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送客远行忽起意 ...
-
自那日侯希白来访，自认为说开了一些事后，便常常来公孙兰芝这坐坐，聊聊天。公孙兰芝也不在意，只是有时候侯希白瞧着公孙兰芝，她那视线中隐隐的惋惜和忽隐忽现的灼热，手中不紧不慢的擦着剑的模样，总是让侯希白背后有些莫名的发凉，可细一看，又觉得是他眼花了，然，往复几次后，侯希白还是默默的决定以后避开公孙兰芝最有可能擦剑的辰时。
他们聊的话题很杂，杂文小说，江湖趣闻，偶尔还谈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什么的，大多数时间都是侯希白说，公孙兰芝听，偶尔公孙兰芝才会说上一句，不过侯希白也不觉无趣，只因公孙兰芝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听众，那认真倾听的样子，总会给他这个述说者莫大的成就感，忍不住就说得多了些，再多了些，更况论，公孙兰芝不只是倾听，有时还会跟他搭话，虽然总是很少，也很简短，但总会给人一种全新的思路。
侯希白并不意外公孙兰芝懂些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出身大家的女儿这些总是会懂些的，虽然他并不晓得公孙兰芝出身何门，但这无碍于他观人品言行，只是后来他们越聊越广，话题越来越杂，侯希白便有些惊讶了，因为他发现公孙兰芝还是那样，偶尔会搭上一两句话，虽然明显更少了，不过或多或少的知道一些的样子。
自打意识到了这一微妙的事实，侯希白就有些按耐不住了，既有着得到一搭得上话的知己者微微的雀跃和欣喜，同时，心底又止不住的泛起探究和疑惑，究竟是怎样的世家会养出这样的人？容颜姣好，性格冷淡却豁达，各方各面似乎都有涉猎，武功高度不知但绝不算弱。
想到这些，他不由想起了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那俩派，虽说这一任的慈航静斋圣女师妃暄，如今仍然未曾得以一见，不过，那阴癸派首徒的婠婠，他却是见过的，其容妖媚，心思莫测，远观尚可，靠近易伤，就像一朵美丽的带刺红玫瑰。
说来也奇，自他知晓这么一个在传闻中和石青璇相谈甚欢的人物以来，就示意过情报网去获取查探她的来历，可是这么久了，居然连一星半点的消息也无，诡异的不可思议，就好像她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侯希白掩下眼中的深沉，嘴角的幅度微微上扬了些，却更显低落，状似无意的叹息道：“希白此来有事，明日便要离去，此行跟兰芝姑娘相谈甚欢，此时将离，竟是有些不舍。”
“呵！希白唐突，只是不知有无那番缘分，日后上门造访？”说着，侯希白状似不好意思的一笑，心下却有些懊恼，这个朋友都已经交了，以后可不有的是时间探知么？
公孙兰芝微怔，摩擦了一下手边的剑柄，垂下了眼帘，那明显沉默不愿提及的模样，让侯希白心中生出几许悔意，可不要因为他的这么一句话，就将他这么多天来的努力靠近的成果化为乌有啊！
许久的沉默蔓延出几分叫觉得侯希白有些难捱的尴尬，脸上的笑容虽然依旧温文尔雅，可细看之下，不难察觉其中的僵硬。他刚才几度挑起其他的话题，可是总是没说几句，看着公孙兰芝不如往日般认真的倾听的模样，而是好像有些低落的垂着眼睑，回忆着什么的样子，就说不下去了。
他想他是不是做错了，为了想要得到线索，挑起了刚才的那番话，侯希白难得的有些犹疑。
就在此时，公孙兰芝嘴边溢出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道：“无根之人，四处漂泊罢了。”
侯希白迟疑一瞬，方才了悟，再看公孙兰芝，竟觉那些看似总觉得理所当然的清冷淡然，都蒙上了一层让人心疼的薄纱，无根之人啊，侯希白心下呢喃着，暗自苦笑。
公孙兰芝摸了摸桌上的茶杯，温热的触感自手指蔓延而上，却暖不了一颗心，在侯希白尚未提出这件事的时候，她从未去细思，也或许是不愿去细思，只是，都决定要去了，有些事情总归要去面对，倘若，倘若自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那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上，自己当真是无根之人了，不是么？
公孙兰芝眼中流泻出一丝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涩然，这是所有可能中最坏的一种，却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只因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委实太过诡秘莫测。
