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谕手卷》十三文沫

1、坠落 再见，我的

　　太阳还没有升起，我的美梦就被一阵粗鲁的钢铁碰撞声打断，我睁开眼睛，缓了好一阵，才意识到外面可能发生了什么，我起身，拿起床边的衣服胡乱的穿好，推开门，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走去。
　　刚睡醒的我有些模糊，再穿过大殿正厅的时候我习惯性的抬头望了一眼大厅的匾额，那里的三个字让我的神志逐渐的清明——神谕宫，神的宫殿。
　　我扭头看了一眼殿外的景色，希望能找到眼前一亮的东西，可让我失望的是，几千年来，它还是一如我刚刚成为这里主人之一时一样，满眼的白，白的一沉不变，白的没有生机。我叹了口气，继续朝着发出声音的地方走去，边走边回忆，回忆我的开始，回忆我的一切。这几乎是我每日必须要做的事情，把每日发生的重要的事情都记录在书卷上，千万年的时间实在太长，我怕到最后，我什么都不记得。
　　才走了一半路，我就听到了“他”从“云痕棋盘”那里发出的咆哮声，“他”就是这里除我之外唯一的主人了，神谕宫里另一位神，我们相伴了两千年，我对他，总是有些不能说的情感。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咆哮着。掀翻了在他面前的石桌，相互陪伴了两千多年，我当然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当力量达到顶峰无人能及的时候，要超越却最难超越的，就是自己。
　　我默默地走过去，抬手恢复了被他摔碎的石桌，看着眼前这个咆哮中危险的黑衣男人，我却并不害怕，抬眼看他，想跟他说些什么，却总开不了口。
　　“白”他低头叫我，对，他总是叫我“白”，可是我从来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讨厌白色。
　　“我又吵到你了？”他伸手摸我的脸，我看着他，其实他长得不怎么好看，右眼上的那道贯穿到下颌的疤痕让他整张脸看上去有些狰狞。
　　我想说话，但却发不出声音，在天上待了两千多年没怎么说过话，说话这种事情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来，我带你去看样东西”他眼神发亮拉着我带我走到了一间很小很小的房间里，我弓着身体，看到了一杯水，发光的水。
　　“这是精华”知道我要问什么，他开口：“喝了它，如果运气好，我们就会超越自己，成为神之神”他说的神采奕奕，可是我却没多少兴趣，对于追寻力量这种事情，我知足的觉得我现在有的就够了。
　　“我试了上千年，发现靠自己的力量根本没法完成超越，但是靠着这种外力肯定可以。。。。。。”他左手拿着那杯小小的精华，右手拉着我把我从房间里拉出来，他看着精华自言自语。我没理他，朝着云痕棋盘走去。
　　“可是，这精华只够一个人的，如果我们其中一个喝了，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另一个了”当我听见“再也见不到另一个”的时候，我停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心猛然一紧，像是被什么敲了一下，无数的感情涌上心头，有不舍有眷恋，还有什么，我意识到了，却不敢承认，也不能承认，因为，这是神的禁忌！
　　我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壁上巨大的云痕棋盘上，红子和黑子杀的难解难分，本来势均力敌，可是中路红方关键的棋子莫名其妙的消失，黑方瞬间占了绝对优势。
　　我眼神一紧，扭头死死地盯着黑衣的男人——云痕棋盘主宰云痕大陆，在上棋盘对弈，在下就是硝烟战争，棋盘上每一个子都代表着数以万计的生命，我们作为神的工作就是维持棋盘的平衡，如果擅自打破平衡，那世间就是大浩劫！我瞬间想到了那杯精华，如果只是日月提供，怎么可能瞬间就有那么多！
　　他动手了，在受不了被自己束缚了千年后，他终于还是动手了！
　　“别这么看着我白”他别过头，但我还是看到了他嘴角的微笑，他在享受，享受杀人的快感！
　　“我这么做也是想尽快让下面安静下来，想让下面少死两个人，让战争尽快结束，我这叫各取所需”
