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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前尘1 书房内,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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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王子峰挥手将室内几盏灯熄灭,唯留下书案上淡淡烛光,映着来人盈盈如玉的脸庞,还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可眼中却带有他不曾见过的惶急与无奈。他不由得有些心疼的问道:“你怎么来了?有什么急事,遣个下人就行了······”
来人将宽大的风衣取下,转过身来,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王子峰面前,倔强的双眸中竟有泪光在闪动,映着暗黄的烛光,格外令他痛心,连忙走过去,伸出手,欲把她拉起了,却在半途缩了手——这个女人从来不属于他,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他没有安慰她的资格。顿了顿,王子峰收敛了神色,叹了口气,问道:“琬儿,你快起来,究竟出了什么事,你快告诉我,不要这样······”
还是一如既往的声音,却不再如那在他心中流淌的细腻的叮咚泉水,而是有些沙哑,让他眉头不由得紧紧皱在了一起,“峰兄······”木雪琬只是一个称呼,便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王子峰蹲下身来,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上面绣着风中翠竹,一如它曾经的主人,是那样清新自然,令人思之如沐春风,恨不得将世上最好的都捧个她。木雪琬接过帕子,看到右下方有一舒展的琬字,不由得一愣,抬头仔细看了看这个男人,有些错愕,又有些娇羞,擦去泪珠,展颜一笑道:“多旧的东西了,难为你还留着。”
王子峰见她神采终于恢复了一些,不由得被她眼中的笑意迷惑,握住她拿帕子的纤长的红酥手,专注地看着眼前的人,很是认真地说道:“确实很旧了,那你就再遗失一方新的吧。”
木雪琬面色微红,努力想将手抽出来,却被面前的人一用力带入了怀中,挣扎不脱,有些羞恼地质问道:“王子峰,你干什么?王子峥欺负我,刘茜璋欺负我,李紫蕙欺负我,连你也要欺负我吗?”
王子峰闻言,心中大恸,有些懊恼当年为何放手。如果、如果当年他坚持一下,或许,怀中的女子便是他的妻,会是他护在手心儿里的宝,哪由得什么王、刘、李之流的混蛋欺负她······想到这里,王子峰不由得又抱得紧了些。
“放手!”怀中女子忽然用银针刺入王子峰的后腰,低声娇喝道。
不是躲不开那针,而是实在不忍心伤害她,王子峰硬生生挨了两针,一声不吭,看着徐徐而起的女子,默默起身,平静地问道:“琬儿,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说吧,说完赶紧回宫,不要、不要让他发现了。”
“我······我上次便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紫茝······我······”女子的泪水又开始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莫哭,上次的事、上次的事与你无关,解药只有一粒,三皇子若是有个好歹,你在宫里只怕更艰难。茝儿就不同了,她是我的妻,琼儿······琼儿没了,我依然会好好照看茝儿,不让她受委屈的。不必自责的,琬儿,你好,便是晴天。”想到琼儿,王子峰很是愧疚,毕竟那是他的女儿,香香的,软软的,却再不能窝在他肩头嬉闹了。
“最终是怪我,若不是我硬要琼儿进宫······”
“好了,不提琼儿了,到底出了什么事,非要你亲自来一趟。”王子峰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他想,这辈子最爱的女人应该只有两个,一个是眼前的女子,另一个是他的琼儿。可是谁能想到,当这个女人的儿子和自己的琼儿一起中毒时,他竟在犹豫片刻之后,就把唯一的一颗解药给这个女人的儿子吃了。他抱着琼儿,眼睁睁看着只有六岁的小琼儿一张小脸儿由血红到惨白再到青黑,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窝在他怀中,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生命逐步消散,直至一片冰冷,他的心也跟着冰冷起来。
“皇上他要封蕙妃为皇贵妃,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个女人可是才给铭儿下过毒啊,他究竟将我置于何地?我······”木雪琬有些语无伦次。
“就这些?我想你该习惯了才是,”王子峰有些讽刺地说道,“他这些年宠幸过多少人,皇宫内有多少皇子降生,你应该比我清楚多了。我想,这些,你应该早就习惯了,毕竟十年前,是你执意选择了他,成为他的皇后,就该有皇后的自觉,不是吗?”王子峰还是不明白,自己是礼亲王世子,自幼便访名师,自问文采武功不输于人,他究竟哪里比不上那个王子峥!也是,那个才是正宗的龙子龙孙,自己只是个作为人质、被囚禁在京的亲王世子罢了,不过是皇家选择继承人的磨刀石罢了。
“峰······峰哥哥,蕙妃她有三子一女······”
“那又如何?庶子庶女成不了大器。”王子峰略微皱了一下眉,不明白这个女子究竟是怎么了,平常那股子聪明究竟到哪里去了,三更半夜冒险跑出来,就为了告诉自个儿这件众所周知的事情!
