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逗猫》夙玦

2、开封府展昭复命，陷空岛白鼠戏言

　　就在白玉堂快马加鞭赶回陷空岛时，展昭一路风尘仆仆也赶回了开封府。
　　“展大哥，你回来啦！”还未进门，赵虎便从开封府里迎了出来。
　　展昭微笑着点点头，问道：“嗯，大人呢？
　　“大人和公孙先生都在书房等你呢。”赵虎这一边大步朝前走去一边开始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起来：“展大哥你不在，那些毛贼都趁机出来作乱，这些天可够我们忙的。不过再怎么样也没有展大哥你辛苦，这凶手真是会跑，连累你千里追缉……”
　　展昭耐心听着，保持着微笑，只是在听到“凶手”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大人，公孙先生。”展昭一进书房，看到那两个熟悉的身影，便拱手作礼道。
　　公孙策立在书案旁正垂目沉思，听见声音不禁抬头伸手抚了抚胸前长髯，微笑道：“展护卫回来了。”
　　“展护卫辛苦了。”包拯端坐在书案前，目光自书案上的卷宗移向展昭，皱紧的眉头终于松了松。“这一路可还顺利？”
　　“回大人，一切顺利。”展昭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大人此次陈平升杀害郭贵之事……”展昭停了停，似乎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陈平升之事本府已然知晓。他与陈家村的相关卷宗本府细细读过，虽其情可免，但律法不容。郭贵欺男霸女鱼肉乡里，固然该死，但陈平升私自用刑处死，终是不合法度。”包拯轻叹了一声，不再多说。
　　“属下明白。”展昭略低了低头，神情有些黯淡。
　　“展护卫，陈平升虽习过武，但以他一人之力，却是难以杀害郭贵。此番他选择自尽，亦是想独自承担罪责。大人如此结案，是想保全他的孝义，你不必太过自责。”公孙策见展昭仍是心怀愧疚，便开口慰藉。
　　“属下知道，让大人和公孙先生担心了。”展昭虽然心里也明白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是当初自己去缉拿陈平升时，他为不祸及他人绝然自尽，自己竟来不及阻止，那番愧疚在见到陈家村人之时更甚……如果他不是开封府的官员，如果他只是南侠展昭，那……
　　“展护卫一路劳累，还是早点去歇息吧。余下的事，本府自会好好处理。”包拯知道展昭心中的所思所想，但是这些，在他为官初始便已考虑到了，为民请命，有时，却又身不由己，这一路走来，最重要的就是守住本心，不失初衷！
　　“是，属下告退。”展昭看到包拯在说最后一句话时是一如往昔的郑重，而看向自己的目光既关切又夹杂着担忧，不禁心头微热，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负面情绪，微笑着朝包拯一拱手转身离开。
　　包拯看着展昭离去的背影，原本松开的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大人，此事既已告一段落，为何大人还是愁眉不展？”公孙策看着包拯忧虑的模样，开口问道。
　　“公孙先生，陈家村的卷宗先生可曾看过？”见到公孙策点头，包拯继续说道：“卷宗上记载，陈平升曾上告郭贵强抢陈家村童男童女共一十一人，而此番调查下来，却是未有这些孩童的半分消息，本府总觉得此事不简单。”
　　“学生亦有此感。郭贵乃大内总管郭安之表侄，大人觉得此事与郭安是否有关联？”
　　“现下无任何证据，郭安此人处事圆滑，牵连甚多，为免打草惊蛇，此事只可暗中调查。”
　　“学生明白。”

　　陷空岛临江一隅，一座凉亭依水而建，凉亭内视野开阔，远远望去可见滚滚江水，四周草木虽然茂盛，但被修剪得错落有致，此时正值四月，处处鸟语花香，美不胜收。可是，此刻正在凉亭内的四人却并无心情欣赏这美景。
　　“老四，你说老五什么时候能回来？”说话的是一个年约四十左右的粗犷男子，身体健硕，一脸络腮胡，原本豪迈的声音，此刻却带着愁苦。正是拿妻子不知如何是好的钻天鼠卢方。
　　“大哥放心，五弟带着三个姑娘走不远，他若听说大嫂寻他，定会快马加鞭赶来，想来就在今天了。”被称作“老四”的便是翻江鼠蒋平，他身材瘦小，面黄肌瘦，但一双眼睛却是十分有神，手里拿着一把羽扇，摇得十分惬意。
