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来，还是你》沙朱华

1、一 刚上大学的

　　正值七月，大地被阳光炙烤着，阳光好似要把事物烧焦般，一切都是明晃晃的，让人睁不开眼。风好似也凝固了一般，浑浊得难以移动，好不容易流动起来，扑面而来的却是热浪滚滚。如果要在马路上打上一个鸡蛋，或许也能完成一个堪比肯德基的太阳蛋，卖相漂亮，嫩度正佳。路边的香樟树投下的阴影，印证了那句“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游人可以在那热情似火的阳光获取短暂的喘息。

　　路边的一个咖啡厅里，靠近落地窗的一面，一对男女相对而坐，只见男生专注地搅着咖啡，女生只低头一点点地吸允着鲜榨橙汁，两人默然不语。

　　咖啡厅设计简约大方，墙上画着绿色的棕榈树，点缀着墙面，有一面墙装饰成棕色的底子，上面贴着各种绿色底子的照片，棕色的桌椅和那墙面相得益彰。一进门，人不自觉的就放松了。此时咖啡厅里客人较少，加上清凉的气温，显得格外清净，悠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空气中飘荡着牛奶与咖啡的香气，让人心旷神怡，与外面的燥热完全不同。

　　王怡低头一直在喝橙汁，都不曾抬头看对方一眼，心想：怎么办？难道要一直坐在这里喝橙汁？不要啊！我还有很多事要干呢！这男的怎么回事啊？没相过亲？我也没有啊！难道要我先开口？好吧！如果我数三声，他没出声，我就直说我还小，没戏，拜拜！一，二。。。。。

　　林一俊觉得再这么安静下去，真得要在这里坐一下午了，于是决定先打破沉默，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与皮质沙发摩擦发出“吱吱”的声音，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说道：“我觉得我们不适合，所以——”王怡正沉静在自己的遐想里，没想到对方开口说话了，吓了一跳，叼着个吸管就抬头莫名地看着对方：“嗯？”

　　就在王怡抬头时，一张帅气的脸尽在眼前。她刚进来就坐着喝橙汁，实在没相过亲，打算装乌龟打底，所以一直没好好看看对方，反而现在给了她一个机会好好地把对方从头打量了一遍。男孩头发浓黑，发型简单是个碎发，碎发不长，很巧妙地把他的脸型凸显出来，眼睛深邃有神，高鼻梁，微薄的双唇很有型，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肤色，上身穿着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更显得他英气逼人。“帅哥啊！”王怡不禁犯花痴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失态了，又自省道：“冷静啊！这是相亲！”

　　在王怡刚进来时，林一俊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女孩面容干净，皮肤白皙，有可能是因为热的缘故，脸上透着淡淡的玫瑰红，白里透红，显得更可爱。眉目清秀，显得很清纯，并没有他大学里的同学一样把脸像刷墙一样刷得雪白。梳着简单的马尾，安静地束在脑后，偶有几缕发丝垂落在两边，显得随意自然。一件大大的白色T恤遮盖住了她那姣好的身材，美丽的锁骨在圆领里若隐若现。红色的短裤张扬却不俗，两条大腿毫无保留地裸露在外。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和这个店有点不符，但貌似它的主人并不觉得。她一进门，四处张望了一下，就走过来坐在他对面，叫了杯橙汁就喝起来，起先是由于太热，猛喝着，后来就这样头都不抬，慢慢地允着，好像不打算抬头看他。

　　林一俊心想如果不是介绍的话，或许能碰出爱情的火花，可是相亲，他不喜欢那种被束缚的感觉，做什么事，他都喜欢顺其自然。爱情也是一样，一旦有了枷锁，爱情也会随之变味，所以他很排斥，排斥这相亲，连带地不怎么喜欢她。

　　他打量着对面这个女孩，年纪不大，就出来相亲，肯定是个乖乖女，尊老爱幼，对长辈唯命是从的人。他不是觉得这女孩不好，而是早早地被一个乖巧的女孩套牢，觉得太束缚，毕竟自己才大三，未来的日子还很精彩。

