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植]浮生梦》郁萋

1、浮生梦 侍卫说来

　　侍卫说来他南征归师要取道雍丘时，我正在试图打开酒坛的纸封。隐隐记起来，上次与他见面是回朝京师最后不欢而散，想来也有两年了。二十年兄弟，十年敌手，六年君臣，我却始终琢磨不透他的心思，包括他这次前往的用意。

　　想着便觉得心烦，把酒坛向外一推。“这坛酒留着款待兄长吧。”
　　兄长，果然还是放不下这两个字。

　　随后我便独自一人来到正厅，并没有通知夫人。大概是不想让她因为我的事而难过，毕竟留我身边的亲人，没剩几个了。

　　随意地跪坐在客席，弯眸凝视着日光如洗逐渐沉淀到夜色深沉。侍女已将并不算美味的菜品摆好。他还是没有来。

　　双膝跪得有些酸痛，单臂撑着案台站起。双腿似乎失去了支撑，整个人向前倾倒。还来不及想象到我趴在地上的狼狈相，肩上便传来一阵沉稳的力道将我稳住，刚开始以为是哪个侍女，直到背后的人道了一句“你们都退下吧。”

　　如此深沉的声线，哪里是什么侍女。

　　等侍女尽数散去后，我才发觉我和他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站着。突然感到一阵窘迫，清清嗓子“兄…陛下自重。” 他并没有回答，正当我纠结不定时，肩上的温热终于退去。

　　我理好衣冠，目光上移正对着他的视线，我从他的目光中读不出任何悲喜，与这二十多年来无异。拢袖长揖，摆尽了为人臣的仪态，侧步“陛下请。”

　　“哼。”他冷冷应了一句，我丝毫不在意。烛火昏暗，我看不太清，只是觉得他的战袍上沾满风尘。他在主位坐好，我在客席甫一落座，便听到他说“子建坐到这里吧。” 我略微诧异地仰首，又遇上了他的目光，虽然我仍旧无法揣摩，但我听到了他话语中的温存。

　　我竟有些想哭。这种语气，已经多少年没有听过了。我不怕他的严声亦不怕他的厉色，我唯独怕他这样。

　　于是我便恭敬地跪坐在他的身旁，沉默不语。“子建难道忘记了主客之道吗。”他亲自去了酒坛的纸封，撩人的酒香慢慢氤氲开来，他似乎对这种味道很满意，微微挑起唇角，斟满了两只酒爵。

　　看着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我在心里嘲笑自己。——在他面前，我似乎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会做，即使做了，也永远比不过他。凝视着清洌的酒水中映着的花纹，我突然在想，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像酒一般，初看清淡无奇波澜不兴，然后便是醇香浓郁。

　　最要命的是，我无法自拔。是死穴。

　　想到这里，脑袋一热，抓起酒盏满饮。我似乎听见他笑了笑，也啜饮几下。我略有些不满，大丈夫，就应该有“倾东海以为酒”的气度，于是自顾自地倒满一杯饮尽。

　　“哎。”他的指节轻轻叩了叩案台。“也不知这宴饮是为谁准备的。不过子建既然想尽兴，为兄也不拦着了。”

　　你不拦着我就喝。但等着坛中一般的酒都不见后，我有些后悔了。果然是好酒，起初只是有些香甜，可过后酒劲便蔓延开来。脑袋晕晕乎乎，视线里的他也变成了两个。一下子意识全无，一头倒进了他的怀里。

　　他问我，我恨他吗。

　　我说不恨。

　　不知道我是真的醉了，还是说出了心中所念。权且认为是后者吧。

　　再次睁开双眸时，主厅已空无一人，远天的晨光熹微。我轻轻抚摸着他留下的玉佩。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