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双花]晓光》垂榕少爷

1、晓光

　　【1】
　　张佳乐做了个一个漫长的梦，在梦里他好像度过了很多年，以至于很多人都离开了他身边，到最后就剩下他一个人。
　　他左手拿着花，右手提着亚军奖杯，队友没有一个在周围，冠军队伍面对着排山倒海的喝彩声和□□，那些彩色的碎屑落满他的肩膀，聚光灯的光影就打在他旁边，却把他纳入黑暗。汹涌蓬勃的孤独感将他吞没，但是就算没人看着他他也必须笑，他必须笑着站在这里。
　　最后他恍惚的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满身是汗，T恤难受的黏在身上，就着他他急促的心跳和胸膛一起一伏。
　　然后就是漫长的失眠。

　　【2】
　　孙哲平坐在电视前吃早餐时看到了张佳乐退役的消息，这个幸运E的少年六年多的征战生涯，被浓缩在一个不到一分钟的小短片跟解说里，他也被提及在内，不过解说只是一句平淡的“搭档受伤退役，他却还坚持在赛场上拼搏，拿下多个亚军……”带了过去。
　　两年过去，他已经开始被人们慢慢遗忘了，尽管他曾经是第一狂剑。张佳乐估计也会被人慢慢遗忘，新的弹药专家和狂剑士很快会填补掉他们的位置，总是不断会有新的战队新的选手加入，他们就像是鞭炮炸出的火星一样，再刺眼耀目，也只不过几秒而已，没什么人能像叶修或者韩文清那般持续的消耗着。
　　他把餐盘推开一点，忽然没了胃口。

　　【3】
　　安眠药吃完了。
　　张佳乐晃动了下手里那个瓶子。
　　他并不是总需要吃安眠药，比赛期间他从来不碰，但是每次夏休期这段日子，他总有一阵需要安眠药才能入睡。因为在那些梦境里，他总能看到与荣耀有关的东西，却又被孤独感吞没到无法可施。他以前还觉得是被恶灵缠住了，专门搞了个玉扣戴在身上，可是没什么效果，
　　但是他以后不会再打比赛了。张佳乐想，一动不动的床上坐了一会儿，扑到桌前打开了电脑。
　　他把那张自己离开百花时买的卡插到读卡器里，在角色设定那里填上了“浅花迷人”这个名字，职业那里选择了弹药专家。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4】
　　烟抽完了。
　　孙哲平从电脑前抬起头，低声骂了一句。
　　他现在有时候帮人搞搞代打，有时候还杀人越货，挣钱不多也不少，但是刚好够他一个人用——再说他本来也不缺钱，只是不想用家里的钱而已。周围有这么一圈玩儿荣耀的朋友，偶尔辅导他们两局也挺好的。
　　钟少在他面前的另一个电脑上埋头苦干，但是没过多久就被杀得片甲不留，抬起头来就冲他骂：“卧槽你小子不知道让着我点儿？！？！？”
　　他呵呵笑了一下，一点儿不客气地伸手从对方桌子那儿够来一根烟，掏出打火机点上。
　　打火机也快没油了，得去加。孙哲平心里想，视线却从没从电脑上移开过。
　　屏幕上的再睡一夏挥舞着重剑，带起一阵腥风。

　　【5】
　　这回噩梦还是没有离开。
　　半夜惊醒的张佳乐用手背压着额头，满身都是黏腻的冷汗。
　　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就夏休够了回到百花，投入到一轮又一轮的紧张练习和战术准备当中，他忙着提升自我动员队友也无暇顾及其他，噩梦也总是在那个时候识相的停止，直到他与冠军再次失之交臂，迎来下一个夏休的时候。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当队长，他跟在孙哲平旁边就很好了，他配合孙哲平就很好了。他看起来很积极其实很敏感，比谁都要容易气馁——虽然也更容易振作。他不适合做一个能带着大家勇往直前的人，但是他必须那么做。孙哲平走后，他必须那么做，这是孙哲平拜托给他的东西。
　　现在他没有比赛，什么战术指导比赛训练私下切磋全没有必要，他躺在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噩梦施加在他身上的负属性还没有消除，他简直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鬼神盛宴里。
　　半夜两点他从床上爬起来，蹲在电脑前的椅子上，摁下了开机键。
　　他再次打开了荣耀。