　　这又不禁让他埋怨起自己的母亲，最近母亲老是忧愁满面，他怀疑母亲是不是到更年期了？昨晚，母亲很高兴，他也觉得疑惑，吃饭的时候，一直往他碗里夹菜：“多吃点，暑假在家，我好好给你补补。”说完又往他碗里夹了个大鸡腿，但是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一俊看着母亲，说：“有什么事，你说。”林母见儿子这么说了，就放下碗筷，说：“明天去见个人怎么样，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的。”“又不会是什么女孩吧！”林一俊一副了然的样子。只从儿子高考之后，填了一个离家较远的城市的一流大学，虽然林母很骄傲，但是和儿子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她怕以后儿子留在那所城市，更没时间陪自己，所以林母一直在给儿子物色对象。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哪天带一个外省市的姑娘，虽然现在交通很发达，语言交流也不是问题，但是还是缺少那种亲切感，所以趁儿子现在没有女朋友，赶紧给他介绍当地的女孩。林一俊当然不会乖乖听话，反抗了几次，母亲总是以心情不好，没胃口为由连着饿了几顿，他就缴械投降了。之后每次去都是匆匆走个过场。反观林父，他对于妻子安排的相亲并没有表示赞同还是不赞同。林父是个生意人，工作忙，经常出差在外。而且他注重效率，讲究结果。在儿子还没带回一个女孩前，他也没必要过问，等哪天儿子带回来一个女孩，他再来发挥他一家之主的权利，现在任他俩折腾。

　　林母见儿子猜到了，也就直说了：“对，是个女孩，刚高中毕业，你张叔同事的女儿。”林一俊刚伸出去的筷子收回来，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我的妈诶！越来越离谱了，你儿子我还在读书，你给我介绍对象也就算了，现在给我介绍个高中生，你想怎样啊？”“儿子，你听我说啊，她暑假过后就上大学了，你呢！也上大三，你们先处着，不适合再说嘛！”林母看着儿子一副很无奈的样子解释道。见儿子依旧板着脸，饭也不吃了，知道这次儿子估计下定决心，林母决定先发制人，以不变应万变。林母一声不吭地回了房间，门“碰”的一声关了，林母知道儿子孝顺，到时候肯定会答应的。

　　林一俊母亲饭也不吃了，生气地回房，深叹口气，知道这次又扭不过她了。他想：摊上这么个老妈，能怎样呢？罢了，罢了，去走个过场吧！林一俊边思忖着，边去劝母亲出来吃饭：“妈，我去还不行嘛！先出来吃饭吧！”

　　林一俊看着她看着他发呆，不自在地假意以手掩口咳嗽了一声。

　　王怡这才回过神来，正要问：“什么？”发现嘴里有东西，才发现她还叼着吸管对着人家，赶忙拿下来，很不好意思地对林一俊笑笑。王怡懊恼地想：自己花痴埋在心里就行了，何必表现出来，悔啊！从他的眼神能看出他不是任人摆布的人，一定要hold住，王怡暗暗地深呼吸，调整好坐姿，对他微微一笑。
　　林一俊看她手忙脚乱地坐好，又勉强地装作淑女地对他一笑。他不禁嗤之以鼻，穿着这么随意，还要娇柔做作。他怀疑女人是不是都有这个毛病，时刻武装自己成为淑女。无论怎样，现在不想浪费太多的时间在这场相亲上面，见她眼神已恢复清明，林一俊一面搅着咖啡，一面开门见山地说：“我们都还小，所以谈这个挺早。同时呢！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我们就这样见个面，回去对家里也好交代。你说呢？”
　　“正合我意。”王怡本就没打算和一个陌生人谈情说爱，即使他是帅哥，也不行，就在她听到“我们都还小”时就知道，所以毫不犹豫地给了他四个字。王怡拿起手机、钱包，转身留给他一个美丽的背影，潇洒地趿拉着人字拖向门口走去。“啪啪！”的声音在这么有情调的咖啡厅尤其显得格格不入。

