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星工厂》巡山

16、“忙”是个坏人

　　李意在闲暇中分别前往两个片场探班。
　　《烟雨锁重楼》算是顾长宁沉积几年以来的复出首作，也是陈玉藻和黎淳的转型之作，四十集的大型民国连续剧，也是公司今年唯一计划的电视剧，分量不轻。
　　讲述了民国时代江镇江一位落魄家族的少女简瑜为挽救父亲的生意，而被一个江南丝纺世家郑家为病重的大少爷冲喜而迎娶进门。礼成当晚大少爷就病情加重离开人世，简瑜也因此受到婆母于氏的刁难。简瑜忍辱负重，坚韧不已，从杂活做起，一步步得到了婆母于氏的信赖。适逢连年战乱祸起，简瑜无意中救了一命共和党军官霍言起，两人暗生情愫，却恪守身份，奈何时局混乱，霍言起不得不暂时远离此地，临走霍言起许诺，一定会回来带走简瑜。战火绵延，也烧到了镇江，郑家因拒绝与侵略民国的日本人合作而受到打击逐渐败落，郑家四分五裂，简瑜的婆母于氏将钱财赠予简瑜，令她逃跑。简瑜历经苦难之后到达上海后才发现情郎已经娶了一位日本妻子，成为了日本走狗。简瑜痛苦之下走上了革命道路，成为了一名共和党人，参与着上海的一些联络事宜。而她与霍言起的命运也不断交缠，双方各有几次交锋，霍言起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他。直到日本投降退出上海，简瑜才发现她那位从未露面的神秘上司原来是霍言起，可此时，两人心中都已伤痕累累，无法再心怀坦荡的在一起了，霍言起进入内陆，加入了内陆中正如火如荼的内战中。简瑜犹豫挣扎后，听从组织的安排也去内陆做了一名护士。几年后，简瑜在战场上救治了一位因伤毁容的军官，在他胸前的口袋看到了当年在镇江她与霍言起交换的定情信物，才知道霍言起竟然已经面目全非，她不禁痛哭失声，抱住了霍言起，霍言起亦无言的拥抱了她。此刻内战仍然绵延不绝，但两人的爱情也重新点燃。
　　因着不差钱儿，也因着顾长宁个人精益求精的高要求，电视剧大部分采用了电影的胶片拍摄法，造价高的离谱，投资部的同仁每天都捧着账单咬牙切齿的找王薇薇抱怨，今天又花了多少钱，今天又烧了多少胶片，前天服装又重新剪裁了几套，匆匆算起来，那可真是流水一样的钱花下去了。李意在现场看了一些粗片，好歹这钱花得值得，因为《摩登风云》是从国外请的外籍制作团队，所以公司内最好的摄影分给了《烟雨锁重楼》，画面精致，每个人的脸颊都因为精致的造型服装化妆饱满得几乎能掐出水来。
　　顾长宁也本着不要砸了自己好几年积攒下来的名声的想法，亲自一步步讲戏，指导着故事的走向，每一个表情、细节都精益求精。他本身就是基础功底扎实的学院派导演，从组里杂事做起，一步步从分镜导演到副导到B组导演再到自己单独执导，中间还师从过文艺流导演徐玉芬，在细节与故事的结合上国内电视导演中已经无人可以出其右了。
　　李意看了一天，陈玉藻原本稍显青涩的表演痕迹迅速在顾长宁的指导下褪去，本身就算老戏骨的黎淳也慢慢进入角色，才放心的离开了片场。
　　此时国内也出了一点小风波，有记者挑事一般问徐玉芬是否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为什么星工厂《烟雨锁重楼》的大戏不给徐玉芬要给几年沉寂的顾长宁。
　　徐玉芬脸一沉：“基本功课都没有做好就不要来采访了！连我这几年已经不再拍长剧了都不知道还来采访我？我越来越怀疑现在的记者素质了！”
　　问及是否无剧可拍徐玉芬更生气：“好的本子可遇不可求，送到我面前的本子只多不少，但挑不到好本子我宁愿不拍。真是不知道你们记者怎么那么喜欢挑事，顾长宁是我徒弟没错，他拍戏拍得好我也承认，我们两个之间也不存在竞争的关系，为什么总把我和他放在一起比较？很有意思吗？”
　　徐玉芬脾气不好是众所周知的，这次的记者可算是撞到了枪口上。公关部习以为常，好言好语送了礼物给记者，记者也就散了，这次的事确实是来访记者功课没做到家，双方各有一半的责任，何况星工厂还态度极好息事宁人，也就不会有不长眼的记者把不得体的话刊出来了。
　　徐玉芬找自己的爱人郁安安诉苦，郁安安忙得不得了，没那么多耐心听她诉苦，转头就把她丢给了李意。李意经过考虑之后，把以前压下来的一个剧本给了她。《女人四十》讲的是中年女人身形臃肿为生活为儿女为家庭四处奔波，星工厂目前没有足够的工作人员再投一部戏，于是只能便宜了别家，本子低价出让给了四大家中唯一还拍电视剧的金宫，条件是星工厂要参与投资分成，还有让徐玉芬做导演，以及顺便塞了关凛进去演个小角色。金宫看在本子确实不错的份上勉强答应了，李意撇嘴，还勉强，己方把钱，本子都准备好了，连男女主角都一个没挑，居然还敢勉强，四大家的调子可真是够高。