　　【6】
　　孙哲平失眠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当初把手机号□□号一应换了一遍，却全都没有告诉张佳乐，那样子对方现在就没有办法打电话过来。
　　他一定很难过。孙哲平想，难得皱着眉头矫情一回。他原本希望他退役之后张佳乐能忘掉他继续走自己的路，但是张佳乐咬牙支撑了那么久，分明没有忘记过他，反而连他那份一起揽到身上了，似乎连生命都在燃烧般的奋斗着，却最后也没能冲破那扇冠军的墙，是他技术不够吗？是他打法的问题吗？是他战术的问题吗？孙哲平觉得都不是，张佳乐不比别人哪里差，但就是不停地输在决赛的赛场上，有运气的原因，固然也有其他的原因。
　　孙哲平调看过张佳乐的APM值，平时他的数值基本都很稳定在二百五十多左右，爆发的时候能提到三百半，但是每次到决赛场上，他手速的起伏都很吓人，从二百多到四百多，变化多又快，有时候手速会突然上升或猛一个下跌，明显是无法坚持这么高效的手速。失控般的发挥着，超出自己能力的攻打着，咬着牙坚持着。
　　要是张佳乐对冠军没有那么执着到发狂的渴望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呢？孙哲平那时对着数据冥思苦想，直到前几天他看到张佳乐退役的消息。
　　退役的话，他再也不会被荣耀困扰了吧？
　　他真的开心吗？

　　【7】
　　几个月后霸图找到了张佳乐。
　　“啊？开玩笑呢？”张佳乐一只手控制着电脑上的浅花迷人走来走去，一边嘲讽，“我这才刚退役几个月啊你就让我复出……诶哟这儿有个坑！”
　　“谁玩儿荣耀呢！我是脚下真有个坑！”
　　“就算你这么说……”
　　“没什么可考虑的，退役了就是退役了。”
　　“嗯，就这样。”
　　“再见。”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看着刚刚做完任务来到神之领域的浅花迷人。
　　然后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百花谷公会加入申请。

　　【8】
　　“战队？”孙哲平眼睛里露出点儿惊讶。
　　“对啊，”钟少猛点头，“就是我那个朋友，老楼，估计是忍不住想玩儿玩儿吧，你怎么看？”
　　“我能怎么看，他愿意做什么做什么呗。”孙哲平莫名其妙，“那你替我鼓励鼓励他？”
　　“不是那个意思……”钟少拍大腿，“他是问你有没有兴趣一起去报名！你知道他和他几个朋友五个人，找太外人的闹矛盾也不太好，这不托我问问你吗？”
　　“……”孙哲平沉默了一下，习惯性伸手挠了挠头胳膊上的绷带。
　　“我想想吧。”孙哲平说。

　　【9】
　　张佳乐半夜又醒了。
　　他梦见了孙哲平站在他旁边，然后两个人靠在一起看着那个亚军奖杯唉声叹气的样子，其实唉声叹气的只有他一个，孙哲平坐在他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只手靠在椅背上，一言不发。
　　醒来之后他习惯性伸手去摸手机，打开之后就翻到了孙哲平的电话。
　　这个号被孙哲平换掉了，发短信不回，打电话关机，这么久了竟然还没欠费，他当初往里面充了多少钱啊。
　　“大孙？”他随手发了一条，看着进度条走到尽头，短信送达，可惜对方看不到。
　　“大孙啊霸图约我复出去他们那儿，和韩文清张新杰他们一块儿打，大概还有老林。”
　　送达。
　　“你说我去不去呢？”
　　送达。
　　“大孙你是不是没注销这张卡也没扔啊，要不你说我怎么还能给你发短信呢。”
　　送达。
　　“你要是哪天能看看就好了。”
　　送达。
　　“我觉得吧。”
　　送达。
　　“我觉得吧。”
　　送达。
　　“没你的话，我一个人大概是不行的。”
　　……送达。

