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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亭下无雪自寒心 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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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夏神情一滞,居然真的是他!
两人目光相互凝视一眼,眼神中好像各有深意,直到骆逍寒移开了目光,公子夏这才肆意地在骆逍寒和那把长剑之间来回扫视,他轻咳了一声,说道:“我与师兄可真是有缘啊,这才初次下山便在此不期而遇。师傅在我下山之前就嘱咐我,若是有幸遇上骆师兄定要请他赐教,好挫一挫我的锐气。”说罢剑眉一挑。
骆逍寒突然想起初遇范迟的场景,也是一样的不可一世,果然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他微笑道:“南宫师叔身体可好?”
公子夏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拜庄师伯当年所赐的一剑,腿还没好利索,每到阴雨之日便暴躁无常。”
骆逍寒眼梢几不可见的一压,缓缓的说:“师傅已经不知所踪,这件事恐怕是有旁人不得而知的误会。师叔平时对我关照有加,理应尽点孝道。去年从山上挖到两株难得的异草,教中的药堂医司说这草入药专治那些阴雨天里犯的顽疾。不如过些日子叫人给师叔送去。”
“承师兄美意,小弟初出茅庐还请师兄手下留情。”公子夏见骆逍寒似乎并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好胜心切的模样。
骆逍寒失笑,有些玩弄的口气道:“你倒真是一个急性子,又如此好战,走上江湖可是要吃大苦头。”说道这里他突然不自然地一顿,往事疯狂地窜上了脑海,只得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做师兄的自当尽力栽培。”
公子夏独对邪道教主,却毫无怯色,只是听到“栽培”二字撇了撇嘴,让骆逍寒分明看到了另一个范迟。
未等话音落下,石桌底下掀起一股内力朝天般汹涌而来。骆逍寒暗自冷笑一声,聚力成气托住了岌岌可危的石桌。少年神色一动,施力更甚,石桌却依然未碎。骆逍寒老神在在,悠悠地端起了一杯茶。公子夏不免急躁了起来,撤力取剑。石桌巍然不动,直到他剑锋出鞘,骆逍寒才纵然一跃,那顶石桌终于轰然龟裂,连带着茶具也都一并碎之一地。
骆逍寒虚晃过几招,似乎并没有认真,也丝毫没有去取剑的意思,公子夏很不服气,他却视而不见般,视线穿过纵横的剑气,亭檐,在沧波飘渺处一望,看到远远地有一艘画舫正稳稳地朝这边驶来,旋即露出了一个不经意的微笑。
公子夏挽起一个剑花,大喝一声,竟然在湖心亭如此狭隘的地方大开格局,也许骆逍寒将无处遁形,然而他一眼便认出那剑法是西泽秘传的千山飞雁,其剑势之繁杂,纵然骆逍寒动作再快也来不及取剑相迎了。但这并非他第一次遇见,几年前的范迟也曾使出这一招,甚至比他更快、不过他知道这一招的一个死穴,正如蛇之七寸,他已经在这铺天盖地的罗网中看到了那脆弱的漏洞。
而在公子夏看来,骆逍寒不过是草草地挡下了自己的一击扑杀,然后就神一般地按住了他的剑头。
“难道的大师兄不曾到诉你,千万别在我面前用这一招吗?哦,我忘了,他自与我一战之后便归入我邪道门下,所以不曾有机会指点你。”骆逍寒语气里带着一点慵懒,仿佛方才的激战未能使他有一点兴奋,有些心不在焉的看着远处。
公子夏惊愕地瞪着骆逍寒,突然有所察觉般回过头去,之间不远处已不知不觉间多了一艘画舫,正徐徐地靠近,停了下来。骆逍寒又说,“那就由我来告诉你这千山飞雁的错漏所在。”正待他开口,船上传来一声高呼。
“阿寒!”甲板上有一个男子,正望向他们。
骆逍寒听见画舫上的人喊自己,低下头说道:“千山飞雁华而不实,真正有杀伤力的其实只有一剑而已。若改日得见,再续今日战局。”说罢长剑一扣,已踏行于水波之上向那画舫翩然而去。
公子夏盯着他的背影,愣愣回不过神来,他有些复杂地看向那只画舫,突然“咦”了一声,那画舫上赫然有欧阳阁的标志,看来邪道教主与欧阳阁阁主私交甚笃的传闻竟然是真的。
骆逍寒登上了甲板,看清了甲板上站着的人一脸儒雅的表情,不客气地说:“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欧阳阁阁主欧阳赋一身蓝缎,发髻高束,原本那书卷中带来的出尘气质瞬间瓦解,变成一副精明的商人嘴脸,刻薄道:“难道要等你把我的亭子给拆了?”
骆逍寒无辜地笑笑说:“我的意思是你应该在我师弟拍碎你的桌子之前就出现解围的。”
“师弟?”欧阳赋没有再追究亭子的事情而是不负众望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你哪来的师弟啊。”
“他是南宫师叔的徒弟,自然是我的师弟”
“南宫错的徒弟?”欧阳赋沉吟了一下说:“这么说他是西泽弟子,怎么会和你打打起来。”他话中多少带了点戏谑的意味。
骆逍寒没说话,他低头注视着船在水面上留下的刻纹,半晌才开口说道:“他大概以为师叔是被师傅所伤吧,那也是两年前的事了。”
“两年前?”他的瞳孔似乎猛然收紧了:“与南疆的那一战有关?那你收复判命堂不会是为了……”
骆逍寒“嗯”了一声,然后缓缓道:“我会灭了月神殿。”
两年前,似乎已经变得很遥远,邪道和西泽联手与南疆的月神殿一役,虽不是惨败,却也大伤了元气,邪道前任教主庄溯源就此失踪。
然后新教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判命堂,引起了江湖上一片猜疑之声。邪道虽以邪字为名,但想来行事很是收敛,与白道众教井水不犯河水,而判命堂却是黑白通吃的杀手组织,此事已经引起了白道不满。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骆逍寒,“但我可是丑话说在前头,别拿这副德性去见缇儿,我怕她没心思出嫁。”
骆逍寒神色变了变,却说不清那意味,于是淡淡地说:“她都要出嫁了还开这些玩笑,没分寸的家伙。”他顿了顿,又正色道:“话又说回来,江北一帮乃四首之一,与他们联姻,你难道不想退出江湖了?”
欧阳赋听后叹了一口气道:“这件事并非我的意思,是缇儿自已提出来的,那时我还不以为意,只当她终于发现自己倒了出嫁的年纪,谁知道过了几天江荣就过来提亲。现在想来,多少有点蹊跷啊。”
骆逍寒再度沉默下来,船已经靠岸了,几个船工放下木板,两人便一前一后地上了岸,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
晨市上行人如织。欧阳赋看见骆逍寒的表情晦暗不明,忍不住又提醒道:“今天是缇儿大婚,你能不能不要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骆逍寒听罢勉强笑了笑。