　　但李意别的不怕，就怕徐玉芬撂挑子。这个本子很不错，是能够博取电视机主流观众好感绝对能获得高收视的片子，原本打算的不是今年拍就是明年拍的，但徐玉芬嚷着要拍戏，就只能拿给她，好在这种本子是她的长项，应该没什么问题。剧本本身就收得很贵，现在低价出让给金宫算是小亏一笔，如果徐玉芬再因为金宫给的人使得不顺手而撂挑子，那就亏大了，所以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回来告诉王薇薇，让王薇薇找人去和金宫交涉，千万别冲动，徐玉芬看在本子的面子上勉强答应了。五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一根炮仗似的一点就着，李意叹了口气。
　　李意眼看着工作都进入正轨，就想着出门去休息休息，顺便带两个小宝贝儿散散心。两个宝贝蛋还颇不乐意，爸爸好不容易才回家，为什么她们就要走…… 昭昭还委委屈屈的问 ：“为什么不带爸爸一起？”
　　李意回答：“因为爸爸忙啊。”
　　“忙是什么……”昭昭咬着手指头，李意给她抽出来，昭昭一直有这个坏习惯，怎么改都改不了，还好李意也不像对流芳那样严厉的要求过她，大女儿的缺陷一直让她心存歉疚，这辈子也不图她能有什么大的成就了，只希望平平安安的就好，因此也就不那么严厉要求她。
　　“‘忙’是个坏人，因为爸爸忙所以爸爸不陪我们，前段时间因为妈妈忙，所以妈妈也不陪我们！”流芳哇的一声哭了，躲到窗帘后面去抹眼泪。
　　昭昭看流芳哭，一瘪嘴也想哭，李意点一下她的鼻子：“不准哭！”昭昭立刻眼睛跟着看手指，变成个小对眼儿，也不哭了。
　　解决了一个，李意拉开窗帘，抱出哭成个小泪人儿的流芳，柔声安慰宝贝蛋儿：“流芳怎么啦？想爸爸啦？爸爸不是每天晚上都回来看你们吗？”现阶段《摩登风云》还在拍摄国内戏份，等过段时间就会辗转巴黎，米兰等地拍摄国外戏份了，现在就哭成这样后面可怎么得了？
　　流芳抽噎着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不一起忙？为什么不一起照顾流芳和姐姐？”
　　李意哑然，这该怎么说？说爸爸妈妈要离婚了，不会再在一起了，以后会有别的人来照顾她们？这个问题对一对才5岁的孩子来说会不会太残忍？
　　李意只能犹豫着试探的问：“如果以后秀儿阿姨来照顾你们好不好？”
　　流芳哭得更厉害，眼泪不要钱一样流，昭昭紧跟着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李意哄了这个哄那个，暗悔自己说多错多。对外人，对工作，她总是头头是道，能拿出最好的解决办法，可对自己人她就好似有交流障碍一般，昏招频出。
　　这件事带来的严重后果就是晚上李秀儿跟着盛唐来看小姐妹花的时候，被流芳推了出去，重重的关上了门。
　　盛唐极为生气的训斥流芳：“为什么这么没有礼貌？秀儿阿姨照顾你们这么久，你们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吗？太过分了！谁教你的！认不认错？”
　　流芳一边哭一边极为倔强的反驳：“你就要不要妈妈要阿姨了，流芳不要，流芳和姐姐都不喜欢阿姨喜欢妈妈！流芳不要秀儿阿姨进来！就是不要！”
　　李意本来在里面，听见盛唐斥责孩子的声音才出来，听到原委也没吭声，流芳确实太不懂事，不能纵容，可是流芳紧接着的话让李意满含愧疚，大人的事不应该让小孩来承担，今天那句问话是她鲁莽了，在流芳幼小的心里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李意抱起流芳，淡淡跟盛唐道：“算了，今天的事是我的问题，不要怪流芳，就这么过去吧，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盛唐难得生气：“不行，你就是这么教她的？对长辈不恭敬把长辈推出去关在门外？今天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一定要好好教教她！”
　　李意也来了火气：“那你要怎么样？”
　　盛唐打开门，把还在外面尴尬着的李秀儿拉进来：“让流芳给秀儿道歉。”
　　李意问流芳：“流芳，知道错了吗？”
　　流芳因为爸爸的指责含着眼泪，点头：“流芳知道错了，”随即却又响亮的昂起头，“但是流芳下次还会这么做的！流芳不要阿姨只要妈妈！”
　　盛唐气的要打流芳。秀儿连忙尴尬的拉着盛唐的衣服，一连说道：“没事的没事的，小孩子不懂事。”
　　李意侧了侧身挡住流芳：“你听到了，流芳知道自己不对了。”
　　“她那是道歉的态度吗？有那么道歉的嘛？”
　　“那你要她怎样？跪下来舔着脚和李秀儿道歉吗？”李意针尖对麦芒，刻薄道：“我不想和你在孩子面前吵架，现在要么收拾好情绪进来，要么立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