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笑》1观沧海1

7、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非常碍眼。

　　他所在的这家医院是一所非常有名的综合性医院，同时也是一所私立医院，所以医院除了具备雄厚的医疗资源外，也十分注重包装宣传。

　　于是，他生活中唯一没有她的地方，也挂上了印着她模样的巨大广告牌。

　　她几乎无处不在。

　　非常、相当、十分碍眼。

　　不在意，不喜欢，不想去关注的，他轻易就能无视掉。但她是再怎么躲避也躲不开的一种存在。

　　这种情况随着时间的累积与日俱增。

　　他除了忍耐，别无他法。

　　“林见深，你有没有看见我的耳机在哪？就是蓝色的那个。我怎么怎么找也找不到。”

　　李悦看起来十分懊恼的样子，林见深既想嘲讽她笨又觉得她好笑，耳机就在她自己手上，她还一直摸着脑袋满屋子翻找。

　　“在你手上。”他还是忍不住提醒她。虽然“不要跟她说话”这种警告一直盘旋在脑海，但经常不管用。因为李悦就是那么一种人。

　　“哎呀，你有没有看见我的紫色耳坠，我今天晚上要带的，我刚刚拿出来，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不到一分钟，她又开始哀嚎。

　　林见深叹一口气，放下手中的书，走过去拿起那个紫色盒子，放到李悦眼前，说：“耳坠你从房间里拿出来之后放在了茶几上，然后你就开始找你的耳机。你不是说七点出门？现在已经六点半，你不需要换衣服？”

　　“需要啊”

　　她眼睛眯成一条缝，一副终于找到非常高兴的样子，随口回答他的话，完全不在意时间的态度，直到他再一次提醒她：“你确定你现在出门时间还来得及？”

　　“现在几点？”

　　他就知道！如果她真的迟到，根本不会有人教训她。以她现在的地位，能请到她出席那种晚会已经是一种荣幸，又怎么会有人责备她迟到。但他会因此挨骂。当然不会是主办方，而是她的助理，古漠。

　　“你跟她住在一起，必要的时候提醒她一下会死吗？她如果出问题，你也会很困扰吧？又不是仇人，也不是要你干涉她的生活，只是作为陌生人好心提醒一下弱智登机的时间到了不要迟到，你很困难吗？”

　　自从被古漠这样骂过之后，他再不敢在她手忙脚乱的时候不闻不问。

　　他是一直把她当做陌生人来对待，因为总觉得两个人要这样生活才会方便。一开始的时候，李悦似乎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很快，这种互不打扰的节奏便被打断。之就一直是这种状态。

　　他帮她挑好今晚要穿的衣服后，又给她准备好了包。包里面放好了零钱和充电宝，身份证复印件和备用电话也一一备齐。
　　自从发生过一次因为错过去接她的车，在身无分文，又没带通讯工具的情况下，她自己从机场走回家，走错路，差点被流氓拖进巷口，最后被当成偷渡者抓进警察局的事件后，他就再也不敢让她自己整理出门要带的东西。

　　他明明决定了只能跟她做陌生人，却总是忍不住去打破这个决定。

　　尤其是现在。

　　李悦一般不会喝酒，但是偶尔一次喝醉酒之后她就会变得极难应付。

　　“我们来跳舞，跳舞啊，林见深，我们来跳舞。”

　　醉酒让她的力气变得非常大，她这样硬拉起他的时候，他完全没办法挣脱，虽然这听起来像是狡辩，对一个大男人来说，想要甩开一个女人还是非常容易的，可他怕伤到她，何况她不拉他，他也得跟着她。

　　“小心！”

　　没法跟喝醉酒的人讲道理，他只能叹气，然后小心的搂着她不让她乱动，以免她再次滑到。结果对方完全不在乎的继续乱转，还咯咯咯的笑起来。

　　她比那些棘手的病人，更让他头痛。

　　“林见深，我要亲你。”

　　等他做出反应，李悦已经把他推倒在床上。

　　推开她！推开她！虽然这样不停的告诫自己，但是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加诚实，不，是心比他的大脑更加诚实才对，罪恶感，愧疚感，抵不过那颗卑鄙的心脏，他翻身把李悦压在身下，残存在理智只剩下一句没有意义的问话：“你确定？”

　　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突然睁大，变得充满怒气，醉酒的女人搂住他的脖子，扑上来啃他。

　　这种时候，他会疑惑她是不是真的喝醉了。她没喝醉的话，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她喜欢他吗？喜欢到想要他？

