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第一星工厂》巡山

13、离婚吧

　　李意复又回到公司，杨致宁还没走，正在看合同，敲定一些合作事宜的细节，看见李意本来走了又回来，就觉得奇怪，她神色也不好，想问也不好问，想了想只倒了杯热水放了点红糖放在她面前，又默默的坐回桌前忙工作了。
　　李意握着杯子坐到杨致宁桌前，无意识的缩起了手，好像觉得冷。
　　环视四顾，还在加班的人并不少，这是一个繁忙的公司，从一层上来到十三层，每层都有灯亮着，有人在忙碌。
　　李意抿了一口水，轻声问道：“致宁，你有多忙？”
　　杨致宁知道她有事，也没认真在工作，听到她说话，他想了想，很快就给出了答案，是时下颇流行的一种潮流体：“大概是忙到没朋友吧。”这话也许对别人来说是个玩笑，对他来说却是句大实话，公司闲起来的时候还好，按时上下班，一旦像最近这样项目太多的话，那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恨不能吃住在公司。
　　李意忍不住被逗笑了，那笑容却好像一朵小水花一打就散了：“我好像也是，快忙到没朋友了。”李意忍不住问道：“我们这么忙有什么意义？别人清清闲闲的生活好吃好喝好睡还不是一样挣钱。”
　　这个问题太严重，杨致宁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文件坐到李意对面：“你应该知道我们不是为了钱，挣钱的行当有很多，各个都比开这劳什子公司挣钱，可我们没有去做，是为什么？”杨致宁没有给李意想的时间，“你问我这么忙有什么意义，可能我得回答你，甘之如饴。我享受这种忙碌的感觉，也享受这样一个原本只有几个人渐渐成长为一个成熟的企业，让许多人赖以生存的感觉。我不得不说，我尤其喜欢公关部，极其喜欢那种坑人呛人把人阴得泪流满面却一句话也怪罪不了的感觉。”杨致宁耸了耸肩膀，活动了一下自己因久坐而有些酸痛的颈椎，“可能我就是个变态吧。”
　　李意大笑，轻松了很多：“没错，你就是个变态。不过被你这样一说我也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杨致宁也笑：“本来就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你不能因为别人活得轻松就觉得自家活得辛苦，比如像我，你让我闲三天我一定浑身上下都痒得厉害。”
　　李意笑骂道：“你就是贱的。”
　　杨致宁看她已经好的差不多，站起身来尿遁：“大老板，小秘书我已经四五个小时没有离开过板凳了，现在要去上个厕所顺便抽根烟，你好好呆着。”
　　“滚吧。”杨致宁走后，李意也站起身来，看了看现在夜里十点还在加班的各位属下，想了想，打了几个电话叫了些夜宵糖水送过来，听到她打电话的小朱秘书不由对她眨了眨眼睛竖起大拇指，这个老板好体贴！
　　杨致宁躲到厕所蹲完坑，正拉裤子，好像想到了什么拨了个电话。
　　盛唐那边闹哄哄的显然在和孩子们闹，不得不走到了相对安静的地方接电话，杨致宁还听到了秀儿柔声安慰小姑娘们的声音，杨致宁联想下去，心就沉了半边。
　　“怎么了？”盛唐喂了几声都没说话。
　　杨致宁回神：“没事，我就是问问你刚才李意回去了吗？”
　　盛唐纳闷：“没有啊，从他们去巴黎开始我就没有见过李意了，到现在我也只是知道她回来了，却没见到人，她有那么忙吗？”
　　果然如此。
　　杨致宁忍不住就要冷笑，但他是局外人，不好多说什么，就说没事，想要挂电话了。
　　盛唐却是不依：“怎么了到底？现在李意在公司吗？我这就过来。”
　　杨致宁沉默了一下，那边就已经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好像在穿衣服，他还听见盛唐跟秀儿叮嘱了一声：“让她们早点睡觉。”又跟女儿再见：“宝贝儿们，爸爸出去接妈妈回来啊，早点睡觉不然不给你们见妈妈。”
　　接着是一声关门的声响，盛唐有些喘气的声音再次出现在电话里：“怎么了，你说吧，刚才我在里面也不方便多说。”盛唐敏感的察觉了不对，杨致宁不是没事打电话问两声的人。
　　杨致宁也不便多说：“李意在公司，你过来吧，她好像情绪不太好。”要挂电话之际，还是没忍住多嘴了一句：“你和秀儿孤男寡女住一起不好吧？”挂了电话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当初秀儿和自己还有盛唐李意四个人不是一起住惯了的吗？现在自己搬出去了就要求起秀儿来了？这夫妻的事也真是不好插手，杨致宁唉声叹气。
　　刚走出厕所，看见办公室里一派过年的气氛，好容易抓住个人问了才知道李意请全体加班员工吃夜宵，她倒是大方。杨致宁笑笑。
