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梦醒时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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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欧阳婉兮其实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自己的事，身边的人的事，补天的事，全部都混作一团乱麻，只剩下对那人的惊鸿一瞥。
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出了通天塔，在众人的包围中听完关于自己记忆里缺失部分的叙述，不知所措的欧阳婉兮当场拆了宇文拓留下来的信，再想起那个人对她说过的唯一一句她能够记住的话，只觉得无比的荒谬，然后心底涌上大片的悲伤疼痛，难过得她眼泪都漫出了眼眶。
而之后的日子里，宇文拓就变成了欧阳婉兮的又一个执念，深深地刻在她的灵魂里，即使喝过再多的孟婆汤，经过再多的轮回，也没有动摇半分。
轮回了很多世，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一直都没能活过二十岁。一次又一次的离别经历得多了，就难免让人心生倦意。
终于这一次，她转世后的名字，叫做曲宁萱。
这一世的她，所经历的一切都透着一种隐约而又莫名的熟悉感。
与父母的相处、在病床上度过的日子、半游说半强迫性质的穿越、在异世所经历的危机与温情、路途中交到的至交好友等等。就好像她曾经在什么时候，度过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生。
但又好像不是完全的一模一样。
神秘的白衣人，熟悉的琴声，以及从心底升起的莫名的信任感。
明明是在她记忆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人，却能在一出现的时候，让她有落泪的冲动。
她因为逆天改命而遭天谴，但是救了她的人却不是她所认为的宿尘弦；遭遇危机走投无路，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仅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莫名其妙地见到世界主宰，卑微如蝼蚁的跪在一边，特地赶来为她解围，只是因为她是所谓的前世故人。
她从来都是理智的人，家国大事在她心里远远比儿女情长要重要得多，既然求而不得，那就干脆放手。
只是，到最后，还是欠了慕祈，最真实纯粹的心意。
曲宁萱在一种宁和美好的乐声中醒来，带着满脸斑驳的泪痕。
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美丽又熟悉的宫殿里，云海缭绕，白玉如镜。
不同于上次无比狼狈地跪伏在地，这一次醒来，她是躺在一张精致华美的贵妃椅上的，上好的金丝楠木打就，纹路繁杂的织锦铺垫，十分舒适。宫殿里还点了淡雅宜人的熏香，带着一阵隐隐的暖意围绕在她身旁。
离贵妃椅不远的地方十分贴心地摆放着一系列梳洗用品和一套精致的白色衣裙，甚至还有一个白玉砌就的温泉浴池，冒着袅袅的热气。
这时，从殿外传来的乐声已渐至尾声，一记缱绻的转音过后，即为终结。
随后一个温柔清雅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从乐声演奏的方向传来：“婉兮，我们并无恶意，梳洗过后，还请出来用茶。”
这个声音与云倦初的声音同样的动听，过耳不忘，但态度却比后者温和了不知多少倍，让人从心底升起一阵暖意。
曲宁萱刚从大梦中醒来，神思恍惚，又是被好几世的记忆迷了心神，正是心防最脆弱之时，对方本就善于以言语惑人，于是那一句“婉兮”，成功的勾起了曲宁萱身为欧阳婉兮时的所有回忆。
那么白衣人的身份已经十分明晰了。
曲宁萱无助地闭上双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躲在浴池里放肆地大哭了一场的曲宁萱艰难地稳定了心神，又经过一番精心的梳妆打扮，虽然眼睛依然通红，但也勉强达到能够出去见人的状态。
好好发泄了一下的曲宁萱理智终于归位，开始就自己当前的处境思考起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被人偷袭过后以这种古怪的方式出现在那位世界主宰的宫殿里，还觉醒了前世的记忆，而且方才的声音也与云倦初的声音十分不同，分明是位女子。况且……曲宁萱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身边的环境，却是与梦里宁王府中她的卧室十分相似，只是细微处更为精致。若非四周缭绕的灵气云海和如镜白玉般的墙壁地面太过独特，让她印象深刻，她真的会误以为这里是她曾经的寝殿，而并非云倦初的宫殿。