“李紫尘一众颇得圣心,我担心他们兄妹二人联手。你知道,我娘家早已式微,我根本无力与他们抗衡,只有你能帮我了。”木雪琬眼睛红红的,泪光莹莹微闪,给一双美目染了抹不去的哀伤。
王子峰凝视着眼前的女子,有些看不透她,她母仪天下已经十年了,十余年盛宠不衰,其子自幼由皇帝亲自教养,明显是按照储君来养育的,不就是封个皇贵妃嘛······王子峰道:“你想做什么?”
“蕙妃她们联手要置铭儿于死地,害铭儿不成,最终,让小琼儿······她还想做皇贵妃!我们怎能如了她的意,我想为琼儿和铭儿报仇。”木雪琬知道,这个男人是很爱她的,只要是她提出来的,无论怎样艰难,他都会为自己办到,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她最好的依靠,是她手中最好的一张牌。
“我答应过茝儿,无论如何,不会对李家出手。这件事就不要提了。你很安全,你儿子会是将来的皇帝,什么都威胁不到你,李家,算不上什么对手。你快回去吧,莫要晚了,让人察觉出来,只怕对你不利。”王子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可是,那个蕙妃已经对铭儿下手了,我是一个母亲,我不能坐以待毙!峰哥哥,你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不论何时何地,如今连你也要······罢了,我不会强人所难,可是这个仇我是一定要报,只希望到时候你不要拦着我!告辞!”木雪琬很是倔强地擦去泪珠,坚毅的目光,果敢的语气,似乎又是十三年前那个鞭策自己的小女孩。他记得,自己十五岁入京为质,只有这个女孩,是那抹温暖的阳光,一颦一笑皆令自己牵肠,她应该永远无忧无虑地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着。只是,该死的王子峥!将她抢走,却不好好待她······
“回来!我帮你······”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他,王子峰拔下案上的青峰剑,便朝声源掷去,穿过房门剑势不减。王子峰打开门,却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他的妻捂着肚子倒在了血泊中。王子峰傻了一般,手足无措,颤巍巍有些愣神。他身后,木雪琬急忙奔出,叫了声“茝儿妹妹”,蹲下身来查看李紫茝的伤势,却发现那一剑正中李紫茝的腹部,鲜血直流,刹那间已经浸透了衣衫。
“王爷,她、王妃她、她有了身孕,这、这孩子和大人都保不住了······”木雪琬有些傻眼,她也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这样,按说,这个李紫茝乃是将门虎女,幼时又被钟老太婆收为关门弟子,那一手轻身的功夫很是俊俏,不可能躲不开这致命的一剑的,怎么会······“啊——”木雪琬忽然被大力一把推开,看过去,却是王子峰。
王子峰一脸焦急的模样,将李紫茝抱入怀中,一阵止血的点穴手法毫无用处,那刺目的鲜血还是流个不停,便扭过头对木雪琬吼道:“你、你快救救她!快!”
“我看过她的伤了,正中腹部,那里,还有一条小生命,根本就是、就是药石无医!王爷,你冷静一下······”木雪琬很是无奈,自己的医术虽然高明,可是这么深的穿肠一剑,怕是还没来得及医治,血都流干了。
王子峰抱着李紫茝一动也不敢动,冷汗和泪水交织在一起,十分狼狈地低声质问道:“你、你怎么不躲开呀?怎么不躲开呀······”
“峰、有······有······推我······李家······”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之后,怀中人的目光已经涣散,身体也越来越冰冷、僵硬。
半响,王子峰冰冷的声音响起:“你走吧,我不会再帮你,好自为之!”言罢,轻轻将剑拔出,抱起妻子走进了书房,留下木雪琬一人直愣愣地站在庭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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