　　刚打开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毛孔瞬间都竖起来了，好像被碰到的刺猬一样。眼睛还来不及适应这么明烈的阳光，不禁用手做了个伞型，希望能获得短暂的躲避。诶！从空调房里出来，得有多大的毅力啊！好吧！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车站，尽量免受折磨。王怡正想着，“一个人的冒险，一个人的作为，一个人想着另一个人。。。。。。”手机响了，王怡拿起一看是朱丽。
　　朱丽是王怡的高中同桌兼闺蜜，是个很开朗的女孩，留着干练的短发，男孩子的性格，不做作，这也可能是王怡喜欢她的原因。她虽是个女生，但是理科特别好，可以说是个天才。记得又一次，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教我们解一道解析几何，解到一半时，卡住了，又是抓着他那荒芜的头，又是自言自语地说：“这样，这样，然后。。。。”等他终于结完这道题的时候已临近下课了，老师抹着头上的汗说：“你们把这道题抄下来多做几遍，很典型的一道题。”台下学生看着满满一黑板的步骤，头都晕了。“老师，我还有其他的解法。”朱丽举起手，自信满满地说。“那你试试！”朱丽然后找了个空，刷刷得写了五步，题就给解了。那数学老师看了又看，频频点头：“嗯，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之后数学老师一碰到特别难解的问题或是解题思路比较复杂的题，总要问朱丽可还有别的解法。就这样，王怡也很崇拜朱丽。后来班里实行一帮一时，由于王怡文科不错，但是理科惨不忍睹，朱丽就被调到了王怡身边，成了同桌，感情也愈加深厚。
　　王怡一接通，并不忙着接听，反而把手机拿离耳朵，防止耳膜被她的魔音穿破。她知道朱丽打电话都是“平地一声雷”，第一声永远是那么中气十足。
　　“怡宝，亲相得怎样？第一次相亲是什么感觉？激不激动？兴不兴奋？男的帅不帅？快点如实想本宫到来。”朱丽急不可耐地说了一大串。
　　“是，猪娘娘！！！能否让小的一个个来。”王怡真是受不了这个女人这么八卦，虽然是个假小子，但是八卦一点没改。
　　“准奏。”那边厢，朱丽架子倒是端上了。
　　王怡只能无语问苍天，可还是一一报来：“亲相得不怎样，没感觉，不兴奋，不激动，男的是一个谢了顶的□□。”那个徒有其表的男人，恨得牙痒痒，长得帅了不起，你妈没教过你要讲礼貌吗？就算家长疏于管教，老师总归教过吧！自我介绍都没有，也不考虑对方的感受，你以为你是谁啊？王怡暗暗地把林一俊腹诽了一遍。
　　“就这样了，没其他的事了，真的长得那么怂，你肯定糊弄我，是不是要独享啊？”朱丽不死心地追问。
　　王怡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张望着公交车有没有来：“独享？！开玩笑，送我，我都不要，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还有啊，你以为相亲很好玩吗？两人相对无言，就差没有泪千行了。现在的我可是一枝鲜花，大学里的帅哥正等着我，你说我会吊死在一棵树上吗？”
　　朱丽听着怡宝有些愤愤的，试探地问：“难道你被拒绝了？”
　　王怡一听，自己被拒被聪明的朱丽发现了，也不掩饰:“是，又怎样？我也不是吃素的，我留给他‘正合我意’，然后一个个华丽丽的背影，好歹掰回一成。”
　　朱丽听王怡承认自己被拒，就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怡宝，你也有这一天。”朱丽落井下石。
　　王怡听着朱丽幸灾乐祸的声音，沉声道：“朱——丽——，你想死是不是？”
　　朱丽发现王怡怒了，忙收住笑，安慰道：“没错，是他不是好歹。就得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要不然以为你死皮赖脸地赖上他呢！”
　　王怡像小时候跳房子一样，从这块阴影跳向另一块阴影，一点都不浪费阴影。见朱丽替自己说话，心中很是宽慰。王怡突然想问问她志向要填哪里，就看到车子来了，忙对朱丽说：“猪，我车来了，下次找你，亲一个！啵！拜拜！”没等朱丽回话，就挂了电话，顾不上阳光有多热烈了，以百米的速度奔向车站。奈何拖鞋很是不方便，眼看着车门马上要关了，她当机立断脱了鞋，抓起拖鞋，就开始奔，完全不顾地上的石子和灼热感。一边跑，一边挥舞着拿着拖鞋的手。有可能引起了司机的注意，车停在那儿等了她一会儿，王怡上了车，对着司机师傅连声道谢。王怡不知道始终有一道目光追随着她。

　　咖啡厅里钢琴声依旧缓缓流淌，林一俊依旧在那儿喝着咖啡，穿过落地窗，追随着那个白衣红裤的女孩。看着她对着电话又怒又笑，表情极为丰富。当看到她光脚去赶公交车的时候，一点都不惊讶，好似知道这才是她的本性。看着飞奔的女孩，看着她那两条毫无遮罩的大腿，马尾随风飘动，像一只矫健的小花鹿。脸上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女孩看来很有趣。

　　阳光透过香樟，斑斑驳驳地投射在地上，微风吹过，一闪一闪的，知了的叫声也并不是那么恼人，走出属于夏日的欢乐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