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某月某日我安于葬礼，仍希望你一家可到齐。》代期

3、番外二·常安亡

　　黄绮猛烈拍打林汐的家门时，林汐正在新婚床上翻滚，任意一个人这时候被打断都不会有好心情，何况是林汐。

　　可是门口的黄绮说：“林汐你这个龟孙子快出来，我找到常安调走安琦的原因了。”

　　安琦就是前文的那个大堂迎宾。

　　过了十分钟，林汐整理好衣衫打开门，蓬松的头发没来及整理，第一句话就是：“我想你最好给我一个足够好的理由，让我不会把你扔出去。”

　　“你和我去看录像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

　　这份录像是季常安死亡三天前拍摄的，里面的景象配合着录音，给林汐一种常安还在的错觉。他看着录像，恍若隔世，可是录像中的景象却让他一阵心酸。

　　女员工当着季常安的面，对另一个同事说说笑笑，边谈话还边指着季常安。

　　“诺，这就是那个副经理，这几年干的特别漂亮，把人家总经理硬是逼到退居二线了，真不知道他有什么能耐。”

　　“说不定真是这个副经理有本事呢？”

　　“怎么可能，他连经理的专业都没考上，能有什么本事。背后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的，凭着自己和经理认识得早，不要脸的就把经理挤兑了。”

　　“我们当着他的面这样说，真的没问题吗？”

　　“嘁，说不定还真是经理没有本事，但人家经理有背景。这公司只是开着玩玩而已。你看那大堂迎宾，说不定就是咱们的副总凭关系提拔上来的呢。”

　　……

　　林汐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录音和录像，不敢相信常安在那里打理了这么多年，公司居然还蒸蒸日上，这么多年，没听过常安和自己抱怨过。

　　“我想你应该不记得了，那天你去了一趟，原本是去看看公司业绩的，没想到你最后神来一句，”黄绮苦笑，“你说，‘常安这么有才，可别被别的公司挖去了。’”

　　“我有这么说过吗，”林汐皱起了眉头，“这公司怎么这样，我怎么……”刚想说我怎么不知道，林汐才意识到，他从未过问过公司的情况。公司的困难，一直都是常安扛起来的，他居然从未了解过公司的情况，更别提常安了。

　　“估计这些年，常安受的罪，还不止这些。”黄绮皱眉。

　　“我知道常安被打过，因为是父亲的势力，我就没过问……”林汐话还没说完，黄绮一拳头打了上来。

　　“你懂个屁，什么常安被打过，常安被打过岂止那一次。我以为你至少知道。”

　　“……，”还没来得及反应刚才那一拳，黄绮又上来一拳，“我以为你至少知道。我没背景没权利，上次常安替你打架差点就残疾了，我以为你至少知道他为什么消失这么久，我以为你只是懒得管。后来我也跟着消失是因为我他妈被送到局里了，我以为你至少知道，没想到你他妈居然给我来一句知道常安被你爸的势力打了，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林汐愣了愣神，随后一脚踹开准备扑上来继续打他的黄绮：“你嚷嚷什么，你这么多年不也没告诉我吗。”

　　“……呵呵，没想到你会这么说，”黄绮听到这话倒是笑了，“你爸的势力当初拿着我妈的命威胁我，都把我妈绑架了，导致她老人家现在精神都不好，从那以后你爸天天派人监视我，没想到你居然一点异常都没感觉出来。”黄绮说完，打算再给林汐一个拳头，林汐反砸向他的面庞。

　　林汐不是没感觉到，他以为只是父亲派来监视自己的人罢了，没想到还有这种背景。可是就算这样，也轮不到黄绮来打他。

　　“我对你明示暗示还少吗，你一点都不知道？你不知道季常安喜欢你这个傻逼喜欢了十年？”

　　听到前半句，林汐还想着黄绮平日里脱线的举动，没想到还别有深意，这个人还装傻装了这么多年。直到最后一句，他眉头一皱。其实这个，他是知道的。

　　“你什么意思？”林汐问。

　　“我什么意思？你问我什么意思？我都替常安觉得不值。你知不知道常安被绑架的那次我他妈都被吓哭了，常安肠子都快烂了你知道个屁。那天歹徒用常安手机给你打电话，结果你这孙子听没他的音就直接挂了，你能不知道？”

　　说完，直接踹倒了林汐。

　　提到这件事，林汐还是有些发蒙。他那天因为追求与女朋友开房未果，心情有些糟糕，还听到季常安玩笑一般的电话，自然没了好气，挂了，也是情理之中。

　　“常安死了，常安死了，不是又消失了你知道吗！”

　　一句话，如雷灌顶，震醒了林汐。

　　“你他妈又懂个屁。”林汐推开黄绮，从地上爬起来，却没挡住再一次准备揍他的黄绮。

　　这场闹剧，是以两人痛痛快快打了一架告终。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显然林汐伤势更重。

　　治疗过程中，二人互看不顺眼，林汐朝黄绮扫去一个眼神，有话要说。

　　准备出院的时候，林汐揪着黄绮的领子：“我告诉你，我是直的，这事季常安也知道。你说的这些，只会让我觉得他恶心。我希望你不要再来管我和一个死人的事。”

　　他的身后，只有黄绮，近乎呜咽的声音：“常安，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不值啊，你怎么，就不信呢……”

　　林汐六岁的时候见过季常安。那时候他妈带着他四处奔波，他还没找到现在这个爹，临时找了个住所，就在季家旁边，那时秀气的小男孩抓着他的袖子，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哥哥，使年幼自立的林汐心中化了一块，独属这个不受爹娘喜爱的小男孩的。每次见到小男孩笑起来时脸边露出浅浅的酒窝，林汐都会非常开心，他认为自己在常安心中是特别的。这也是为什么高中时，他愿意季常安在他身边呆着的原因。

　　可惜这种日子并没有过多久，他妈就带着他搬走了。季常安属于较晚熟的那种，所以当时没有什么记忆，可是林汐不知道，他以为邻居家的小孩只是暂时忘了自己，迟早有一天会想起来的。

　　可是他永远都等不到这个有一天了。

　　过早独立的林汐心里有些扭曲，他固执的把自己喜欢的事物囚禁起来，划定一个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你就是我的，任何人没有权利也不可能触碰到你，你就是我的唯一。可是如果你自己跨出了这个范围一步，只要你敢，从今以后，你我再无关联。

　　当初，季常安就是他保护范围内的至宝，林汐没有告诉他。可是命运使他们不得不分离。再次相遇时，林汐很珍惜这个机会，所以他从不吝啬给季常安的笑容。

　　可是季常安消失了，第一次季常安消失，三天整，他林汐四处奔走，三天没合眼，可是三天后这正主自己回来了，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

　　林汐不敢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们二人，什么关系都没有，连朋友都不是。

　　那次还不是林汐的底线，只不过之后，他们成了挚友后，季常安直接消失了一个星期。

　　自那以后，季常安被林汐彻底划分在了圈子外，任他怎么付出，都不可能有回报。

　　如果季常安性子软一点，会主动和林汐说明情况，那么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是如果那样，季常安就不再是季常安。

　　季常安有自己的自尊，自己的傲骨，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取代他，季常安从不求人。即便使林汐，就算是林汐，也不能突破他的自尊。

　　此时的林汐，合上双目。

　　常安啊常安，为何你名唤常安，却不能常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