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非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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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非良人
一袭墨袍的男人端坐在二楼雅间，飘渺阁里的红纱层层叠叠，挂在房梁上，垂下来的时候，恰恰好遮住了个个雅间儿。可谓用心独特。一袭白衣的人轻拢扇子，勾唇一笑：“如何？”“还好。”夜客孤摩挲着茶杯，凉凉的乜他一眼。望夜不甚在意的一哂：“想不到夜神口味如此高啊。啧啧，那我这小阁岂不是无人能配得上夜神一评了？”
“阁主怎知没有？”夜客孤抿起了唇角，竟似微笑一般，似笑非笑的意味带着几分慵懒与危险。“哦？我这小阁里有这样的人，身为阁主的我怎生不知？呵呵，敢问殿下是哪位伶人的舞蹈勾了殿下的心思呢？”望夜笑伶伶的看了眼台子上一袭红衣的伶人，本该是清尘绝傲的笑，此刻却显得一脸促狭。
“阁主怎知是舞姿而不是人呢？”
望夜收敛了笑，银白的长眉微挑，眼眸滴溜溜的转到了眼角，打量着夜客孤，片刻后道：“哦？想不到竟有这样的人？殿下不如指点区区一番？”夜客孤起身，走到望夜面前，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那双银白色的眼眸随着自己的贴近而越来越细致，那是一种与夜截然相反的颜色，明亮的让人皱眉，却无法移开目光，那是一种近乎于温柔又不是温柔的东西，具体是什么，他还不知道，但是这双眼睛，十分难得，也十分漂亮，漂亮的已经足够让人赴死。夜客孤忽然很想说一句：妖孽，让本尊收了你如何？
不过他此刻还是有理智的，若把这妖孽收了，想必，他那夜城也不够他折腾的，除非他疯了。
望夜看着越来越近，存在感越来越明显的某个人，十分淡定的坐在原地，不偏不倚，然后看着夜客孤仿佛在研究一般观察着自己的眼睛，研究够了就慢慢的坐了回去。在此期间，暧昧而又压抑的气氛一直没散，等到夜客孤坐了回去，望夜才慢慢松开掐着腿的手，轻轻的活动着僵硬的关节，半个字都没说。最近的那一刻，他几乎想立刻逃开，有一种再不逃走就会被这人打包带走关起来的感觉。这种被饲养的关系让他感觉十分不妙。但还好，没有给他逃走的时间，夜客孤就坐回去了。望夜才不会承认自己被他压制住了。
过了一会儿，望夜指了指对面的雅间，夜客孤看去，只觉得那里紫气甚强，便微微一哂：“想不到，连帝王都被阁主吸引了来。”
望夜走到窗口，轻笑：“正所谓所爱非人，所托良人。既然人家来拜访我，那区区怎样也要给个面子不是？更何况是帝王亲自莅临，我倒是想知道这有了天下的人，还想要什么。”话音未落，那厮已经飘进了对面的雅间儿。
傅长歌一直看着一袭紫袍的人端坐在桌旁，突觉满身疲惫，他追着这个人走了多久？走了几年？可是现在，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个粗人，哪怕从江湖中退出，到了这人身边做个小小的侍卫，他还是个粗人。眼前的人不一样，老爹说他身上有紫微星之气，是未来一统天下的千古一帝，帝王业，文武通。这样的人，他一个只懂武艺，不懂变通心机的粗人此刻站在他身边，真是个不能再碍眼的花瓶。不是没想过离开，那些屈辱无时无刻不在逼他离开，可他都咬着牙厚着脸皮留了下来，即使被所有人唾弃。但现在...他却突然想走了，什么都不为。想走了。就像当初想留下来一样。
“你的将军，会为你战死在西域哦。”一身白衣的人笑伶伶飞了进来，而一开口便是宣布了自己的死期，傅长歌直来直去的脑筋一时间转不过来弯。轩辕微微冷笑：“身为将军，战死沙场，他还能有什么不满不成？嗯？”等了一天的气顿时全撒在了这个平日里就不断充当他出气筒的男人身上。话出了口，轩辕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傅长歌倒是微微一哂，单膝跪地，抱拳道：“启禀陛下，臣，并无不满。”望夜微微一笑，两人这才注意到那银白的发和眼眸，一时间说不出来话，轩辕眯起了眼睛：“你是何人？”望夜走到傅长歌面前，微微扶起他，冲他眨眨眼，才道：“区区飘渺阁阁主，无姓，双名望夜。陛下今日莅临，可是有事相托？”