但是，依照云倦初初次见面的态度，明显是并未把她放在眼里，如果不是用她来诱出宇文拓，根本不会屈尊亲自见她，而今又怎么会如此体贴地对待她？那么，能把她带到世界主宰的宫殿里安置，又对她如此温和的女子，会是什么人。
那女子唤她婉兮……
强行压下眼角湿意，曲宁萱苦思片刻，也无法猜透对方来意，索性迈步向殿外走去。
不同于曲宁萱在内殿所见，虽然灵气依然充沛，但殿外却没有半分云雾，而是晴朗无比、百花盛开的情景，竟然是一大片花海。脚下也变成了鹅卵石铺就的蜿蜒小路，九曲十八弯的通向花海中的一座八角琉璃亭，亭角垂下大片大片花纹繁复的白色幔纱，透着两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这时，一首新的乐曲又在亭中响起。
不得不说，这乐声的确十分动听，竟不输于宇文拓在小舟上所奏琴曲，只是乐音似萧非萧，似笛非笛，亦不同于其他她所知的吹奏乐器，故而曲宁萱无法猜出是何乐器所奏。
而吹奏之人正端坐亭中，墨发白衣，手中斜持着一件碧绿色的乐器，从曲宁萱的角度看过去，只能模糊地看到对方偏头吹奏时垂落的长发。亭内还坐着一人，身着一袭明蓝长裙，正隔着层层的纱幔与她遥远相望，带着让人恍惚的熟悉感，只一眼，就让曲宁萱极力克制的眼泪决了堤。
眼泪滑落的下一秒，乐声也戛然而止，曲宁萱一个晃神，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琉璃亭内舒适精致的长椅内，脸颊上也传来了微凉顺滑的触感。
曲宁萱泪眼朦胧地望去，竟是那位蓝衣女子正一脸紧张地用手帕替她拭泪。而方才那位她没有看清长相的吹奏者此刻已经放下了她的乐器，正在沏茶，神态淡定专注，手法利落优雅，亭内顿时弥漫着淡淡的茶香。
不仅是眼前这位蓝衣女子长相与如今的宇文拓有着七八分相似，连白衣女子也与那位世界主宰长相极为相似，只是不同于世界主宰女性形态出现时的故作妩媚，也不同于世界主宰男性形态出现时的不可违抗，白衣女子的气质明显要清冷端庄上许多，竟是与世界主宰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得以让曲宁萱不至于产生二者是同一人的错觉。
而蓝衣女子……无论是从前的宇文拓或是如今的宇文拓，都不会对她露出这样的紧张的神情，即使是在她被世界主宰威慑的时候。
“请问……二位是？”曲宁萱虽然委屈难过得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但是还是勉强保持住应有的礼貌挤出了一个笑容，只是这个笑容十分难看，好在她自己也意识到了问题，很快就收住了。
“哎呦，婉兮呀，弟妹呀，你可千万别再哭了！”方才外表上看着还很温文淡定的明苏俪远远看到曲宁萱流泪的模样一秒变身二十四孝好小姑，不仅立刻把人拉进亭内坐下，还十分紧张地拿出手帕为她心中的好弟媳擦眼泪，然后下一秒就把弟弟卖了：“你看你要真是气不过，姐姐帮你把夕玦这混小子抓来让你打着出气可好？”
“苏俪。”眼见着好友越说越不着调，云流舒适时地提醒了一句，手下动作却没停，为曲宁萱倒了一杯热茶，隔着石桌轻轻一推，正好停在曲宁萱的手边。
明苏俪似乎也感觉到自己的举止实在不雅，便顺从地收回自己正在曲宁萱脸上作怪的手，安分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望着曲宁萱的脸安静地微笑了一下，随后视线飘向远方。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盛在素色的盏里，汤色碧绿澄澈，漾着袅袅的烟，曲宁萱低头望着望着，突然一下子就觉得心里平静了很多，慢慢地也收住了眼泪。
亭子里的气氛莫名悠闲了起来，曲宁萱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不知名的鸟儿的歌声，带着平和静好的气息。身边的蓝衣女子双手撑着下巴依然望着远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歌谣，像是在应和着鸟儿的歌声，而白衣的女子则拿着一方绢帕缓缓地擦拭着她的乐器，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茶。两人都没有再次主动挑起话题。
静默了许久，曲宁萱在心里斟酌了一下利弊，最终决定首先打破这份沉默，只是声线涩哑，听不出曲宁萱以往的从容淡然。
曲宁萱自觉没有那个能力去看透面前这两位的实力或是其他方面的一些什么东西，因为实力悬殊地完全无法对比，但也知道这两位起码都和世界主宰有那么些许关系，故而作此称呼，却也是托大了。只是胆子也不小，说出的内容也足够冷场。
“二、位……上神。”第一个音节一旦发出来，接下来的话语也莫名地流利了许多：“在下曲宁萱，想来并非上神口中的那位‘婉兮’……还请二位莫要认错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梦醒时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