　　“我才不喜欢他，你别逗了。当初就是为了能轻松离婚我才跟他结的婚。要不然我直接跟他表白不就好了，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跑不掉，而且，我可是李悦耶！国际巨星李悦！超级大美女，想要勾引一个男人还不容易！就是不喜欢啊，而且他也绝不会喜欢我，不会给我造成困扰，这样才跟他结的婚，你不是也知道吗，怎么老是问我！张梓泽，你烦不烦！”

　　不，她不喜欢他。
　　她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她说的没错，自己确实不会给她造成困扰。这是她选择他的原因，那就让这个原因永远不要消失。他绝不会让自己的存在给她造成困扰。

　　所以，在这样的早上，即使看见她那般若无其事的样子十分碍眼，他也只能结束对视扭头咽下怒气，努力说服自己冷静。

　　背后久久没有动静，林见深忍不住转过身子，平躺在床上，这样眼角的余光就能看见她在干什么。

　　她仍然在看他！

　　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林见深分外尴尬，不自在的连忙看向别处，右侧的身影未动，被戏耍的感觉窜进脑海，林见深赌气似的又跟她对视，一撇头，却陷进那双眼睛里出不来，有什么在蛊惑他，引诱他。

　　理智再一次消失不见。

　　他控制不住，像是要把她生吞了一般粗暴的对待她，他听见她因为痛而发出的低哼，可越是这样，他越想欺负她。

　　难得的假日，林见深只想与床长眠，但现在的状况似乎不允许。李悦持续在耳边嚎叫，使得他无法安心躺在床上，倘若起床，昨晚积攒的温度就会渐渐散去，他还想在里面多待一会儿。

　　“林见深，林见深，怎么办！你有没有看见我昨晚回来的时候带的耳坠和项链，那是赞助商的，古漠交代过我一定不要弄丢，我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它们？”

　　她非常不喜欢耳坠手镯这一类的东西，似乎是因为戴在身上的时候不舒服，所以昨晚她一回来，他就帮她把这些东西摘下来放好了，不过就放在她的梳妆台，就是怕她看不见会急。

　　“林见深，你没有看见沐浴露？我要用新买的那一桶，你放在哪里了？”

　　她说的那桶沐浴露，他估计现在就在她准备好的毛巾底下。林见深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的深处，这里有她身上的味道，虽然这种行为看起来十分变态，不过他也只能借此安慰。

　　“林见深！”她突然提高声调，林见深也被吓了一跳，猛然从被子中露出脑袋。

　　“我流血了。”带着哭腔，“但是姨妈找不到了，只剩一个空袋子了。怎么办？”

　　林见深深深的扶住额头，冷静片刻之后，打开旁边的抽屉拿出一袋全新的七度空间丢进卫生间。

　　里面传来感激的声音，他的早觉也随之烟消云散。

　　李演员要进组拍摄电影，今天是出发日期。

　　李悦不怎么接拍电视剧，所以出门拍戏顶多三个月，通常是光鲜亮丽的出去，然后蓬头垢面的回来，出去之前还好，起码人是正常人，回来之后则不好说，阴晴不定，一般阴天下雨日多，而她只要哭起来，比她喝醉酒更可怕。

　　谁也无法靠近，不吃不喝，躲进衣橱或者某个狭小的空间，林见深真怕一个找不到她她会在里面饿死。

　　对她这种行为，他目前还没找到破解的办法。

　　最好的方式，就是守在她身边。

　　急诊室的工作时间并不是很有规律，以他现在在医院的资历是可以申请转调其他科室的，但是李悦的工作时间也不固定，如果他开始正常上下班，他一定受不了回家后必然开始打扫的恶习，这样，李悦和他同时在家的时候，他就会变得无事可做，这种状况，他可应对不来。而且，打扫的话，还能顺便找到她的藏身地，也是一种乐趣。

　　这样说来，他不止卑鄙还变态。

　　林见深苦笑，他会成为这种人，全拜李悦所赐，他却甘之如饴。

　　打开冰箱，鸡蛋已经吃光，这些天工作太忙，他没有及时去买，不禁觉得有些生气，李悦早上只吃鸡蛋，没有鸡蛋的话，她就只能喝蛋白质粉，实在不愿意她吃那种东西，林见深拿了外套出门，现在时间还早，去超市的话，应该能买到熟鸡蛋。

　　出门用了没有十分钟，可是回来之后家里的样子着实让人惊慌失措，林见深赶紧把趴在地上的李悦抱进卧室，怀里的人像是昏厥了一般一动不动，知道她这是因为极度痛苦而没了力气，他能做的也只是更加小心。

