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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兄弟阋于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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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晏驾仅仅数日,醴国一时无人掌管朝政,边关小国蓄势待发一举进犯。
那日,兵部尚书李大人接到火速来报,驻扎在南疆多年的枭邦开始出奇招侵犯边界的临时军营,军事统领魏明复与副统季安分别驻守在西疆北疆分身乏术,现下又找不到牢靠之人能抵挡南疆的强势进攻,南疆驻地危在旦夕。
群臣为此事焦虑不已,当下将决策权全权交给了还未及登基大典的龙霁,召开了新主的第一次朝议。
当日朝堂肃穆万分,身着龙袍的龙霁俊武不凡。朝臣们纷纷上荐,又相继被众口不一的谏言推回。
“皇上若有所思,似乎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于喧乱中,一直寡言的大王爷拱手道。群臣也迅速肃静下来,等待新主的第一个决策。
“正是。”
掷地有声的二字敲击着堂内的金壁银饰,是不容置疑的凛然。
“不知是何人令皇上如此成竹在胸?”
大王爷复问,引起朝堂上尚不适应新王大难当前竟行事如此果决的臣子低声窃语。
龙霁指尖抚过长案上不久前出自天牢的请旨书,抬眼道:“大皇子,龙绪。”
听到这个已然与忤逆二字划上等号的名字,底下像炸开了锅一般,群臣愤愤不平,严辞勒止。唯有先声者大王爷一脸如有所料的神色。
天子脚下,大臣们尚讳言如涛,而大王爷只正身往高处一站,朝堂便瞬时鸦雀无声,其权势地位昭然若揭。
大王爷此时站在离龙椅半步之遥的地方再次揖首:“皇上英明!”
“大皇子虽罪可致死,但如今新王即位,理应大赦天下,予其机会将功赎罪,即昭示了新王的善德,且大皇子博览群书自有过人的谋略,相信不久之后,边关危难便可迎刃而解。如此决策果然两全其美。”
群臣听言震惊不已。龙绪这颗最大的绊脚石大王爷非但没有产之后快,反而替他开脱。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大家不得而知,却还是众口一致的附言。
“皇上圣明!”
只是有心人自会明白大王爷所想。
南疆无论是地势气候均是醴国最为险峻恶劣的驻战之地,且那里的枭邦屡出奇招,善于迂回战术。此去如若战败,回京只有罪加一等必死无疑,即使侥幸战胜,那也是多年以后,去了大半条命了吧。
况且,于德高望重的大王爷,咄咄逼人并不是他的为官之道。
龙霁对此事心照不宣,只是长身立于殿前,朗声道:“现加封大皇子为南绪王,明日晌午,便是南绪王戴罪立功出征之时。退朝。”
“臣等告退。”
朝前大臣们纷纷倾身退去,阔落的鎏金大殿上只剩下龙霁独身一人。
昨夜去天牢探望,经历数日牢刑,龙绪竟毫无阶下之囚的落拓,俨然还是那副隽爽脱俗,意气风发。
他始终不肯多说半个字,只将早已拟好的请旨书交给龙霁后,坐在草堆中闭目养神,示意逐人。龙霁愤然转身准备离去,只听他沉声道了一句:“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似是喃喃自语,回头看时他已经阖眼作息。
这便是他请战的理由了。呵,兄弟阋于墙,他根本无意掩饰自己争权夺位的野心。
龙霁攥住龙案上冰凉的请旨书,只觉心下发紧。
原本,那个人可以跟他一起坐拥天下,原本,他还有一个最信任的人。
曾经的信誓旦旦,不过是一纸空文。他恨龙绪将他们十八年的情义一朝覆灭,更恨自己对叛他诛他心之人心慈手软。
可是,龙绪,这到底是在帮你,还是在害你。
第二日晌午,苍穹如洗,南绪王驾着骏马,一身精铸铠甲在皎辉下粲然神武。
旗旄导前猎猎作响,骑卒拥后擂鼓如歌。
龙霁站在城楼之上眉宇清冷,却终是看着他坚毅的背影无分毫留恋的隐没于高大的城墙外。
当日南征的军队从山林间而过,城民们自始至终都没能一睹南绪王领兵时的枭容。只记得各路说书先生常常发挥其常人所不能及的臆想力,将盛传一时的火烧遗旨绘声绘色的传遍于市井民间。后来因为无人查证,说法不一,关于南绪王的传说也就渐渐匿迹销声了。
当然,那也是两年之前的事。两年前南绪王戴罪征战南疆,此后再无消息。
而这边新王即位两年以来,边关战乱迟迟不得压制,朝廷为提供军饷加重赋税,引得民怨四起。
时值民心向背,又传言皇上流连烟花之地,不久之后皇上果真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将一名青楼男子带入皇宫,且日日相随,夜夜相伴。
断袖在醴国虽没有明令禁止,但终究算歪风邪气,如今天子无视三纲五常,此事在民间传开来,皇上苛政无道,淫腐不化的形象便从此大肆流传。
国难当前,曾经忠于先帝多年,持己不受笼络的几个重臣也终是纷纷扼腕倒戈。
不过时至今日,以醴国强盛的兵力财力,区区两年,皇帝昏庸朝廷震荡倒不致于民不聊生。
而时逢乱世,民间自不会平静。两大圣者,两块宝地已赚足人们眼球。
且不说盗圣医圣是如何救世济民,光是翩跹楼和连岳居就令人顾接不暇。
蹁跹楼是都城最奢华盛大的青楼,且一说皇上的随侍青伶亦出自翩跹楼,更为此锦上添花了一笔。从此翩跹楼扬名万里。
但是连岳居来头不大,名声却不小。
连岳居位于闹市街尾,不甚显眼的位置。门外立了一面丹青帆旗,中央是令人一目了然的赌坊二字。门面极普通,朱漆木门,顶上还算精致的牌匾上镌着硕大的“连岳居”。
连岳居分层别类而设,一楼是提供给平民百姓的小赌,六箸十二棋,以通俗的摇色见著,所谓小赌怡情。二楼气派些,需要出示腰牌表明贵族身份方能入场,为大赌。因此,即使不是冲着寻欢作乐,也会有些喜欢摆谱的公子哥去到二楼,一心只为取证自己尊贵的身份。
且连岳居每逢月初或是过年过节都会在店前街市为百姓发放粮食物资,一来回赠百姓,二来扩大名声树立亲民的形象。于是此义举迅速获得人们拥戴,即使连岳居设施远不及其他赌坊华贵,但美名却愈播愈远,成为维州最闻名的平民赌坊。
据说连岳居的掌事是个颇有来头的人物,只是常年在外交涉而不曾公然露面。想来能在两年内白手起家将赌坊开得如此像模像样,背后的声势应该不小。
居里并无主要掌事,几个伙计中除了骰子手,就几个看事儿打杂的小厮,却也规规整整各司其职。其中有个右脸毁伤的少年,大家都叫他小霜,因为嘴巴溜做事也利索,而且他左脸那块疤痕丑的让人难以忘怀,于是去过连岳居的都会记住小霜这号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