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尹轻

1、 一 1 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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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是三伏天，太阳卯足了劲的射着阳光，知了也卯足了劲地叫喊。B大的办公室却是凉快十足，空调悠悠地送着冷风，夏明哲双腿盘坐在办公椅上，嘴里含着个体温计，眼袋肿大，正是上午十点左右，偌大的办公室却只有夏明哲抽吸鼻涕的声音。其余人都去礼堂听演讲去了，夏明哲没去，倒也不是他患了热感冒的原因，就算没感冒，夏明哲也不会去。因为演讲的人是顾翰，夏明哲作死都不想再见一面的人。
　　夏明哲被感冒折腾的难受，又不愿一个不小心再碰上顾翰，算计了下下午没课后，就回家了。这点地铁里人正少，夏明哲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熬着到了家，夏明哲打开空调，栽到床上就睡。却没成想，刚至酣时，手机铃响了。夏明哲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扯过被子来继续睡。那人也倒有耐心，一遍遍不休的打。
　　夏明哲终于翻身而起，抄过手机，连来电显示都没看一句没好气的“谁”就过去了。“夏老师？是我，黄进。”那方声音很温和，一听就知道是那种凡事都带笑的人。夏明哲皱眉，黄进是戏剧文学系主任，两人除了开例会就没怎么见过。但夏明哲对黄进也不是全无印象：很温润的谦谦君子，不论等级上下对谁都翩翩有礼。“黄主任，有什么事吗？”夏明哲压下脾气来问道。“夏老师今晚有空吗？学校有个饭局，希望夏老师可以参加。”“嗯？”夏明哲疑惑。“是今天来咱们学校演讲的顾翰，顾少有意思要从我们系里的大三大四学生中拔几个去试写下剧本，做下投资。夏老师加上系里其他几位老师去了解下投资方的意向，好选出学生来参加。”夏明哲本就讨厌饭局，几次系里老师聚会也是能避就避，加之这次还与顾翰有关，夏明哲更是不会答应。“黄主任您费心了，只是您听我这声音，实在是重感冒，去不了啊。”黄进也早已注意到了他嗡里嗡气的声音，不急不缓地说“饭局是晚上，夏老师可以先去医院挂个点滴，费用系里可以给报销。希望夏老师可以如约到，孩子们的机会来之不易，别的老师有事的也都推了自己的事情，校里领导也对我们系予以重望。晚上七点丽庭酒店见。”电话已被挂断。虽然语气温和但内里的强势、不容反驳已经明了，夏明哲倒也不震惊，毕竟大学老师之间尔虞我诈的事也不少，黄进只凭着有教养而没点本事也不能爬到主任的位子上去。表里不如一才能走更远，这道理很多人都懂。夏明哲只是担心为什么他一定非去不可。
　　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钟后，夏明哲继续躺回床上睡觉，翻身翻了好久才消停。起来时已四点，感冒稍微好转已经不流鼻涕了。夏明哲洗漱完后，天空已经开始泛阴。他又悠悠地喝了罐啤酒，才换上衣服出门，打了个车去了医院。挂上号，打上针。他靠着椅背，叠加双腿，闭目养神，余辉柔柔的落在夏明哲侧脸上。夏明哲生的极白净，又本是出身世家，身上有股不俗的气质。前来巡视的小护士看待有些呆。到夏明哲睁眼看她时，才发觉不妥。夏明哲只淡淡一笑。护士有些尴尬，但也很快镇定，道“病例显示之前您有胃病，刚才跟配药医生说了没？”夏明哲答说“嗯，没”护士不解地看了眼夏明哲，问“怎么没说呢？”“没关系的”“怎么会没关系，这药有刺激性的”护士皱眉声音也高了点。夏明哲有礼貌地道了句谢谢后，便缓缓闭上了眼。护士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去询问下一个了。几年前，夏明哲不是这样的。他被娇惯着长大，脾气很坏，对外人冷漠，嘴又狠。后来顾翰又宠着他，半点委屈没受过，脾气更是糟糕到了极点。直至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又跟顾翰分手后，夏明哲才尝到了人间世事的苦涩。开始稍稍学会了变通，收敛了点自己的脾气，对陌生人也算有礼貌。夏明哲已经知道，有时自己的无心之举，或是不耐烦会可能会带给他人多大困恼。这是个敏感纤细的时代，人的心灵的敏感纤细致使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是那般敏感纤细。
　　半小时过去了，那个护士来给夏明哲拔针。提醒说：“当心点胃，今天别喝酒了。”夏明哲朝她淡淡一笑。出了医院，转身进了间酒吧。他夏明哲想糟蹋自己的胃谁又能拦得住呢？
　　下午六点，酒吧刚开始营业，人少，夏明哲点了杯黑啤，自己悠悠地在那喝。瞅着表近七点了，才离开。这地离丽庭不远，夏明哲打上车，掏出块口香糖吃上。手肘支着车窗沿，食指轻抵下巴，这是夏明哲想事时的标准状态。
　　到了酒店包房门前时，夏明哲抬手看了眼手表，正好晚了五分钟。推门进去时，一桌也只差他一个了。包房里明亮的灯晃人眼，没多少酒气，一屋子人也还没热乎过来，都拘谨着。顾翰略带诧异的看向夏明哲，夏明哲没理他。副主客座上的男子站起身来，朝夏明哲走来。双手搭到了夏明哲肩上，露出一副“我们俩很熟”的表情。校里领导一看这情景，也赶忙站起身来，校长低声问黄进来人是谁，黄进低声答说：“：夏明哲，我们系讲师。”其余授课老师一看领导都站起身来了，也慌忙起身一副笑脸相迎，心里都猜测着夏明哲的身份。一桌子就顾翰自己没起身了，双臂交叠坐在那看着。“嘿，没什么，我跟明哲是大学同学。”吴子瑜笑着说。一行人恍然大悟。“原来小夏老师和吴少还有这层关系呐，难得难得，也算是我校和贵方的一层缘分了。”校长很快便明了适应了此刻情景。
　　吴子瑜引夏明哲去他旁边的位子上坐，低头在夏明哲耳边问：“你喝酒了？”夏明哲闻言，转头在吴子瑜耳边轻声说了句“你管”。吴子瑜倒也不生气，反而心下庆幸，夏明哲这话没当众说出来算给他面子了。吴子瑜落座后看了眼顾翰，顾翰面无表情，吴子瑜捉摸不透他心思。这是可全是吴子瑜一人自作主张，顾翰连夏明哲在这学校当老师都不知道。是他偶然得知后，有意无意在黄进面前稍提了下让夏明哲来的意思，黄进看着是一翩翩君子，实则也是老谋深算，稍一点拨便明白了吴子瑜的意思。吴子瑜是看两人分开后，顾翰摆出一副“我要守身如玉”的样子心疼，顾翰这三年愣是男色女色一点没沾生憋着。吴子瑜怕顾翰憋坏了，心里也明白两人都还有情，便寻了这么个不易得的机会凑合两人一下。虽然知道两人性格都傲，但看着两人装出一副谁都不认识谁的样子，吴子瑜心里也害怕办错事，被顾翰揍，更怕夏明哲转个弯挑拨离间让顾翰揍他。
　　总之此刻饭桌上个人都心怀各自鬼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