　　他说的那么轻松，可在我看来，一切都是那么沉重。
　　“你维护的是善是柔，但却带着天生的不忍，犹豫。我守护的是恶是刚，决绝也是我的本性，所以你不能决定的事，我来帮你，我们两个不一直都是这样互补的吗？这种小事，别放在心上，超越自己，获得真正得永生，这才是最重要的！”他走过来摸我的头，可我却一下闪开，看着这张朝夕相对的脸，我忽然觉得他是如此的陌生可怕，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似乎是看到了我眼里危险的信号，他警惕了起来：“你要做什么白？”他护着手里的精华，却做出了攻击的姿势：“就算是你也不能夺了它！”
　　你以为我要夺了它吗？千年来我的想法我的感情，你都没有感受过半分么？那千年来我算什么？也不过是你在寻求永生路上的一个棋子！在你眼里，我终究比不过你追寻的力量！好，既然如此，我成全你，成全你最终的力量！
　　我看着他，忽然发现我是一个极其不合格的神，我还有感情，尤其是爱情。我竟然会爱上一个与我完全对立的人，我是善，却爱上了恶，我是白，却爱上了黑，有的时候真的很难分清楚这到底是不是爱，活的时间太长久就会质疑，直到方才那句“是你也不能夺了它”我一下确认了自己的感情。我伸手摸了一下陪伴了我千年的人，泪水忽然夺眶而出，我知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触摸他！我想无论这一刻发生什么，我都不想留下遗憾！随即我抬手一挥，打开了通往凡尘的路，其实出口无处不在，主要看打开的人和时机。其实我不是不能与他抗争，只是忽然发现，无论他做了多么不可原谅的事，我都会原谅他，无论他要做什么，我都想帮他，现在他给大地造成了这样的伤害，必须有人得去凡间弥补，而我，在合适不过！
　　再见，我的神，我走了！我说不出话，但做出了这个嘴型。随后向后倒去。
　　就在那一瞬间，他愣住了，仿佛忽然明白了我要做什么，他的表情是两千年来我第一次见到，满脸的震惊和不可思议！
　　从九天之上直接跳下，我没有用任何法术，任由狂风吹散我的头发，撕裂我的衣服，看着越来越小的那个黑点，心里有不舍却轻松不少，没了我，他没有了掣肘的力量，终于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我摸到胸口的一本手卷，那是我最近才记下来的事，这里面有他，所以不用担心当我变成人的时候会忘了他。
　　我在急速的下坠，周围的风景开始充满了色彩的变化，终于摆脱了永无止境的白。意识逐渐变得模糊，我知道我即将忘了作为神的一切，当我选择坠落，当我决定成全他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切我都要经历，看着那个现在已经看不到的黑点，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悲伤，以后千万年我都会陷入无休止的轮回，而他，却要独自一人面对无休无止的寂寞与孤独。有点残忍啊，我心里在苦笑。
　　急速下坠的风一寸一寸的割着我的肌肤，这是我自愿放弃神的地位惩罚，但我不后悔，不后悔我的选择，他带给大地无限的伤痛，那这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来收拾吧，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做。我笑了，感觉很有成就感。
　　我看着渐行渐远的天空，没有留恋，开始期待新的生活，我闭上眼睛，双手交叉在胸前，死死地护着手卷，等待着意识消散的那一刻，可就在此时，一股熟悉的味到传来，犹如一道惊雷灌体，我猛地睁开眼睛，可当眼睛捕捉到景物的时候却看到了一道黑影从眼前闪过！属于“白”的意识即将消失，可是这个瞬间我却刻道了心底，不知道是喜是悲——难道是他跟来了？可他怎么会放弃永生的可能跟着自己跳下来？难道他要。。。。。。正当我想起来什么的时候，意识在这一瞬消散！千年来作为神的一切，在这一瞬灰飞烟灭！可是，有一个念头却留在了我的脑海里。往后不管发生了什么，我都没有轻易放弃过。
　　这一刻，“白”已经不是神，当意识恢复的时候，我将重新开始我的冒险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