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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六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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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时和假发下意识往前冲。
“拦住他们!”晋助冷声喊。
“晋助!你在做什么!”假发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阻止你们无意义的送死。”晋助的双眸绿的发黑,仿佛要滴下墨来。
银时也被同门们架住,他盯着晋助,仿佛不认识这个人:“那里还有同伴!”
“轰——————”
又是惊天一声巨响。
晋助疲惫的闭上眼睛:“现在没有了。”
银时和假发僵在原地。
晋助挥了挥手:“隐蔽队伍,不允许扎寨生火,没有命令不得离队。”
“是。”鬼兵队领命。
晋助又分别吩咐了几句,这才揉了揉眼睛转回头看着从刚刚就盯着他的红眼棕眸。
“原地休息。”晋助冷硬地说。
“你就不想辩解几句吗?”假发咬牙。
“首领的命令,我只是执行。”
假发顿了顿:“首领在那里,对不对?”
晋助垂下眼:“对。”
“嘭——”
生生受下一拳,晋助转回歪向一边的脑袋,吐出嘴里的血沫。
假发双目圆瞪,呼吸急促,仿佛发了怒的野兽,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断谁的喉咙。
一起长大的两人第一次见识假发如此愤怒的神情,谁都没有动弹。
“为什么要让他去?为什么要实行他的计划?为什么要眼睁睁送他去死?他是你的师傅!”假发嘶声大吼。
晋助端详着假发的样子,无声地嗤笑一声。
为什么——
因为这是最好的办法。
剔除累赘,用最小的代价挺军江户,救出老师!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没有变过!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也要实现!
反观你们,被路上多余的羁绊牢牢缚住,你们到底想不想救出老师?到底有没有无论如何都要实现的觉悟?
首领……师傅……
晋助捏紧拳头,狠狠呼出一口浊气。
不!不是的!他没有被缚住!首领固然于他有恩但到底……老师才是最重要的!
他不后悔。只要能救出老师,他绝不会后悔!
是的,没错,他没有错。所有的一切都很顺利,只要再一会,再一会……他就能回到樱花满地的松阳私塾,回归原本的生活,再不管什么离愁纷乱。
于是他挺了挺背,倨傲地望着面前的两人。
假发黑着脸还要上前,银时一把拉住他。
尖锐的刺痛冷却了假发的冲动,他转眼一看,银时的手臂上分明也突突跳着数根青筋。
假发甩开银时的手,看向晋助。
“我讨厌你,晋助。”假发一字一顿,“从以前就是。”
晋助冷笑:“我也是。”
假发不再看他,转身朝着炮火渐弱的方向跑去。
晋助看向一边的银时,奇异地勾起嘴角:“你也是吗?”
银时深红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他。
“说不出口?没关系,正好我也讨厌你。”晋助一脸嘲讽。
银时的脸却蓦然放松下来。
“啊……果然还是这样令人火大的性格啊。”银时抓抓脑袋,死鱼眼无精打采,“讨厌你?那是当然!你这家伙又阴险又矮,又傲娇又矮,又自大又矮,银桑当然讨厌你。”
晋助多想像拍死蚊子一样,一掌拍死他。
“讨厌你你就会不出现在银桑的视线里了吗?怎么可能啊佛祖才不会这么好心嘞。讨厌你还不是一起参军一起砍人,未来还要继续一起回私塾……啊这样一想更讨厌你了怎么办?矮助你快去死一死吧,为了银桑的美好未来你快去死一死吧。”
晋助看了一会银时,慢慢笑了起来:“瞎了就看不见我了。”
“你才瞎!”银时呸了一声,转头踏上假发的那个方向,“我去把假发带回来。”
晋助的声音顿了一下:“收殓的队伍随后会到。”
“知道了。”
假发沉默地跪下。
面前只有两只手。它们紧紧相握,至死不分。
假发捞起被爆炸气浪炸飞而没有烧到的衣服边角,抵在额头。
“骗人……”
声音颤抖。
老爹你骗人。
你说不愧是自己看好的人小太郎干得好。
你说一定会等我回来再一起去试。
你说自己是后备队的,压根没机会上战场。
现在你要怎么圆谎?难不成扯出类似“JUMP落这儿了所以我来找”的借口?嗯。很有可能,老爹你的智商也就这样了。
可我不信。老爹你的谎话太拙劣啦,连我都骗不到。
不过我大概也猜得出,老爹你跟首领是同时代的战友吧?即使你现在不再冲锋,可你擦拭武器的时候那种眼神压根就藏不住。
深深的怀念啊。
可是老爹你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一定没想到我对吧?不然你怎么能走的这么决绝,拉着自家夫人头也不回呢?
我这几年都白跟你混了啊。
你这家伙……我才不管你比我大几岁!我不会原谅你的!绝不原谅!除非你跳起来用一年份荞麦面来换!不!三年份!不!十年份!
快起来哭着求我原谅你!
……一年份!
……半年也可以!
……荞麦面不要了!
……好吧只要你起来我就原谅你!
老爹!
老爹!!
炸弹还没改良完成啊!
JUMP还没完结啊!
我还在这里啊!!
银时远远望着假发睁大了眼睛瞪着,微微叹了口气。
他小心地放下步子,踏在尸体与尸体的缝隙之中。
走了几分钟,他停下步子,蹲下身。
池峒背上插着好几柄刀剑,趴在血泊里,右手开放性骨折,整条手臂扭曲的不成样子。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下,慢慢睁开眼睛。
“阿……圆……?”
他已经无法聚焦。
银时沉默。
“抱歉……我……不是……好父亲……”
他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但……但……首领是……是……一生……义……”
银时垂着头,直到眼前的人彻底冷去。
他伸出手,摘下池峒头上残破的护额。
伸手擦了擦,再擦了擦。
直到总算看得出是条护额了,银时拿出匕首挖出一个坑,将护额放了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束头发,看了看,也放进坑里。
“你是个……优秀的武士,无愧于地狱犬。可惜,不是个好父亲。”银时低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头发给你吧,下辈子……记得对女儿好点。”
一坯土盖上。
银时立起身,抬眼看去。
离池峒三四米远就是首领。
他以一个单膝跪地的方式仰望着天空。
从后面穿出的武士刀刀柄抵着地面,将他固定在这片大地。
他身后的,是同胞们世世代代的广袤土地,他身前的,是这朗朗白日,清明乾坤。
这是一个首领的尊严,至死不倒。
……
……
时年夏末,长州番第十三代番主毛利敬远戮百人而死。享年五十九岁。
高杉晋助率原长州番五百余人突击江户,于永禄山与敌拼死一战。
历史的魅力就在于,总能用短小平常的一句话,囊括进无数人的生死存亡。
所有的皮肉都被剔除,只留下铮铮白骨,诉说最简洁的事实。
所以不会有人知道为什么五百余人会突击江户,为什么要在永禄山拼死一战,为什么之后首脑的去向扑朔迷离。
“狂乱贵公子”
“修罗”
“白夜叉”
这样的称号,和带着这样称号的人,都不会再出世。
但是我们并不是在看历史书,我们只是在看历史。
此时毛利首领刚刚战死,收殓的工作告一段落。
小衙带着包裹走着。
他走的很慢,一步一步,携着风和太阳,携着毒和匕首。一步一步,终于看见了攘夷军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