　　第一次看见这种情形的时候，他吓得慌了神，既忘了自己是医生，也想不起急救电话，跪坐在她旁边，像个傻瓜似的发呆。

　　不过她很少会出现疼到不能动的情况，今天又这样，林见深不由得想起昨晚那盒冰淇淋。

　　他昨晚到底在干什么了，才会忘记今天她生理期的事？

　　听见她哼哼唧唧的声音，林见深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她可能感到了不适，小声的说了一句轻点。

　　林见深又用力掐了她的腰一把，没来由的一阵气恼，“你知道今天会这样，昨晚还吃那么多冰淇淋？还有梨！你昨晚吃了几个梨？”

　　埋在枕头中间的人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仰起脸，看着他认真的问了一句：“你说我这会儿出门，古漠一定会臭骂我一顿吧？”

　　林见深无力地垂下肩膀，“我给她打电话说你不舒服。”

　　“哦哦，打完电话把你手给我吧。好冷。”

　　那双眼睛又眯成一条缝，明明充满狡黠却又十分天真。这种小孩子的把戏看着真是碍眼。可他还是不自觉得把手交出去。

　　李悦的双手如她所说分外冰冷，想到她会把他的手放到的地方，体内蓦地一股热流，撇开头去，手上却传来意料外的触感。

　　因为是医生，他对肌肤接触这种事情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李悦的跟一般人好像有些不一样，也许因为她是演员，出于职业需要她的身体保养的相当好，当然肌肤也是，柔软，温暖，光滑，捏一把触感温润，脸颊尤其这样。

　　因为被迫捧着她的脸，身体也随之前倾，好在她闭着眼，不然要是她看见现在他脸上的表情，双方一定万分尴尬。

　　李悦的睫毛很长，双眼皮痕迹颇重，嘴巴小很饱满，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熟樱桃的颜色，看着让人想要，亲吻。

　　林见深赶紧转过头，头一低又看见不该看的若隐若现。

　　“你好了没有？”

　　抓着他手的人冲他吐舌头，“对不起。”

　　说了对不起，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他只能继续撑着身子，目光不知该放在哪里。

　　这样的戏弄发生过无数次，也知道为了两个人好应该避开，可是只有他自己把这当回事，只有他自己在紧张，李悦总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在，即使是发生过关系的隔天早上，她也是一脸不在意，因为不在乎所以才能这样，想到此处，就只能自己可怜自己，如果要追究到底的话，连在一起的机会也没有了。他不要！

　　深冬的下午虽然寒冷，天黑的却早，吃过午饭没多久，马上又要下班。今天出门的时候李悦嚷嚷着要吃火锅让他买材料，可是她每次吃过火锅之后，肠胃都会不舒服，他不想纵容她，但是早上的时候她可怜兮兮的跪在床上拜托他，那样子特别像小狗，想到这里，林见深笑了起来。

　　“林医生，怎么站在这里傻笑？有什么好笑的说出来分享一下呀？”新来的护士小张笑嘻嘻的道。

　　“就是就是。说来听听。”同办公室的赵医生也跟着起哄。

　　林见深一摇头，回道：“没什么，只是想到我太太。”

　　小张一脸羡慕，难过加陶醉：“林医生，你真的好痴情，你太太都走。。。。。。”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被赵医生的尖叫打断，“哎呀！”两人齐刷刷的看向他，赵医生拽着张护士的衣袖，大声道：“我房还没查完，怎么站这里跟你们闲聊起来了呢，小张你也真是的，不提醒我！赶紧走！”

　　林见深看着赵医生那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由得叹一口气，这世上的活宝不是只有一个啊。

　　“赵医生，你干嘛突然拉我走？”

　　“你都看出来了？我做的这么明显？”

　　“演技太差，非常明显。”

　　“是吗？献丑献丑。”

　　“你回答我呀，你还没说为什么呢。”

　　“这个，小张啊，你刚来可能不清楚，虽然林医生的太太确实已经去世，但那只是对我们来说，你明白吗？”

　　“不明白。”

　　“哎呀，我的这个意思就是说，以后林医生提起他太太，你就配合一下，假装那位还活着。”

　　“什么意思？！为什么？”

　　“嘘！这是医院，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我警告你在他面前说话一定要小心。万一说漏嘴，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懂吗？”

　　赵医生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张护士配合的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歪头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

　　“一、为了林医生的身心健康。二、为了你的饭碗。”

　　“这一我明白，这二是什么意思？”

　　“没救了！这医院是谁的！”

　　小张护士一下捂紧嘴巴，暗自下决心绝不再提林太太的事，不，连跟林医生说话也要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