱彷徨的殖民时代初期特定心理。再如,马尔克斯描写夜的寂静时精心地描绘出一种诡异而荒谬的感觉:人们居然能听到“蚂蚁在月光下的哄闹声、蛀虫啃食时的巨响以及野草生长时持续而清晰的尖叫声”。这样的描写于荒诞中流露出刻骨的孤独和悲凉,是对拉丁美洲被孤立于当代文明社会之外的悲剧的一次“缩影”式描写。
      其次,在这些夸张、变形的“魔幻”描写中,马尔克斯运用无与伦比的文学天赋,对现实随心所欲的进行各种各样的“魔幻化”的艺术加工,让读者看到一幅幅真真假假、虚实交错的画面,从而丰富了想象力,收到强烈的艺术效果。在这些“被魔幻化了的现实”中,最有力的莫过于对外来侵略者在拉丁美洲的血腥残酷独裁的漫画式描写。小说中详尽地写道:政府把大批罢工者杀害后,将尸体装上火车运到海里扔掉,那辆火车竟有200节车厢,前、中、后共有3个车头牵引!具有强烈讽刺意味和浓厚悲剧色彩的是,当这一屠杀行为唯一的幸存者逃回马孔多镇并向他见到的每一个人讲述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故事时,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他,大家都把他的陈述当笑话看,有一名善良的女人甚至好心地问他有没有生病。如此残忍的血腥屠杀被掩盖得毫无痕迹,甚至变成了“假作真时真亦假”的“不存在事件”。事实的真相就这样被埋葬,枉死者们甚至连人们的同情都没有得到!荒诞无比的描写背后是马尔克斯对拉丁美洲统治者残酷暴行的血泪控诉,他用“魔幻”作为声讨的武器,发出了悲愤的声音!
      值得注意的是,马尔克斯曾在他的文艺杂谈文章《<百年孤独>的写作》中特别指出:这起屠杀事件是真有其事的,“事件在国家的档案里也有记载”,然而“现在人们在小说中读到了它,却认为是夸张……”。他悲痛地发出感叹:“人们正在忘记凭一个命令竟有3000人被屠杀这样的事件……这种似乎难以置信的事件,恰恰发生在最平常的、每日的现实生活中。”这充分表现出马尔克斯以“魔幻”的手法对现实进行的夸张和变形,是绝对以生活真实为蓝本的,并且,这样做的目的,绝非仅仅是博得读者的新奇和注目,而是有着极为深刻的内涵。马尔克斯通过种种“魔幻”的手段,将现实荒谬化,在某种程度上,恰恰是揭露了拉丁美洲荒诞而又残酷的现实的最为“真实”的一面。
      (二)神话和宗教典故的运用
      除了将现实加以夸张、变形,从而达到“魔幻”效果以外,马尔克斯还非常善于运用神话和宗教典故,使小说中的世界弥漫着“魔幻”色彩。这或许与他小时候的生活经历有关。
      在马尔克斯的整个童年时代,外祖母对他的影响是巨大的。她谙熟拉丁美洲当地富有传奇色彩的神话故事,经常向童年的马尔克斯娓娓讲述离奇诡异的鬼怪亡灵故事。这些童年的非凡经历带给马尔克斯的影响是无法估量的,它们直接影响了他日后的文学观的形成。《百年孤独》中的神秘气氛,便在这些印第安传说、东方神话以及《圣经》等文献的典故的运用中得到了空前的加强。
      拉丁美洲是马尔克斯出生、成长的地方。拉美的民间传说故事大多带有很强的迷信色彩,马尔克斯在采用这些民间传说时,往往并不把它们作为传说,而是作为现实来描写。普鲁邓希奥阿基拉尔的鬼魂日夜纠缠布恩迪亚一家的情节,取自于印第安传说中冤死的鬼魂自己不得安宁,也不让仇人得到安宁的传言;对“飞毯”的描述和美少女蕾梅黛丝抓住床单飞往天堂的情节很明显的借用了阿拉伯神话《一千零一夜》。
      马孔多镇那场一连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的大雨无疑是在当代背景下对《圣经创世纪》中关于洪水浩劫和诺亚方舟的故事的再度解读。仔细把《百年孤独》中的这段情节和《圣经》中“大洪水”的段落做一对比,便可以发现一个很有趣的事实:《圣经》中,耶和华认为人类已经腐朽,不值得拯救,只有诺亚为人正直,于是在灭世的大洪水中,只有得到了神的指引的诺亚活了下来;而《百年孤独》中,死于那场连绵数年的大雨的都是外来殖民者,马孔多镇的本地居民全部幸免于难。不难看出,马尔克斯在书中将外来殖民者比附为《圣经》中堕落腐朽、最终毁灭的人类,而马孔多镇的本地居民则成了得到拯救的诺亚。这个细节极具深意,魔幻化的笔法之下,是对殖民者的深深痛恨、嘲讽和对拉美人民美好明天的无限希望。
      类似这样的描写在书中不胜枚举。好汉弗朗西斯科“曾和魔鬼对歌,并且击败了对手”突出地表现了拉美劳动人民的智慧和战胜一切困难的勇气。而书中那个趁阿玛兰妲在长廊里绣花时与她交谈的死神,丝毫没有欧美传说中的那样阴森可怖,却是和蔼可亲的。这一情节一扫欧美“文明世界”对死亡的恐惧和逃避,展现了拉丁美洲民众们面对死亡的平静心态。字里行间,处处流露出马尔克斯对欧美外来文明侵袭拉丁美洲的排斥和对拉丁美洲神秘而奇幻绚丽的风土人情的眷恋、赞美。
      (三)广泛运用“魔幻”象征
      马尔克斯在处理《百年孤独》的具体细节时,成功地运用了“魔幻”的象征手法。他以现实为基础,以象征为手段,写出了对人生、对社会的反思和期待。对马尔克斯来说,他的作品中的大量“魔幻”象征是一种表达形式,更是作品的特色,但是,这种“魔幻”象征的土壤,始终植根于拉丁美洲近百年来血泪交织、嬗变与守旧、进步与退步共存的真实历史之中,因而,也就拥有了很多其他作品无法比拟的深厚的现实性。
      在《百年孤独》文本中,“蝴蝶”这一意象象征着爱情。当梅梅陷入热恋时,家人发现他们的房子里、浴室中、卧室、厨房……到处都是飞舞的黄蝴蝶。而当梅梅被强迫送往修道院,她的恋人被打成重伤之后,那些蝴蝶也随之消失了。蝴蝶色彩美丽缤纷,但生命短暂易逝,用它来象征在马孔多镇注定无果的爱情,可以说是既浪漫,又凄美。
      “黄色”这种颜色在文本中象征着死亡。老吉普赛人濒死时,别人发现他泡在水里的假牙“一夜之间长出了开黄花的植株”。在色谱中,黄色是暖色调,但它同时也是夕阳的颜色。马尔克斯用黄色来预示死亡,在神秘之外又带着对死亡的想象。
      《百年孤独》中关于不眠症的描写,则是象征主义的成功实践,更是魔幻现实主义手法的典范。马孔多全体居民在建村后不久都传染上一种不眠症。更为可怕的是,得了这种病,人们会失去记忆。为了生活,他们不得不在物品上贴上标签。例如他们在牛身上贴标签道:“这是牛,每天要挤它的奶;要把奶煮开加上咖啡才能做成牛奶咖啡。”马尔克斯通过这种夸张且具有象征符号意味的“魔幻”情节,暗示了拉丁美洲的历史也正在被遗忘这一事实,并且婉转地提醒拉美人民:必须牢记拉丁美洲容易被人遗忘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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