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夕奈若何》语未晚

8、若溪若何（2） 所有的骄傲

　　她刚走出楼梯间，我却被泪水沾湿了睫毛，我突然有一个自己从未预料的想法，我想那时再多思考一秒便不会将冲动付诸于行动。

　　我发疯一样地跑到蒋默凡家楼下，却忘了自己早就没有他手机号码，慌乱翻着手机，没有思考便拨通了蒋亦风的电话。

　　“亦风，可不可以告诉我蒋默凡的号码？”

　　许是我跑得太急，气喘吁吁导致他没有听清我在说什么，“小夕，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放缓语速，“可不可以告诉我蒋默凡的号码。”

　　稍有停顿后他说好，我发你短信。其实发来号码不过短短几秒，而我却觉得这也漫长。

　　“小夕？”我居然因为他还记得我的号码，唤我一句小夕而心花怒放。

　　“我在你家楼下。”

　　停顿一会后他才清晰吐字，“我不在家。”

　　“我看到你家的灯是亮的。”我不知道自己何时如此厚脸皮，面对这样明显的拒绝却丝毫不动摇，我知道自己声音低得近乎乞求，“你下来好不好？”

　　若有一个开花的未来，这一次，卑微到尘埃又如何呢？

　　“我真的不在家，没有骗你，”许是听到我语气的异常，所以他似乎也尽量放柔了声音，只是不若情人间的低语，只似哄着一个要糖的小孩，“你仔细数数，我住的是十六楼，不是十五楼，也不是十七楼。”

　　我认真地抬手重新数了一遍，“一、二、三……十六”，然后自言自语，“真的是暗的……果然是暗的。”果然我们……这么无缘。

　　“小夕，你怎么了？”大概我长久的无言，加之太过异常的行动和话语，听起来竟像是焦灼的关心。

　　“没什么”，我看着十六楼漆黑一片的落地玻璃窗，“大概是我疯了。”

　　怎么能不疯，26年就冲动了这么一次却连老天也不帮我。正当我想挂电话的时候，却似乎听到手机里传来他急切的一句，“等等。”

　　待再拿起，他已收线。

　　等等？是等什么呢？又或许，不过只是幻听……

　　“小夕。”

　　十二月南方也早已入冬，因为参加婚宴，我只穿着蕾丝礼服，加之一件粉色的羊绒大衣，淅沥的雨倒是停了，但风已凉，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怎么可能这么刚好，他会出现，我又哪有勇气转身再经历一次失望。

　　“小夕。”声音似乎很近，且连急促也那么清晰可闻。

　　我转身的时候看到他风尘仆仆地向我跑来，晃神间的错觉仿佛回到那个清朗的夏天，他和着青草味也是这样跑来，只是夏去东至，一晃已过五六年。

　　“小夕，出什么事了？”

　　大概是我满脸的泪水吓到了他，他以前常开玩笑说你看人家女朋友动不动梨花带雨，你怎么从没哭过，让我这宽阔结实的肩膀都毫无用武之地，真是不解风情。

　　只是你不知道，我从未在你面前哭过，并不代表，从未为你哭过。

　　我下意识用力抓着他的手臂，生怕眼前的他只是泪水和风揉成的假象。

　　“默凡，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就像易辰让我假装他的女友去参加若溪的婚礼，只是为了让她安心，让她幸福，对不对？”我满脑子都是若溪的当局者迷误会了易辰的真心，我幻想当局者迷的，我会不会是其中之一。

　　蒋默凡自然不知道我口中的易辰、若溪是谁，但是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他慢慢变深变沉的眼神。

　　他轻轻将我搂进怀里，右手抚着我的发，第一次，我的泪水沾湿了他的衣。

　　只有我自己知道有多渴求他会向我解释当年是如何的迫不得已。

　　但最后的最后，却只道了一句，“小夕，对不起。”

　　我从未质问过他为什么会和叶语晚在一起，当年没有，如今也不会，我一直觉得这是为自己留有的最后一点自尊。然而，当我所有的骄傲轰然倒塌，也便彻底失去了你。

　　甚至都忘了去取车，坐在出租车上的时候才突然想起。风交织着车外的霓虹，一晃而过，Helen说，伤心又如何，明天还不是得过。我却觉得这夜真漫长，仿若明天都遥不可及。

　　回家整理了一遍房间，我发现谈恋爱的时候，他的东西我就很少有，他曾送过我一条项链，是Sunny珠宝当年的新款“destiny”，小巧而精致，我将它视如珍宝，一直挂在颈上，离心最近，分手时才摘下。如今想来或许只是他当时在公司里随手一拿，而我却傻得去Sunny应聘。我喜爱珠宝设计并非因为他，而去Sunny则或多或少源于他“destiny”。destiny，destiny，他果真是我逃不了的命运。

　　当年去Sunny应聘，他们说不招非专业的设计师，我就这么死皮赖脸地说为了我脖子上的项链你们也得给我一次机会，想想真是幼稚，难道我是他们的顾客，他们就非得给我机会？

　　幸好当时的一位面试官被我说动，许我参加考试，他说“白纸着色可能更显纯粹”。巧的是，那天Lisa说我所谓红了的时候，我才在电脑上看到他的照片，知道他竟是蒋默凡的父亲。

　　我把“destiny”连同盒子放到书房最靠里的抽屉，不舍去扔，却不愿再见。

　　一看时间已过12点，我想我该睡觉了，但躺倒在床，发现能做的不过是发呆和……落泪。我鄙夷自己这么多泪怎么不去演戏，都说哭戏最难，我却驾轻就熟。

　　直至电话响起。

　　“小夕，你在哪？”是蒋亦风。

　　“在家。”开口才发现声音竟这么嘶哑难听。

　　“你哭了？”

　　我不知道到底该说是与否，今天已经骗了若溪，花光了精力。

　　“你和……默凡怎么了？”他问这句话似乎是斟酌了很久，我很诧异他为什么会问我和蒋默凡的事，想想可能是我刚刚问他蒋默凡号码时的语气吓到了他，但一时又找不到这么着急问他号码的原因。我想索性就不要编故事了，说了实情又如何。

　　“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前女友想和前男友复合，却又被拒绝。”

　　话筒那边一阵静默。

　　“吓到你了，对不对？”我自嘲地笑笑。

　　“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会对我这么坦诚。”

　　“不坦诚也不会改变结局。”

　　“小夕，如果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们曾经在一起你会生气吗？”

　　他的话我一时未能消化，他又继续开口，“大学时候，凡跟他走得近的，谁没有看到过当年他皮夹里那个扎着马尾一脸笑容的你。只是有些人过了几年渐渐淡忘，有些人却印象深刻，比如我。”

　　“所以你从第一次见到我，不，是从在李阿姨那里看到我的照片就知道我是蒋默凡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