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最终章·彼岸花开满彼岸，黄泉独葬落黄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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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恼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浓郁的香气使人一阵烦闷，不知名的昆虫嗡嗡作响，更使人心烦意乱。
“醒醒……”
平稳的声线昭告着主人宁静的心绪，倒衬托出我急躁的心情。最终抗不过一声又一声单一的呼唤，我睁开眼来。
令人比较惊讶的是，周遭并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品种的花，亦没有印象中昆虫的噪声，有的只是我自己的尸体。
我自己的尸体。
恍然大悟我已死，身不由己。
“我”合上了双眼，浅浅泪痕挂在脸庞上，鲜血布满半身，双腿更是惨不忍睹，似乎瞎了只眼。我盯着自己的尸体，莫名很想哭。
我把自己，弄丢了……
想想这凄惨的一生，便想给自己挖个坑，就地埋了，也好不曝尸荒野。可是当我触碰自己的身体时，已化为灵体的我，穿了过去。
笑笑自己的无知，掸掸单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席地而坐。
我在等，等人给我收尸；我在等，等我的黄泉路。
“有没有人……”我低语。
四周空空荡荡，我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唯一熟悉的便是自己的尸身。于是我就看着自己的尸体，不知怎么泪便纵横满面，果真我过得太窝囊。生前怎么说也算坚韧，怎么死后，就哭了呢……
兜兜转转，日出日落，一天时光转眼即逝。
说到死亡，其实我怪不了谁，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脑内正胡思乱想，突然觉得闻到一阵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脾，我却知道，该走了。
最后看了自己一眼，笑笑真是痴傻，便转身离开了。
你看……没有人给我收尸。
黄泉路真的很长，也真的很寂寥。周围除了血染的曼珠沙华，别无他物。一路上连脚步声都听不到，让我真的发觉，自己死透了。不敢说这辈子过得多好，也不敢说这辈子是有多糟糕，只能说，我尽心了。
原本走得急躁的我，偶然遇上了同路人。只可惜他并没有看见我，兀自离去。我争取跟随上那人的步伐，那人却消失了。我止住了迈出的步子，想想也便明白了。这黄泉路原本就与人界相通，前面那人，只怕是夜间失了方向，还好现在已经回去了，否则便不明不白死了。
也有曾经迷了心窍的鬼魂，抓住这种机遇，活生生夺了人家舍。我既没这能力，也没这心思，只是笑笑鬼的痴怨，继续走我的黄泉路。
不过这回，没走几步路，我倒是昏了过去。
再度醒来，眼前是位慈祥的面容，她见我醒来，笑道：“年轻人，要喝汤吗？”
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浑身上下湿透了，刚想接话，眼前的人继续说道：“我这汤啊，一定要饮四碗，分别绝了人世的酸，甜，苦，辣，再笑着去投胎。小伙子，要喝汤么？”
此时我也知道了她就是孟婆，也笑着回道：“不必了，我这辈子啊，只有酸和苦。可这两碗汤，我却喝不下。婆婆，您还是去看看其他人罢。”
“你倒是有意思，”孟婆收拾收拾眼前的空碗，朝我道，“留下来，陪我卖汤罢。也陪我这个老婆子说说话。”
不知道我那时是怎么想的，稍微愣神后，确切的回答：“好。”
“见到来过桥的，就上前问问人家喝不喝汤，记住一定要笑着问。如果那人答应了，一定要看着他喝完四碗汤。不喝也没关系，别让他过去就行了。”
孟婆交代完就走道桥对岸了，我不清楚她去干什么，我也没来得及问她送出去这么多汤，为什么这汤不见少，坐在桥中央傻笑起来。
你看……我还是没能去投胎。
这样的日子兜兜转转，我也懂了许多。例如孟婆之所以会老，是因为她的记忆更新了，在人间的记忆少一分，面容也就老一分。不过孟婆显然不关心这些，她笑着问过桥人愿不愿意喝汤，笑着问那些不愿意离开的人经历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她的笑容有足够的亲和力，或许是因为她年龄大了给晚辈一种无形的压力，总之，她真的懂许多。我也很愿意与她交谈。
“有时候面对林汐，我当真感到无力。”我叹息道，明明喜欢得那么深，却不敢告白，恐怕这世间没有比我更矛盾的人了。
孟婆笑道：“什么是无力？无力就是你看着一根藏香随着火焰缓缓起舞，逐渐燃烧殆尽，然而你却看着它的尸骸无能为力。当然，时间不可能扭转，或许你会放弃再次点燃一根藏香，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你可以把已经燃烧成灰烬的那一根还原吗。”
“难道你也有过爱人？”我本愕然，随即想到，孟婆期盼世人忘了所谓情爱，猛然懂了孟婆的无奈。抬眼望去，孟婆布满褶皱的面容，含了一丝悲哀。
“有啊，可是我不记得他了，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也不会有这么大胆。”孟婆看向我的眼神多了三分疼惜，宛如大我二轮的长辈一般。
“您过誉了，我不过是红尘一痴儿罢了。”
孟婆朝我和蔼的笑笑，便离开了。我有些无奈，年老的女性长辈总是对我很好，记忆中邻居家的大妈也是的。
只怕，那大妈早就轮回去了。摇摇头，不愿再想这些俗事，笑着朝向桥上走来的人迎去。
“要不要喝汤？四碗汤，了解了认识的酸甜苦辣，挥一挥衣袖便投胎去。这位兄台，要不要喝汤？”
“你是孟婆，”那人语气很讶异，“我一直以为孟婆是女的。”
我有些无语：“我不是孟婆，我是帮孟婆卖汤的。这位兄台，四碗汤要不要喝，喝完了便可去投胎。”