“望夜...哪个望？”轩辕微微摩挲着茶杯。
“这很重要？”望夜微微一哂：“究竟是望夜还是忘夜，我也不知道，给我取名字的人，从没写出来过。”轩辕敛了敛神，挑眉道：“阁主当真能实现任何事？若朕想一统天下呢？”望夜眯起眼笑了笑：“天下？敢问陛下想统一的是哪个天下？”“这天下还有第二个不成？”轩辕冷笑。“红尘中的事，谁说的准呢？若陛下想得到自己心中的天下，只需一个人即可。若陛下想要这万民的天下，陛下就请回吧，不出一年，陛下便可成为千古一帝。”望夜笑了起来，看的傅长歌忽然就想哭，他只觉得，他走错了路，他不该追着这人来到这个世界，他该呆在自己的那个小庄子里，偶尔行侠仗义一下，偶尔接几个单子，可现在，杀手见了光，却不想回那个阴暗的角落了。
“若是...第一个天下呢？阁主可否指点迷津？”轩辕的声音忽然轻下来。
傅长歌不想听那个答案，可此刻却不容他离开了。
“陛下可愿用最重要的人来换？”望夜还是在笑。
“你什么意思？”轩辕蹙起了眉头，在他看来，天下最重要的人，就是他想找的那个人。
傅长歌虽然心里万般思绪，面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是清隽的脸庞上益发凉薄，益发苍白。望夜却突然向他一笑：“将军，你所爱之人，并非良人呐。”
傅长歌淡淡的点了点头，心下却止不住的想笑，他很久之前，很久之前就知道了。所爱之人，并非良人。早就知道了。旧爱还可追忆未被遗弃的日子，可他既不是新欢，也不是旧爱。他只是一个适应不了光明，又不想回到黑暗的棋子，在他掌控的棋盘里问鼎生死。
“陛下，想好了，你最重要的人，未必是你想寻得人。你想寻得人，未必还是你心中的人。”望夜微微摩挲了下广袖，浅笑道。
“你究竟是何意。我最重要的人......朕最重要的人，向来只有一个。”
望夜忽然笑了：“当真非良人啊...非良人，也罢，这代价，我自行拿走了，陛下一定能寻到那人，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像我说的，你最重要的人，并非是你想寻的人，而你想寻得人，也未必是你心里的人。陛下是聪明人，在下不必都说开。对吧，将军？”
“......”傅长歌不语，只淡淡的看着那个人做决定，就像当初看着他毫无顾忌利用自己赢得一切的时候一样。他爱了，所以他错了。不是错在不该爱，而是错在所爱非人。
夜客孤看着一脸浅笑飞回来的望夜：“如何？”“所爱之人，并非良人啊。”望夜缓缓坐下，抬手轻轻摩挲着手背，想了片刻，又笑了开来，夜客孤抬眼看了看他：“笑什么？”“还差七个，只要再渡七个劫，我就算功德圆满咯。”“......”夜客孤看了看他，什么都没说。那厢皇帝和将军已经渐行渐远...
“阑千，你说他是什么意思。”轩辕一袭锦黄龙袍，立于窗前，傅长歌很想说不要站在窗前，那样容易受风，可话到了嘴边，却道：“臣不知。”轩辕微微握着拳，他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那最重要的人是谁。为何不是他想寻的人，到底会有什么变故。
傅长歌看着他，片刻后缓缓吐息：“皇上，西域有急报，臣请愿率兵西征，平定西域。”“你.....”轩辕想了一下，这最重要的人可是他？可想了一下傅长歌战死的情况，他并无所感，只是可惜一个忠心的部下而已。应该不是。
“朕准了，明日辰时，朕准你带兵二十万从西安门出发，直捣西域。”
“傅长歌领旨。”
房梁上，望夜笑了笑：“这边是所爱非人了。”“你便是这么渡劫的？”夜客孤瞄他一眼。望夜依旧在笑：“不然呢？”“你这样，到死也不会功德圆满的。”“我知道。”
“我知道。”望夜又说了一遍，夜客孤静静地看着他，微微眨眨眼，望夜冲他一笑，与原先并无二致的笑容此刻看来竟有些惨淡的味道，也幸好两人用元神交流，下面的人才没听到。夜客孤忽然绕到望夜身后一把抱住他，然后侧身，紧紧搂着他。望夜一呆，就这么老老实实的被抱住了。
片刻后，夜客孤才放开他，一边回味着手尖的触感，一边气定神闲道：“你元神一散，他们可就感觉得到你了。这时候暴露，你打算用什么理由混过去？”望夜默默的咽下未出口的话，再也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非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