见她明明和以往无异的淡然神情，侯希白心中突然有些不是滋味，没去细思这其中的感情，他很快的挑了其他的话题，带着他不曾注意的慌乱。
大开的船窗中，久违的阳光斜斜照亮了屋子，飘荡的灰尘在空中不断的飞舞，蓝衣的少女端坐在桌边，神色冷淡认真，侧耳倾听的认真模样让人不禁好奇是怎样的话语，引得她这般的认真，身旁一白衣的年轻男子神采奕奕，口中不时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尤为亢奋。
细听来，男子口中正在谈论的正是一些奇闻怪谈的事。
-------------------------------------------------------------------------------
天泛微白，正是日夜交替时。
如今尚早，昏暗空荡的船道旁的门房边还点着米粒点大的烛火，点点大的火苗随着船身的前进摇曳不停，引得映照在门上的孤单身影不断扭曲漂移，这幅画面无声的看得人心慌，忽的，那抹身影一顿，好似往一旁的房门那边侧了侧头，停了一下，复而才又迈开了步子，不紧不慢的向着往上去的梯口行去。
浅浅的光从梯口上方斜斜投了下来，照亮了高大男子的面容，嘴角向上犹带笑，双眼温润似暖阳，腰间斜插一把扇，脚步稳健难闻声，可不就是昨日来向公孙兰芝告辞的候希白。
踏上木梯，候希白忽的想到，这个时辰，公孙兰芝也差不多该醒了吧，挥去蓦然升起的一丝失落，候希白眼神隐晦不明，最近的失态次数有些多过头了，这样的情况，不太妙啊......
潮湿的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候希白眯了眯眼适应着外界的光亮，迷蒙的视线中，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在这里的人，他的正前方依稀有着一抹白色的身影，傲然挺直的背影就好像是公孙兰芝一样。
傲然挺直的背影就好像是公孙兰芝一样？
候希白迟疑的皱起了眉，眼前的视线逐渐清晰，那自打他认识她以来就从未变过的简单发饰和发型，腰间别着的俩把古朴短剑，随意搭在一旁的漂亮手指，高傲的仿佛永远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弯折的背脊，冷淡疏离的气质。
那是，公孙兰芝啊......
她是来送行的吗？
感受着心中缓缓蔓延的丝丝欢喜，候希白暗了眸色。
她眼下的这片蔚蓝的江面，是多么的美丽啊，可，只是这样看着，谁又知道它有多么的寒冷，摸不到底呢？
眼角余光瞥见一边已然裹上了银装的大地，公孙兰芝眼中划过一丝若有所思。
捕捉到身后最近都变得有些熟悉的气息，公孙兰芝最后看了一眼那安静的江面，转过了身，直视上了候希白眼底那有些暗沉的目光。
“兰芝姑娘不必再送，这么冷的天，快回吧！”一路的无言，相送到船下，候希白默默的用眼角余光再度悄悄瞥了一眼公孙兰芝，见她还是毫无开口之意，只得叹息一声，满带关怀道。
清冷剔透的双眼，好像一眼就可以望到底，又觉好似永远也望不穿，冷淡的侧脸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淡淡的垂下了眼，没有对候希白所说的话，做出回应。
候希白无奈的叹息一声，自知是劝不动她的，反手就抽出腰间的美人扇，一转手，也不展开，只轻敲着掌心，脸上的笑容却是淡了，显出几许平日不见的冷淡乃至冷酷来。
又沉默了一阵，忽的，公孙兰芝蓦然停住了行走的步伐，耳边微微的声响一下子没了，候希白还没回神，就已经下意识的转身，对上了公孙兰芝沉静的双眼。
不得不说，候希白是个相当不错的人，或者说是一个相当懂得讨人欢心的人，只要静下心来，跟他相处一阵，相信没有多少人不会喜欢上和他相处。
他太懂得分寸，也太会观察人心了，永远都好像把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度，恰到好处的只叫人舒适。
本来，她看着他的武功修为，并没有要现在跟他切磋的意思......
可是......
“我们，来打一场，可好？”
虽然，将抛开了因相似而起的排斥，但是......
果然，还是太像了啊......
像到，她仍不住对他起了期待。
期待他，可以带给她一个惊喜。
一如当初的那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送客远行忽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