“我才不喝，”那人的脸上充满了愤恨，“我要留着记忆去报仇。”
“不喝便不喝罢，”我接道，“不喝便别过去，守在桥那头。哪天看见你想杀的人了，别让他过去，就地扒了他的魂。”
说完，也不再理他，便向另一个准备过桥的人走去。
这样的人啊，地府一点都不少。不少人闲着无聊，就在桥那边建起了村落，我和那群人不熟，孟婆却很是喜欢那里，常常撂挑子把我一人留在这，遇到忙的时候了，自然苦不堪言。
说到为什么在地府呆着，那些人是为了自己的情感，孟婆是为了什么我不知道，只是，我到底是为了什么留在这地府当苦力啊。想到这里，充满怨念的看向那边交谈甚欢的孟婆，没想到孟婆那边好似有了感应，见她微微笑笑朝我看来，心虚的我连忙转了头过去，只留下徐徐笑声。
我总是拿比我年长的女性没辙。
清明的时候，鬼门关是开着的，留下的亡魂纷纷离去，亦没有亡魂过桥，只剩我和孟婆在奈何桥上谈谈过往的事情。其实有时候我也很奇怪，孟婆交谈多了，记忆也就更新了，她不是要在桥上等人吗，为什么还那么执著于新的事物。我也问过，那次孟婆没有回答我，我也不好继续问下去，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可是今天，不一样了。孟婆的头发已经花白，再无一丝墨痕。
“常安啊，”没过多久，孟婆开口道，“我知道我留不久了。以后卖汤的任务啊，就交给你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孟婆了。”
我的情绪有些复杂，一时没能了解孟婆在说什么。
“今天，我必须走了。可惜啊，没等到我要等的那个人，”孟婆有些停顿，“常安，也别太难过。阎王就是个混蛋，当初对我眯着眼笑，说我一定会后悔的。我是真后悔，当初怎么没挠他两爪子。”
此时的孟婆似乎焕发出了勃勃生机，更加具有活力。我却知道，那只算是回光返照。
“孟婆，”我的嗓子有些哑，“你这是准备去投胎吗。”
“傻熊，投胎个头。我这辈子没等到我要等的，怎么会去投胎，”孟婆突然摸了摸我的头，“死阎王，当初让我叫孟婆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果然那天之后我就忘了我叫什么了。傻孩子，记住，你就是常安，千万千万，别忘了你叫什么，别忘了你是谁。”
眼前景象，我有点不忍心看，因为孟婆正在一寸一寸消失，先从抚摸我的手开始。像是萤火虫的光芒，闪着闪着，就不见了。空留伴侣哀鸣。
“终于是到时间了，可惜哟，我懂得太迟了，”孟婆用剩下那只手继续抚摸我的脑袋，“常安，笑一笑。”
恍若一阵风吹过，刚才与我详谈甚欢的孟婆，不没了。
“孟婆，你只是去旅游了对不对，你没有消失对不对，”恍然觉得我已泪流满面，再硬扯出一幅笑容，“孟婆……常安替你卖汤，记住一定要回来啊……”
久久，无人回应。
再后来啊……
我眯了眯双眼，记不清了啊。转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府中没了孟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还是有人卖着孟婆汤。可是再也没有那个笑盈盈的人了。
地府的鬼们都知道，新来的那个，不喜欢笑。
终于有一天啊，我迎来了自己想等的那个人。那人还像年轻时一样，阳光得很，与常年生活在阴暗中的我不同。可惜啊，我忘记他叫什么了。
我不习惯的扯了扯面庞，对来人笑着说：“孟婆汤，四碗，一一饮下，了结酸甜苦辣。到那时，再离开奈何桥。”
“常安……，”来人抓住我的臂膀，“你是常安对不对……？”
常安？那是谁？今已多年过去，我亦忘记了我的姓，我的名，只记得我卖的是孟婆汤。
“不是啊，我是孟婆啊。”终于，还是说出了这个答案。
“你卖什么孟婆汤，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面前的人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改口道，“常安，随我去投胎……”
“不了，我还要继续卖汤。”我推开那人，向对面走来的亡灵问去。
“你跟我去投胎……我们永远不会再分开。”
我倒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起来：“即使再投胎，又能如何。”
林汐啊林汐，没想到我至今也没能忘了你，即使忘了我自己。你说永远啊，真是可笑，所谓永恒是多远呢。三年？三十年？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投胎之后，最终你会离我而去，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就是明天。这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我们最终都会死，好则地下永眠，坏则尸骨无存。这一切，似乎都不怎么重要了。
“什么如何，”林汐有些恼怒，“怎么也好过你在这里不死不活的。”
“不死不活啊……这好像是我的事，先生，与你无关罢？”我转过头去，没有向林汐走去，而是端起了四碗汤，向另一人说：“先生，四碗汤，了却人世酸甜苦辣，喝完这几碗汤就可去投胎。要不要来一份？”
可惜，眼前的人端了汤，很痛快的就喝完了。我有些无奈，哎。
再像对面看去，林汐却似赌气孩童，自己端了汤，胡乱喝下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四碗汤是要按顺序喝下去的，你这么喝是不对的。”我有些恼怒，也有些悲伤。我于林汐，不过玩具于主人，终究……呵呵。
“常安……如果我说我错了，你会不会和我一起离开？”
听到这话时，我确实愣住了。完全没了反应。可是，终究还是不愿意随他而去。
“亡灵啊……喝了汤，就走了罢……”
后来啊……
就没有后来了。
最终，我随孟婆，一起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最终章·彼岸花开满彼岸，黄泉独葬落黄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