　　“唉……但愿吧……”卢方叹了口气，皱着眉头，老来得子真是不易啊。
　　“我说大哥，你就别叹气了，四弟都说等五弟回来就没事了，你还担心什么呀！”穿山鼠徐庆大声嚷嚷了一句，他实在受不了卢方这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彻地鼠韩彰拍拍卢方的肩膀，说道：“大哥就耐心等待吧。”
　　凉亭内一时无语。
　　“爷！爷！五爷回来了！”卢东一路飞奔至凉亭，满脸喜悦。
　　“真的！”卢方激动地站起，朝前走了两步。
　　卢东还未说什么，蒋平便急忙开口道：“你可有先知会夫人？”
　　“嗯嗯！”卢东死命点头，说道：“按四爷吩咐，一见五爷的船只便先禀告夫人去了，我来时正好看到夫人身边的翠儿来迎五爷呢。”
　　蒋平满意地点点头：“那就好。”
　　“那我们……”卢方迟疑着，就这样让白玉堂独自面对自己的妻子，好像……不够厚道啊？
　　“大哥稍安勿躁，我们在此处静候片刻，等五弟来了，你再去找大嫂吧。”蒋平看卢方一脸纠结的模样，继续说道：“五弟与大嫂向来亲厚，他又深知大嫂喜好，不会有事的。”
　　卢方知道蒋平向来所言不虚，又想到这几天不管自己怎么小心，总会惹得闵秀秀大发脾气，还是，等着吧。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卢方按耐不住心情，想着怎么着也要去替白玉堂解围时，一个熟悉的笑声响起：“呵呵，临江听涛，四位哥哥好兴致呀。”
　　凉亭里的四人听那笑声顿时觉得身后凉飕飕的。
　　“五……五弟，你可算回来了！”卢方一把上前握住白玉堂的双手，就差老泪纵横了。
　　白玉堂挑眉笑着，看看卢方满眼的血丝，想了想，道：“大嫂此刻在房内用饭，心情正好着，大哥快去看看吧。”
　　“好好好！”卢方一听，顿觉守得云开见月明，也深知白玉堂这是不与自己计较了，即刻迅速离开。
　　白玉堂目光扫过一脸歉意的韩彰和满脸欢喜的徐庆，最终落在笑意浓浓的蒋平身上，问道：“四哥近来可好啊？”
　　蒋平摇了摇手中的羽扇，笑着说道：“还好还好，五弟这次玩得可开心？”
　　白玉堂坐在蒋平对面，一把打开折扇，笑得亲切：“小弟哪是玩呢？若不是看到大嫂前段时候因胃口不佳，而脾气难敛，也不会连夜奔去平安镇讨要封大娘秘制的酸梅。不过四哥也知道，这酸梅制作需得费些时日，这不，前天一制好，我便快马加鞭地赶回来了。”
　　“五弟真是费心了。”蒋平报以同样亲切的微笑。
　　“哪里哪里，小弟哪及得上四哥费心思呢。”白玉堂侧过头，看着韩彰说道：“二哥，我连夜赶来，到现在滴水未进，你去让厨房做些我喜爱的饭菜可好？”
　　“好，你等着。”韩彰提脚便走，如获大赦。徐庆听白玉堂和蒋平对话，早就十分头疼，现在一听白玉堂想吃东西，连忙说道：“我也去！”便跟着韩彰走了。
　　“四哥看起来很是闲适啊。”白玉堂别有意味地笑着，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透出些邪魅。
　　“江湖无事，现在五弟你又回来了，想不闲适也难啊。”蒋平笑着应道，心里却开始谨慎起来，看白玉堂那样，自己得小心了。
　　白玉堂点点头，转头看着凉亭外的风景，开口道：“对了，此番我出门，遇上个卖身葬兄的丫头，见她生的娇小可爱便买了下来。”
　　“五弟真是好心肠。”语气中，听不出有何异样。
　　很淡定嘛，看来得下剂猛药了！白玉堂笑眯眯地继续说道：“哎呀，想来时间过得真快，转眼惜秋在我身边都五年了。本欲替她择个好人家，不过嘛这些年也没遇上个提亲的，所以……”白玉堂故意停顿了一下，蒋平不自觉地跟了一句：“所以？”
　　“所以我决定，等惜秋这次回来，便让大哥做主，纳惜秋为——妾。”
　　“纳为妾！？”蒋平突然提高语调，手中的羽扇都忘了扇，只僵直地拿着。
　　“是啊。”白玉堂转过头来看着蒋平，虽还笑着，但语调凉凉：“惜秋的遭遇，四哥也知道，好人家不屑提亲，那些歪瓜扭枣又怕是委屈了她，她今年都二十有二，我便只好将就将就了。”
　　蒋平维持着刚才的笑容，声音却有些低哑：“你可询问过她的意思？”
　　“她与我一起甚是开心，自当不会有什么意见。”白玉堂依旧笑着，别有所指：“虽说纳妾没什么可准备的，但四哥一向当惜秋是妹妹，那便当是她的娘家人，替她备些嫁妆吧。四哥，你该不会推辞吧？”
　　“若……这是她所愿，我定会……为她办好。”蒋平扯着嘴角努力维持笑容，握羽扇的手却因用力过度而冒出青筋。