　　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发现李意抱着个卤猪蹄在啃，还对他挥着油乎乎的爪子：“你怎么才回来啊，不是掉厕所里了吧。”
　　杨致宁板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啊。
　　盛唐想了一路到底什么事，杨致宁是什么意思。仔细回想杨致宁先问了他李意回家没，又说李意在公司情绪不好，还说和秀儿一起住不好，难道是和这有关？绞尽了脑汁才想起方才吃饭的时候好像听见一声轻微的门响，以为自己是错觉，难道是真的？
　　路上一边开车一边想，直到交警看他神色狰狞，直接把他拦下：“先生，请下车做一下酒精测试吧。”
　　盛唐愕然。
　　盛唐特别倒霉，出来得急没带本儿，也给不出这车的行驶证，被交警怀疑是偷盗车辆，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秀儿让她在家里找找。好容易秀儿送过来之后已经夜里快十二点了。盛唐看看表，还是坚持往公司走。
　　秀儿拉住他：“都这么晚了别去了！”
　　盛唐缩手，心里有点别扭，干脆把钥匙丢给秀儿：“你把车开回去吧，不远了，我走过去就行。”他从来没觉得和秀儿有什么，这样被杨致宁一讲，自己都觉得怪怪的，太别扭。如果真要有什么，这几年在米国和她朝夕相处不是早就有什么了，用得着等现在？他是真觉得李意和杨致宁想多了。
　　盛唐到公司已经十二点多，带着帽子口罩走进已经黑漆漆的大楼，差点被保安拦下以为是不法分子。
　　杨致宁还在工作，看见他也没说话，使了个眼色往办公室。
　　盛唐走进去。
　　偌大的办公室冷冷清清，开着一盏橘黄色的灯。
　　李意躺在后面的小休息室的床上已经睡着了，眉头蹙起浅浅一丝折痕。
　　橘黄色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特别温暖。盛唐仔细的打量着她，她已经不再年轻，本来就比盛唐大三岁，又一直忙碌，并不像年轻时那样精于保养，眼角唇周都有了细细的纹路。可是她依然是他所深爱的人，从最开始就以一个强者姿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人。不客气的说，盛唐最初的所有都来自于她的馈赠，他也曾战战兢兢的讨好着她，害怕她收回赐予。然后一天两天三天五天一个月一年，她始终没有收回。她好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始终无私的造福着所有人，她也像蜡烛，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原来他不在的些日子，她都这样辛苦。原来曾经那么强大的人，也会有疲累并且老去的时候。
　　盛唐有些泪意，忍不住轻轻呼了口气，控制眼泪。
　　十年过去，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动不动流泪的年轻男孩，他变得更成熟，也更强大，同时更前所未有的希望李意能够依靠他。
　　盛唐靠着她睡着了。
　　李意醒来的时候，敏感的发现有人来过床边，手上的口水印就是铁证！
　　“你醒啦？”盛唐坐在她的办公桌前，一边翻着文件一边呼噜噜的喝粥。
　　“你怎么来了？昭昭她们呢。”
　　“在家好着呢。”盛唐漫不经心的回答，“对了，这些文件都是要和别的公司签订的共享造星工厂人才计划的合同书吗？优先权怎么算？”
　　李意笑笑，爬起来擦掉了手上的痕迹：“是啊，怎么，你也开始对这些感兴趣了吗？还知道优先权？”
　　盛唐有点得意：“那当然，我这几年在米国也不是吃白饭的。”又指了指另一叠，“这是公司这几年投资别的公司拍的电影电视的投资分成合同？我等下看看，了解一下公司的运作。”
　　李意越发觉得盛唐吃错了药，大清早的一定是我起床方式不对，否则一向能躺着绝不坐着的盛唐怎么会主动要求了解公司运转呢？
　　盛唐絮絮叨叨：“我不懂你就多教教我嘛。你最开始不也是什么都不懂嘛，谁能一开始就什么都会呀……”
　　“盛唐？”李意疑惑。
　　“嗯？”盛唐放下手中的外卖盒，拿过另一份全新的，恍然大悟一样走过来，打开盒子：“我忘记你还没吃早饭了。白粥，买的人可多了，我排了很久队才买到，我记得你喜欢吃味道淡的……”
　　李意看着他执着塑料匙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粥已经有些冷了，汤是汤水是水的，再看外卖盒盖子上，有着一粒粒冷凝出来的细小水珠。公司附近算是荒凉，不是寻常的住宅区CBD，要走很远才能买到吃食。粥冷成这样，他一定走了很远。
　　李意呼出一口气，别过头，不再看盛唐明亮的眼睛。
　　“盛唐，我们离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