　　【10】
　　孙哲平也觉得自己房间太乱了大概应该收拾一下，看起来简直就是抢劫现场。
　　他把丢在地上的衣服和纸张书本捡起来，分门别类的放好，脏衣服扔到洗衣篮里，一会儿去洗掉。电脑周围的可乐瓶和零食袋都被他扫到一边，然后他把柜子拉开，把书胡乱都塞进去。
　　那个时候他看到了那张SIM卡，才突然想起来这卡他没扔。里面还有一大堆话费呢，有时间把号销了钱退出来吧。
　　就这么想着他把卡随手塞进口袋里，仔细想了想，又掏出手机把卡拆下来，换上。
　　张佳乐大概是给他发过短信的吧。
　　最开始他还没来得及办新卡的时候只能假装失踪，所有的来电短信一律无视，那时候张佳乐一天能给他发几十条，铺天盖地的拥挤在他的收件箱里，然后他换了卡，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开机就卡住了，一百来条短信蜂拥进手机，孙哲平汗颜，反倒最上头还有两年前的。
　　最下头是昨天的。
　　他想了想，没忍住，最后还是看了。

　　【11】
　　张佳乐连续好几天做了关于冠军的梦，最后还是接受了霸图的邀请。他还一个冠军都没拿到过呢，一个冠军都没为孙哲平拿到过呢。
　　到最后他还是没能走出去，在责任感的怪圈里打转，就算已经放弃过了，还是忍不住又会回来。
　　他充满内疚的看着屏幕上的浅花迷人，和浅花迷人头顶上盯着的百花谷公会字样和面前的野图boss。
　　当赔罪吧，他想。
　　后来他就在大片的光影里遇见了叶修。

　　【12】
　　“来兴欣打个酱油怎么样？”叶修摆出一副深沉的面孔，叼着烟，深吸。
　　“哦。”孙哲平说，略略顿了一下。“向嘉世报仇？”
　　“嘶……我只是想赢而已。”叶修摇摇头，苦笑。
　　叶修也很倒霉，孙哲平想，尽管他拿了很多个冠军，但是事业晚年却很可怜，脸上的疲惫清晰可见。但是他还没乐乐可怜，因为乐乐一个冠军也没有拿到。
　　“啊，我也是。”孙哲平淡淡回应，紧紧攥着手机，甚至掌心微微透出汗来。
　　他脑子里想到的是不断流传的张佳乐的复出谣言。
　　这回我就陪你回去好了。他想。

　　【13】
　　张佳乐操纵着浅花迷人释放出大片光影，恍惚的听着那些或愤怒或伤心的大喊。
　　他们当中有的人可能正在网吧，顶着扰民的罪过，冲着耳麦高声大叫：“张佳乐你为什么要走？！！！”然后引来众人的围观。
　　他为什么要走呢，张佳乐为什么要走呢？
　　他自己也在想。

　　【14】
　　优柔寡断的臭毛病，孙哲平撇撇嘴，一剑砍向了面前的浅花迷人，引来大片的光阴反击。
　　“喂喂？”他先试了试音，确定自己的声音可以传递过去后就大吼了一声。“既然决定挥别过去！为什么还要留下一丝软弱？！”
　　浅花迷人脚底滑了一下，大概是被他吓了一跳，反应真实的让人忍俊不禁。
　　“和你一起吗？”对面的人略略顿了一下，极快速的的回应。
　　时隔那么久的第一次对话，他们却还是声音自然，仿佛几年以来的隔阂，放弃，逃避都没有存在过一般，他们还是最当初的张佳乐和孙哲平，张扬又不可一世的觉得没有人能打败他们，一起疯一起失落一起加油，走在一条共同的道路上。
　　“可以。”孙哲平满不在乎的说，他在巨大的爆炸声和重剑劈砍声中仿佛听到了一声极为清晰的笑。
　　“你还是那么疯。”对方说。

　　【15】
　　第九赛季张佳乐回到了职业赛场上，却是以霸图选手的身份，有人破口大骂也有人祝福。然后第十赛季孙哲平也回来了，这也是大家都没预料到的一天。
　　张佳乐突然觉得内心里一直笼罩着的那片乌云散去，破晓的晨光露了出来。
　　他放松的坐在霸图训练室的电脑前，手指灵活的完成一个又一个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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