　　“呵，那便多谢四哥了。哎呀好饿呀，吃东西去。”看不出白玉堂是否满意蒋平的这个答复，只见她眨眨眼，瞬间显出慵懒的神情，悠然地摇着折扇，起身离去。
　　蒋平也没去看白玉堂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迟疑了一下终于问道：“五弟可是真心喜欢惜秋？”
　　白玉堂没停下脚步，只略略偏过头，笑道：“那是自当！”还未等蒋平松口气，她又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哎呀，小春儿和夏儿我也很喜欢，嗯……这次刚买来的丫头也不错。哈哈，我就喜欢美人……”
　　人声渐远，蒋平却是呆坐在原地，眉头深锁，嘴角露出一丝苦笑，手中的羽扇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上，他却不顾只是喃喃自语：“早知道……早知道……便不该……”不该从一开始就冠上兄妹之名，不该以为五弟能给她幸福就压抑自己，现在，现在……现在他还能做什么呢？

　　“真是胡闹！”闵秀秀一拍桌子，大声吼道。事先仆人一看苗头不对都已作鸟兽散，卢方等四人也早已被勒令不准靠近，只剩一个白色身影乖乖地坐在一旁陪着笑脸。
　　“大嫂，这是怎么了？”白玉堂倒了杯茶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好不容易才哄好大嫂，这离开才不过两个时辰而已，怎么又发火了？
　　“你！你怎么能娶惜秋呢？”闵秀秀接过茶杯也不喝，直接撂桌上。“你……”停顿了一会儿，闵秀秀稍稍压低声音：“你这身份怎么能娶一个女孩子？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与四弟两情相悦！”
　　“四哥不是一向当惜秋是妹妹，他喜欢惜秋，我怎么不知道？”白玉堂执了扇子在手中把玩，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哼！你就装！”闵秀秀看白玉堂那样，便知她是故意的，按捺下刚听到这个消息时激动的心情，等着她作解释。
　　白玉堂耸了耸肩，笑道：“惜秋跟了我五年，四哥都没什么表示，这是哪门子的喜欢？”
　　闵秀秀恨铁不成钢，咬牙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四弟平日里精明得很，可一遇上惜秋的事就傻了，比三弟还不如！”
　　“这不结了。大嫂该知道惜秋的顾虑。”白玉堂敛下笑意，说道：“她因被山贼侵犯，而被夫家退婚，自家父母又因旁人闲言碎语而迫她自尽，若非我刚好遇上救下她，现在她早已成一缕芳魂了！她心结未解，我若冒然将她嫁给四哥，只会让她以为四哥是看我面上而将就娶她，以她的性子，怕是宁愿死也不愿让四哥为难吧。”
　　“那你也不该跟四弟说要娶惜秋呀！”
　　“不这样做又怎能逼四哥表露真心呢？”白玉堂打开折扇摇啊摇，笑道：“我这是为四哥好啊。”
　　闵秀秀白了她一眼，说道：“四弟本就自认不如你，再加上兄弟情义更不会与你争夺惜秋，你这是为他好？”
　　“嘿嘿……美人又岂是那么容易抱得的。若四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我又怎么放心将惜秋交给他呢？”白玉堂笑得狡猾，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那便是——若不折腾折腾四哥，怎么能出她心头的气呢！
　　“算了算了，我懒得管了。对了，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待在陷空岛，过些日子呀，丁家兄弟会来拜访。”闵秀秀将蒋平和惜秋的事放下，突然对白玉堂吩咐道。
　　“哪个丁家？”白玉堂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大嫂对自己说谁人会来拜访，那便是……
　　果不其然，闵秀秀兴致勃勃地对她介绍起来：“就是松江府茉花村的丁氏双侠啊，哥哥丁兆兰，弟弟丁兆蕙，长得都是一表人才，家境也好……”
　　白玉堂在一旁抽了抽嘴角，听着闵秀秀口若悬河，不禁暗叹，她不过是戏弄了一下四哥而已，这报应要不要来得这么快啊！看来，她又得逃了，只是这次不能再偷着跑，找个什么理由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